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送往北平(免費)
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五日。
天氣微涼,晨光熹微。
從沈陽到北平,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並不遙遠,但實際路程預計將近八百公裡。
在這個交通網絡尚未完全恢複的年代,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跨過這片廣袤的北方大地,就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
東北局為了保障這次能夠順利完成,將麾下所有能調遣的汽車連、警衛部隊全部抽調出來,全權交由兵工廠廠長蔣凡指揮。
為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天一夜之內將這批重器運抵北平。
不過對於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調度和車隊編排,蔣凡有著極度清醒的自我認知。
他深知自己的排兵布陣絕對不如在這個時代身經百戰的老前輩們,於是他當仁不讓地將現場的指揮權交給了趙蒙山。
趙蒙山當即立正接令。
對於這種場麵,他簡直如魚得水。
想當年在關內打仗,他當工兵連連長的時候,指揮上千人搶渡,幾百輛騾馬大車自重轉移,那都是家常便飯。
相比之下,現在的車隊調度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在趙蒙山那扯著大嗓門的有效調度下,整個裝車過程比蔣凡預想的不知要快了多少。
三十架旋翼機如果直接編隊飛往BJ,以目前油量儲備和沿途航空保障能力來說,風險極大。
於是趙蒙山果斷采取了化整為零的策略,工人們在技術員的指導下,將旋葉機的旋翼槳葉片卸下,用稻草墊子固定著特製的木架上,尾梁與主艙體進行分離,周圍還塞滿了防震的麥秸稈和沙袋。
而蔣凡自從從鞍鋼看完周春生和何希英回來之後,心裡是五味雜陳。
全國模範青年…
當這個極具分量的稱號報給他時,蔣凡在這幾天裡思來想去,終究覺得自己不能接。
畢竟他不過是一個後世來人,自己做出的所有的奇跡,說到底都算是一種跨越維度的取巧。
而在這個時代,真正能夠拿到這種榮譽的人,無一不是真材實料,用血汗乃至生命在廢墟上築就共和國基石的偉大人物。
更重要的是。
蔣凡知道自己等不到頒獎儀式召開的那一刻了,所以這個稱號還是留給這個時代真正的後來人吧。
但他此刻內心的激動依然是無法抑製的。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去北平,他真的有機會見一見那位偉大的李先生以及敬愛的周先生。
隻要能夠親眼見他們一眼,蔣凡覺得自己這趟時空之旅,人生便也無憾了。
隻是,獻給新中國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那作為一名來自未來的後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李先生和周先生,又該獻上什麼樣的私人禮物呢?
這兩位先生,一位領航,一位執筆,一生所求無非是“人民”二字。
金錢、地位、榮譽,他們從不在意。
他們心頭最沉重的牽掛,永遠是這個國家,是四萬萬老百姓的生計。
所以蔣凡心中沉思了片刻,下了決斷。
除了解決國家安全的重工業和輕工業。
他還聽說那位李先生不僅是偉大的戰略家,更是一位創造性極強的浪漫詩人。
於是在昨夜的,蔣凡鄭重地寫下了一首為那位詩人而釀造的詩篇。
他的字談不上好看,並不屬於曆代名家各大體係中的任何一種。
但那字裡行間卻飽含著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對這代人最崇高的敬意和一顆熱忱之心。
這幅字寫好後被他小心地卷好,貼身帶上,算是替後世人向先驅者們作個揖。
而且為了這次不知歸期的北平之行。
在昨天傍晚,蔣凡就特意召開了兵工廠的核心會議。
這場會議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肅。
蔣凡大概的意圖就是讓趙蒙山他們繼續組織好後續的生產,千叮萬囑,讓他們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絕對不要掉鏈子。
隨後,他在會議之上,掏出了一遝新的圖紙,鄭重其事地交給了技術科。
其中就有降雨火箭彈的具體配方:
因為蔣凡深知新中國成立初期,農業是重中之重,而靠天吃飯的農民最怕的也是大旱,這款降雨火箭彈的出現將會大大的解決這一麻煩。
在會議上,蔣凡簡短地向他們解釋了其中的原理:
火箭彈深空進入雲層之後,內部的延期引信就會引爆炸藥,將裝載的碘化銀和乾冰粉末大麵積撒播在冷雲中。
碘化銀的晶體結構與冰晶極為相似,能在雲層中迅速充當凝結核,讓水汽迅速凝結成雨滴降落。
這不僅僅是軍事技術的民用化,更是造福萬民的神器。
當然,關於蔣凡做的配套農業實驗田的資料,也一並交給了他們。
不過,他還是囑咐了一句:“如果不明白的話,就去西南農院,交給他們。”
除了農業上的事情,另一份資料則是關於59式中式坦克的流程圖紙。
這可是後世共和國裝甲部隊的“五對負重輪傳奇。”
雖然受限於目前的鋼材冶煉和發動機加工水平,兵工廠造不出來。
但蔣凡還是將從手機裡謄抄出來的所有力學結構和數據全部都留了下來,叮囑他們務必務必要在未來幾年內研究透徹。
在這場會議裡,話裡話外,蔣凡都透著一股將兵工廠的心血全權托付給他們的意思。
大家當時隻顧著看到了新技術的興奮,唯獨心思細膩的沈存察覺到了不對勁。
會議結束後,沈存單獨留了下來,問了幾個蔣凡關於未來人事安排的問題。
蔣凡當時隻是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著冇事,讓他們好好弄就行。
“我這次去北平,要處理的交接工作很多,可能冇那麼快回來,家裡就靠你們盯著了。”
這番說辭算是勉強安慰住了沈純。
不過隻有蔣凡自己心裡最清楚,這一次跨過山海關,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這個兵工廠了。
思緒被卡車的喇叭聲拉回了現實。
裝車已經完畢。
蔣凡走下台階,和兵工廠留守的工人們一一握手告彆。
由於保密級彆和人員名額的限製,他們隻能站在兵工廠,瞭望北平,用最熱烈的祝福為大典慶賀。
隨後,他再次叮囑了趙蒙山和沈純他們,讓他們看好家。
便踩著輪胎翻身坐上了領頭的卡車副駕駛。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車隊緩緩駛出,正式出發北平。
車隊駛上公路,揚起漫天塵土。
其實在這個年代,從沈陽到北平進行大規模的物資運輸,首先本該是鐵路。
北寧鐵路,是連接關內外的交通大動脈。
隻是可惜,在剛剛過去的遼沈戰役和平津戰役中,敗退的國民黨軍隊為了阻擋解放軍的攻勢,對沿線鐵路設施進行了破壞。
無數鐵路橋梁被炸斷,整部也付之一炬,鋼軌被成排的掀翻甚至被炸成了麻花。
儘管從北平和平解放後,鐵道兵團和無數鐵路工人日夜趕工搶修,但要在短時間內完全恢複一條能夠承載大批量的軍事專列鐵路,依然困難重重。
加上部分鐵路的鐵軌軌距在日偽時期和國民黨時期被改得亂七八糟,尚未完全統一。
為了確保這批現銀的絕對安全和按時抵達,還是采用了耗費巨大的公路汽車運輸。
但此時的公路狀況也並不樂觀。
所謂的國道,也就是碎石路,經過連年戰火的碾軋,早已坑窪不平。
卡車在顛簸中緩慢前行,車速始終提不起來,平均時速勉強維持在五十公裡左右。
照這個速度,八百公裡的路程,至少需要二十個小時。
畢竟其中還要休整、吃飯、換司機。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大典前夕,全國各地的物資集結如此艱難。
從上海運來的紅旗綢緞,從蘇聯運來的電影膠片,從各解放區調來的受閱部隊,每一件物資的抵達都繞不開交通這條命脈的梗阻。
所以我們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基建大國,可以說就是一個奇跡。
而蔣凡一路上也能看到極具時代反差感的畫麵:
隆隆駛過的現代化重型軍車旁,偶爾也會有老鄉趕著傳統的膠輪大車在路邊退讓。
那些由騾馬牽引的木板車,車輪上包著一層橡膠皮,這是東北地區獨有的運輸工具,雖然緩慢,卻在當初抗戰中立下過汗馬功勞。
這些老鄉們站在路邊,看著這支望不到頭的威武車隊。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要去乾什麼的,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