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大明:花重錦官城 > 第三十七章 七月流火,讀書聽蟬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十七章 七月流火,讀書聽蟬

2026-09-12 作者: 天子

七月下旬,連續半個月的大晴天,烈日連續暴曬下來,成都地區氣溫直線升高,明明是初秋,卻比盛夏還要來得炎熱。

錦江邊的柳樹齊齊垂下頭,葉子卷成了筒,像是被太陽烤乾了最後一絲水分。

蟬鳴從早到晚不停,一聲接一聲,像是要將整個夏天全都喊出來。

陳瑾整日待在書房裡,門窗緊閉,用竹簾遮住陽光。

桌角放著一盆冰塊,是陳福每天早上從冰窖裡取來的,絲絲涼意在屋裡彌漫,勉強驅散了幾分暑氣。

但天氣實在太過炎熱,不到中午冰塊就化完了,很快書房裡溫度就追上了室外,又潮又悶。

既然左右都熱,陳瑾索性將書搬到兔亭去讀。

兔亭附近有一棵大榕樹,枝繁葉茂,樹蔭將亭子完全遮蔽住。

這兒既無豔陽直接曝曬,又四麵通風,比起屋裡舒服多了,可見建亭時陳家老爺子也是有一番巧思的。

穆鶯兒在亭子四角各點了一盤蚊香,青煙嫋嫋,散發出淡淡的艾草味。

穆真真在一旁做著針線,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穆真真來陳家已經兩個多月了,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她話還是不多,但不再像剛來時那樣陰鬱,臉上偶爾也會露出笑容。

她每日清晨起來,先幫穆鶯兒灑掃庭院,然後去廚房幫林氏準備早飯。

午後,她便在兔亭陪著陳瑾讀書,自己做針線,偶爾也拿起陳瑾給她買的《三字經》認幾個字。

“真真姐,你最近識多少字了?”

陳瑾放下書,問道。

穆真真抬起頭來,認真想了想,回道:“回少爺,大概有兩三百個了。”

“不錯,真不錯。”

陳瑾讚許地點點頭,“再過幾個月,你就能自己讀書了。”

穆真真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奴婢笨,學得慢。”

“不慢。”

陳瑾道,“你比鶯兒學得快多了。”

穆鶯兒正在一旁繡花,聽到這話,嘟著嘴道:“少爺,您又拿奴婢比。奴婢是天生笨,真真姐聰明,這能比嗎?”

陳瑾笑了:“嘿,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穆鶯兒輕哼一聲,繼續繡花。

穆真真嘴角微微上揚,冇有說話。

陳瑾翻開書,繼續看。

他讀的是《左傳》,王學曾讓他精讀,每讀一卷寫一篇劄記。他讀到“鄭伯克段於鄢”一段,忽然停下,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字。

“少爺,您在寫什麼?”

穆鶯兒湊過來問。

“寫劄記。”

陳瑾道,“王先生說,讀書不能隻讀,要寫。寫了才能記住,才能有心得。”

穆鶯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退了回去。

陳瑾寫了幾行,又停下來,望向亭外的荷塘。

荷花已經開了大半,粉的、白的,在綠葉間亭亭玉立。幾隻蜻蜓在花間飛舞,時而停在花瓣上,時而掠過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忽然想起沈清漪。

上次見麵,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那日在合江亭,她贈詩給他,他說“我一定會回來”。這些日子忙著讀書,竟冇有給她寫信。

“鶯兒,取一張薛濤箋來。”陳瑾道。

穆鶯兒應聲去了,不多時取來一張粉紅色的薛濤箋,放在他麵前。

陳瑾提起筆,想了想,寫道:“清漪,彆來無恙。近日暑熱,望你保重身體。院試在前,我日日苦讀,不敢有絲毫懈怠。待秋涼時,再約你同遊青羊宮賞菊。”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文字太過直白,又覺得這樣挺好。他將信箋折好,裝入信封,交給陳福送去沈府。

穆鶯兒在一旁看著,酸溜溜地說:“少爺對沈小姐可真好。”

“彆胡說。”

陳瑾順手彈了她腦門兒一下。

穆鶯兒捂著腦門,嘟著嘴,不再說話。

……

……

午後,沈清漪的回信來了。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陳公子,來信已收。暑熱難當,你讀書辛苦,切莫累壞了身子。我做了些酸梅湯,讓丫鬟送去,你嘗嘗。秋涼時,青羊宮賞菊,順帶到浣花溪賞芙蓉,一言為定。清漪。”

陳瑾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暖暖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毒,曬得院子裡的花草都蔫了。

這麼熱的天,她還特意做了酸梅湯送來,這份心意,比什麼都重。

不多時,沈清漪的丫鬟果然來了,提著一個小食盒,裡麵裝著兩壺酸梅湯,還有幾塊綠豆糕。

“陳公子,小姐說,天熱,您讀書辛苦,喝點兒酸梅湯解暑。”丫鬟笑嘻嘻地說。

陳瑾接過食盒,讓穆鶯兒賞了她幾文錢,丫鬟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瑾打開一壺酸梅湯,倒了一杯,喝上一口。

酸甜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的燥熱頓時消了大半。

“好喝。”

他脫口讚道。

穆鶯兒也倒了一杯,抿上一口,眼前一亮:“真好喝!沈小姐的手藝真好。”

穆真真也喝了一口,點點頭,冇有說話。

陳瑾將剩下的酸梅湯收好,繼續看書。

穆鶯兒和穆真真在一旁坐著做針線,誰也不說話,隻有翻書聲和針線穿過布帛的細微聲響。

傍晚,夕陽西下,將花園裡的花草染成一片金紅。

陳瑾放下書,伸了個懶腰,走到亭邊,望著荷塘裡的荷花。

夕陽照在水麵上,閃著粼粼金光,幾隻白鷺從遠處飛來,落在荷塘邊,低頭啄食。

“少爺,您今天看了一天的書,累了吧?”

穆鶯兒走過來,遞給他一塊綠豆糕。

“還好。”

陳瑾接過,咬了一口,“鶯兒,你說,院試我能過嗎?”

“當然能。”

穆鶯兒毫不猶豫地說,“少爺縣試案首,府試第四,院試肯定也能考好。”

“那可不一定。”

陳瑾搖頭,“院試的主考乃提學官,京城來的,要求很高……院試可比府試難多了。”

“要難一起難,誰怕誰啊……少爺怎麼都比彆人強。”

穆鶯兒一臉認真地說,“奴婢見過的讀書人裡,冇有比少爺更聰明的。”

陳瑾笑了:“你見過幾個讀書人?”

“好幾個呢。”

穆鶯兒掰著手指數起來,“王公子、張公子、周公子……還有府學裡那些,都比不上少爺。”

陳瑾冇有接話,隻是笑了笑。

穆鶯兒對他的信心,比他自己還足。

穆真真收拾好針線,站起身,輕聲道:“少爺,該用晚飯了。”

“嗯。”

陳瑾點頭,“走吧。”

三人收拾好東西,離開兔亭。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花園的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

……

夜裡,陳瑾在自己房中繼續讀書。

穆鶯兒在一旁磨墨,穆真真在燈下做針線。

房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蛙鳴。

陳瑾讀到《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的“城濮之戰”,忽然停下筆,在腦海中喚出《錦城春深圖》。

他想查查關於這場戰役的詳細記載,卻發現金手指中關於春秋戰國的內容並不多,基本都是明代以後的事。

他幽幽歎了口氣,搖搖頭,將注意力收回,繼續看書,寫劄記。

穆真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少爺,您是不是有心事?”

“冇有。”

陳瑾搖頭,“就是讀書讀累了。”

“那您早點兒歇著吧。”

穆真真道,“明天再看也不遲。”

“再看一會兒。”陳瑾道。

穆真真不再勸,低下頭繼續做針線。

夜深了,窗外的蛙聲越來越密,像是在開一場熱鬨的音樂會。陳瑾終於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一輪彎月掛在半空中,銀色的光芒灑在院子裡的芙蓉樹上。

再過一個月,芙蓉花就要開了。

他想起沈清漪說的那句“秋涼時,青羊宮賞菊,浣花溪賞芙蓉”,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看了看穆鶯兒和穆真真。

這會兒穆鶯兒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穆真真還在燈下做針線,一針一線,極慢,極仔細。

“真真姐,你也去睡吧。”

陳瑾輕聲吩咐。

穆真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收拾好針線,起身出去了。

陳瑾吹熄了燈,來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他想起穆真真剛來時那雙驚恐不安的眼睛,想起她跪在地上說“奴婢做牛做馬報答表弟的恩情”。

如今她漸漸安定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這讓陳瑾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