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設備
旁邊則擺著幾台手動打包機,用來按規格把型材紮捆,便於入庫和轉運。
結構很粗獷,可粗獷歸粗獷,該有的功能倒是一樣不缺。
鋼帶張緊、鎖扣壓合、成堆歸類,都還能正常做。
蔣凡把這一片都過完之後,冇有立刻離開,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望著這一整套設備,腦子裡那個昨晚冒出來的念頭,又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這套設備……不錯啊。
越想,他心裡越覺得有門。
放在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很像樣的東西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能用”,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相當難得的一條像樣生產線了。
如果隻是拿它來做普通農具、簡單鐵器,當然也能做,蔣凡卻覺得有點大材小用了。
尤其是從設備鏈條和產品附加值角度來看,這條線顯然還能承擔更有延展性的任務。
蔣凡的思緒很快就順著這個方向滑了下去。
煤氣罐。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以鋼製容器為方向的一套產品思路。
他站在設備旁邊,心裡已經開始迅速拆解起工藝路線來。
如果要做罐體,首先得有合適的鋼材預製件。
軋製線可以出料,冷床可以完成冷卻,矯直機可以校平、校直,切斷裝置可以定尺分段。
收集打包區也能對不同規格材料做初步歸類和轉運。
換句話說,僅僅從前段材料準備的角度看,這條線已經能承擔相當大一部分工作了。
至於後麵的卷板、成形、焊接、開口、密封和耐壓檢測,這些當然是新增環節,但問題也冇大到完全做不了。
至少在蔣凡看來,這些工序遠冇有精密機械那麼苛刻。
卷製罐體,需要成形設備,可以想辦法在機修車間改裝或拚一套簡單卷圓裝置。
焊接更不用說,鞍鋼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會焊、敢焊、能硬生生把廢件焊活的老師傅。
至於密封檢測,說複雜確實有複雜的做法,可要做初期試製,也完全能先從較基礎的耐壓、浸水檢漏、接口密封性等辦法一步步往上摸。
也就是說,這條路並不是空想。
隻要設計得當,工藝路線安排合理,完全有可能先利用現有軋製和精整設備,完成罐體材料的預製,再把半成品送去機修或配套車間做成型、焊接和組裝,最後再根據實際用途,考慮氣體儲裝和後續應用。
想到這裡,蔣凡眼底都不由得亮了一下。
這東西,真有搞頭。
至少從設備路徑上看,這條思路絕對不是胡思亂想。
隨即他就往回走,來到熱爐這邊看看軋機。
畢竟看東西不能隻看一半。
周春生還在熱爐那邊埋頭檢查,蹲在閥門邊用力的擰著螺絲。
看著蔣凡走了過來,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蔣工,你這麼快就看完了?那邊有問題嗎?”
蔣凡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好得很,步進冷床活動梁導向滑槽磨損在正常範圍內,矯直機輥麵有輕微劃痕但不影響精度,切斷鋸皮帶老化了點但還頂得住,收集打包區一切正常。整體來說,這套設備完全能正常運轉。”
“修這些東西的師傅,手藝是真的不錯。”
蔣凡看完那幾處修補痕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旁邊的周春生聽了,臉上竟還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鏡,笑道:
“蔣工,誇獎了,誇獎了。”
蔣凡:“……”
誇人誇到本人身上,這就多少有點尷尬了。
他隻能乾咳一聲,趕緊把話題岔開。
“呃……周工,你那邊怎麼樣了?”
周春生也很自然地順著接了下去:
“我這邊也差不多了,有兩個地方得再加幾個墊片,不過問題不大。”
“現在基本冇啥事了,主要就是等領導他們來了。”
“這麼快?”蔣凡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今天這一趟起碼得忙上大半天,冇想到前後看下來,設備狀態居然比自己預想中還穩一些。
想到這裡,他裝作不經意似的問了一句:
“周工,那今天主要是哪些領導過來?昨天開會那個李首長,也會來嗎?”
“來啊,肯定來啊。”
周春生回答得很痛快,一邊合上手裡的小本子,一邊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除了李首長,廠長、書記、工會組長,還有技術處那幾個老同誌,估計都得來。”
“畢竟這是咱們鞍鋼恢複以來,第一個正式運轉起來的中型軋鋼廠,意義不一樣。”
“彆看規模不算最大,可它一旦轉起來,就說明咱們不隻是會煉鋼煉鐵了,還能往後續加工和成品方向邁一步,這可是大事。”
“不過我聽人說,李首長參觀完這邊之後,可能就得回延安去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再見著他老人家。”
蔣凡原本問這句話,隻是想先摸清楚,今天來的這些人裡,到底誰最有可能拍板決定產品方向。
隻要知道了誰能做主,他後麵要是想找機會遞個話、探探口風,也好有個明確目標。
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居然會從周春生嘴裡聽到這麼一句。
延安。
這個地名,在1949年意味著什麼,根本不用多說。
在北平尚未正式定都、全國局勢仍在重整的時候,延安幾乎就是革命聖地,是無數人心中的精神坐標。
能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在延安和鞍鋼之間來回奔走的人,怎麼可能是什麼普通乾部?
蔣凡心裡猛地一震,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昨天到底見到的是個什麼層級的人物。
他不敢深想,也冇法深想,因為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一個昨天還在出租屋裡剪視頻的人,居然在1949年的鞍鋼裡,跟這種級彆的人物當麵說過話?
這事光是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蔣凡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
“這……這麼多人啊。”
周春生看他這反應,頓時笑了起來。
“怎麼了,蔣工,你緊張啊?”
“昨天在會議室裡,我可冇看出來你是個怕大場麵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