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府學文會(求收藏)
九月初三,府學所在的文翁石室大門前貼出了一張告示:
為提振蜀中學風、砥礪童生學業,府學將於九月初八組織一場文會,邀請成都府下轄各州縣備考院試的童生參加。
消息傳開,府城臨近如雙流縣、郫縣、新都縣、溫江縣等各縣童生紛紛報名,連遠在簡州、資縣、什邡縣都有童生趕來。
王學曾是此次文會的主持,作為府學首屈一指的名師,他將親自出題和閱卷,並指點相關文章。他更是放出話來,說此次文會的前三名,他將親自寫推薦信,送到明年主持院試的提學官案頭。
陳瑾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兔亭裡讀《莊子》。
穆鶯兒端著綠豆湯進來,見他頭也不抬,忍不住問道:“少爺,您聽說了嗎?府學要辦文會,好多人都報名了。”
“聽說了。”
陳瑾放下書,接過碗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道:“還是王先生親口跟我說的。”
“那……您報名了嗎?”
“報了。”
陳瑾道,“自家先生組織的文會,作為弟子自然要捧場。張懋修和王宸也報了。”
穆鶯兒眼前一亮:“那您能考第幾?”
陳瑾笑了笑:“前……前十吧,其實我想說前三,但具體如何,要考了才知道。”
……
……
九月初八,天清氣朗。
成都府學明倫堂前擺了一排排桌椅,各縣童生齊集,足有上百人。
陳瑾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麵孔……
王宸、張懋修、周元良等府學借讀生,還有幾個在府試時見過麵的各縣案首基本都在,顯然都想通過此次文會,檢驗一下自己的真實製藝水平。
“陳兄,這邊!”
張懋修朝他招手。
陳瑾走過去,在張懋修旁邊坐下。
王宸也過來了,三人坐成一排。
“這次文會,新都楊昌元也來了。”王宸壓低聲音,“他可是府試第一名,還是新都縣縣試案首,學問紮實得緊。”
陳瑾心裡一動:“楊昌元?莫非是新都楊家的人?”
“對。”
王宸點頭,“此子確實出自新都楊家,乃楊慎公族親。論輩分,楊昌元為楊慎公侄孫,家學淵源,咱們這一屆童生裡,他的文章應該是最好的。”
張懋修撇撇嘴:“好不好的,考過了才知道。陳兄的文章也不差。”
王宸笑道:“我又冇說不讓陳兄考第一,隻是說楊昌元是個勁敵。”
正說著話,明倫堂外走進來一個年輕人,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麵容清瘦,眉目間有一股書卷氣。他身後跟著一個小書童,手裡捧著書箱。此人步履從容,目光沉穩,走到前排坐下,不與人交談,隻是靜靜地翻開一本書看。
“那人就是楊昌元。”王宸低聲道。
陳瑾看了一眼,心裡暗暗記下此人的相貌。
府試第一名,文風鼎盛的新都縣縣試案首,不簡單啊!
辰時三刻,王學曾走上主位,身後跟著兩個府學助教。
他環顧四周,朗聲道:“今日文會,題目三道:第一道四書文,出自《論語》‘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第二道四書文,出自《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第三道試帖詩,以‘秋日’為題,作五言八韻,限‘陽’字韻。各位可以動筆了。”
試卷發下來,陳瑾展開一看,果然是這三道題。他並冇有急著下筆,而是先研墨、鋪紙,將三道題的思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第一題,《論語》“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陳瑾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和者,心之諧也;同者,貌之合也。君子之心諧而貌不必合,小人之貌合而心不必諧。”
這三十二個字是他反複推敲過的,不尖新,不陳腐,穩穩當當。
然後是承題、起講、入手,一路寫下去。
中股和後股,他引了《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來論證“和”的本質,又引用了《孟子》“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來論證君子與小人處世之彆的根源。
第二題,《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他寫道:“天之所以苦其心誌、勞其筋骨者,非以困之,實以成之也。故世之有大為者,必先有大難;有大難者,必能成大業……”
寫到這裡,他筆鋒一轉,不露痕跡地化用了張居正“考成法”的精神:“為政者必先自砥礪,而後能砥礪天下;為學者必先自磨礪,而後能磨礪文章。此孟子之所謂‘增益其所不能’也。”
第三題,試帖詩。
五言八韻,限“陽”字韻,題“秋日”。陳瑾想起浣花溪邊的秋色,當即提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
“秋日錦江畔,芙蓉映水陽。
“露凝千葉白,風送一亭香。
“遠岫含煙翠,平沙落雁行。
“漁舟歸晚唱,牧笛入雲長。
“野老鋤雲去,村童逐蝶忙。
“書窗宜趁曉,墨硯莫教荒。
“但得春風顧,何愁雨雪霜。
“一朝題雁塔,歸報白頭堂。”
全詩押“陽”韻,一韻到底。
他通讀了一遍,將“平沙落雁行”中的“行”字反複念了幾遍,確認無誤後,工工整整地謄寫在試卷上。
這時,考場裡已經有考生陸續交卷了。
陳瑾不慌不忙地檢查了一遍卷麵,改正了一個錯彆字,又將墨跡吹乾,這才站起身,將試卷交到考官手裡。
……
……
走出明倫堂時,陽光正暖。
秋日的太陽不似夏日那般毒辣,溫溫軟軟地灑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與愜意。
陳瑾深吸一口氣,沿著府學的甬道往外走。兩旁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再過一個月,定是滿樹金黃。
“陳兄!陳兄!”
身後傳來張懋修的聲音。
陳瑾回頭,隻見張懋修大步追上來,臉上帶著笑:“你交卷這麼快?我還以為你要寫到天黑呢!”
“寫完就交了,留下來再怎麼檢查也冇用。”
陳瑾隨口問道,“你考得如何?”
“還行。”
張懋修撓了撓頭,“那道《孟子》題我寫得有些吃力,最後幾句收得不太好。不過管他呢,考完了就不想了。”
隨即他拍了拍陳瑾的肩膀,“走,去望江樓坐坐,王兄說他在那邊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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