第二章:報名
蔣凡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後背瞬間炸起一層白毛汗。
他下意識看向手腕。
那表盤依舊死死長在皮肉上,倒計時的數字依舊跳動著:【71:42:12】。
還有不到三天。
他眉頭擰成了死結,腦子裡嗡嗡作響。
“難道……這表是媒介?是傳送門?甚至是個時空錨點?”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細思極恐!
但也隻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
為何他會置身那片白茫茫的詭異空間,為何會有這精確到秒的倒計時,又為何偏偏落在了1949年6月1日這個節骨眼上。
這勞什子表盤,正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把他釘在了這個曆史節點上。
三天後,倒計時歸零之時,或許就是他回家之日!
這個認知讓他心神稍定,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洶湧的焦慮。
三天啊!
在這人生地不熟、連張身份證都冇有的1949年,該怎麼熬?
東北雖已解放,可依舊不太平。
住哪兒?吃啥?
萬一撞上土匪,或是被路過的野戰軍當成敵特分子抓起來,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正當他胡思亂想、冷汗涔涔之際,蘇姨端著個搪瓷缸子,熱情地走了進來。
“來來來,虎子,喝口水,這天兒熱的。”
蔣凡接過缸子,但他心思全在生存危機上,蘇姨的話聽得斷斷續續,隻是出於禮貌條件反射般地點頭,臉上堆著笑:
“挺好的,挺好的……”
蘇姨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隻當是路上累著了,也不在意,順勢坐在炕沿另一邊,就著衣角擦了擦手,說道:
“虎子啊,你這趟回來,是專門響應號召,回來建設鞍鋼的吧?”
“廠子裡這幾天正大舉擴招呢,今兒個就開報名口子了!”
“建設鞍鋼?!”
蔣凡猛地回過神,這四個字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對啊!
方才迷迷糊糊間,不就聽到他們在念叨鞍鋼招人嗎?
既然要被困三天,總不能露宿街頭。
若能先進廠,哪怕隻是個臨時工,起碼有口熱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窩。
等倒計時結束,拍拍屁股走人,神不知鬼不覺。
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完美掩體!
安全,還能近距離看看初代鞍鋼是啥樣。
一念及此,蔣凡臉上那抹笑意瞬間真切了幾分,立刻順坡下驢,一拍大腿:
“嘿。蘇姨您說得冇錯,俺爹去了沈陽,心裡還老惦記著家鄉建設,特意讓我回來。”
“說年輕人就得為國家做貢獻,得把鞍鋼建得像樣才行。”
蘇姨一聽,樂得合不攏嘴,伸手用力拍了拍蔣凡的胳膊。
“好小子,有出息,那敢情好,正好你蔣叔也在廠裡乾活,你們爺倆還能有個照應!”
“蔣……蔣叔?”蔣凡心裡咯噔一下。
也姓蔣?
這地方姓蔣的這麼多嗎?
他壓下那份怪異感,順著話頭又寒暄幾句,才得知蘇姨口中的蔣叔,便是先前他們口中那口子,在廠裡做技術工,但不識字,純出力。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蔣凡打定主意,立刻起身告辭:
“蘇姨,那我就不多耽擱了,得趕緊去鞍鋼廠區那邊瞧瞧,先把名報了,省得錯過了。”
“等安頓好了,再回來跟您老好好嘮嗑。”
“對對對,辦事就得利索。”蘇姨見他積極上進,愈發歡喜,忙起身指路。
“喏,出門照著那根最高最粗的大煙囪方向一直走,看見大鐵門和排隊的人,那就是鞍鋼了,廠子大得很,彆走丟了。”
“哎,記住了,謝謝蘇姨。”蔣凡由衷地點點頭。
走出院門,回頭看見蘇姨仍在門口揮手,蔣凡心裡莫名一暖。
熱心腸,典型的東北大姨。
不像他那個年代,樓上樓下住十年都未必認識,還是老家好啊。
他感慨地搖搖頭,轉身沿著蘇姨指的方向大步而去。
越往城中心走,景象越發清晰。
路邊竟有不少日式風格的居酒屋舊址,許多房屋牆壁殘留著彈痕和粗糙的補丁。
遠處,幾根巨大的煙囪刺破天際,噴吐著白煙。
蔣凡並不是很意外,他很清楚這段曆史:
1945年8月,蘇軍撤退時拆走了鞍鋼幾乎所有關鍵設備,帶不走的就破壞掉。
隨後1948年2月,國民黨撤退時又叫來美軍轟炸,更是雪上加霜。
眼前這斷壁殘垣、滿目瘡痍,正是那場浩劫留下的深深傷疤。
如今整個城市的複蘇,都將圍繞著鞍鋼,這個中國鋼鐵工業的搖籃艱難重啟。
看著這一切,蔣凡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未來這幾天,得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為有犧牲多壯誌,敢教日月換新天”了。
不過,不得不說,1949年的空氣確實好得離譜。
冇有尾氣味,冇有霧霾,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澈氣息,透心涼地通透。
就這樣,走了約摸半個多小時,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廠區橫亙在前方。
圍牆斑駁,多處破損,刻著“昭和製鋼所”的門頭石甚至斷成了兩截。
他站在熙攘的人群外,望著這百廢待興的景象,心裡暗自咂舌。
這哪裡是後世那個充滿高科技感、花園般的現代化鋼城?
差距,實在太大了。
但這一切,絲毫不妨礙廠門口排起的長龍。
有老有少,但更多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大多穿著樸素的短打布衣。
反觀他這一身T恤牛仔褲,活脫脫一個異類。
不過,蔣凡早已想好了說辭:國外的洋貨,自己則是專程回來報效鞍鋼的!
他整了整衣領,邁步插進了隊伍末尾。
這一身格格不入的打扮果然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幾個排在他後麵的半大青年捅捅咕咕,眼神裡滿是好奇和幾分不易察覺的豔羨。
好在隊伍行進得確實快,前麵的人報個名字住址,登記處的同誌大筆一揮也就算登記了。
冇一會兒,就輪到了蔣凡。
坐在長桌後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裝、戴著八角帽的女乾部。
她正埋頭寫著上一個的信息,聽到腳步聲,頭也冇抬,隨口道:
“你好,同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