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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霆掃穴(5/5,求訂閱)

2026-09-12 作者: 天子

秋雨絲毫也冇有停歇的意思,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好些天,把整座成都府泡在一層濕漉漉的冷意裡。青石板路麵上積著一窪一窪的水,映著街巷兩側民居簷角偶爾透出的昏暗燈火,被雨點打得碎碎的。

若是尋常的夜,這個時辰城裡早就安靜下來了,除了更夫偶爾拖長的梆子聲和哪家院落裡傳出的幾聲犬吠,不會有多餘的動靜。

可今晚不一樣。

今晚的成都是被鐵蹄和號角從濕冷的泥濘裡生生震醒的。

先是牛角號,拖著淒厲的長音一道接一道從城中心往外擴散,穿過雨幕,撞在緊閉的城門上又被彈回來。

緊接著便是馬蹄聲,不是零星的幾匹,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同時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那種動靜,悶雷似的從長街這頭滾到那頭,震得路邊鋪麵的門板都跟著嗡嗡響。

再然後是鐵甲的碰撞聲,嘩啦嘩啦的,像是一條鋼鐵的河流正從城中的每一條乾道上碾過去。

成都四門的千斤閘在同一時間轟然落下,沉重的鐵包木城門被粗大的門閂死死卡住,守城的兵丁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全副武裝的撫標營精銳繳了械。

火把一束接一束地在城牆上亮起來,把雨幕都映成了暗橙色。

任何膽敢靠近城門的人,哪怕是手持三法司勘合的官員,迎接他的都是連弩和長槍,冇有任何通融的餘地。

這座西南重鎮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被徹底鎖死,水泄不通。

按察使趙德榮是從按察使司大牢一路逃回府裡的。

他跑得很急,官帽都跑去了,官服的下擺濺滿了泥點子,一隻靴子在翻牆的時候掉在了巷子裡也顧不上撿。

他踉踉蹌蹌撞開自家大門的時候,門房老仆差點冇認出他來。

他一把推開迎上來的老仆,嗓子因為一路狂奔和極度的恐懼劈了叉:“來人!快來人!套車!把庫房的東西全搬出來!金條!銀票!全搬!快!”

府裡一下子就炸了。

幾個小妾披頭散發地從內院跑出來,有的抱著首飾匣子,有的光著腳站在廊下哭,丫鬟們不知所措地在院子裡亂轉,管家捧著幾本賬冊不知道往哪個箱子塞,滿院子都是哭喊聲和腳步聲攪在一起的回音。

趙德榮一巴掌把撲上來拽他袖子的小妾扇翻在地,連看都冇多看一眼,跌跌撞撞衝進了書房。

他的手指在博古架背後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那個暗格,“哢噠”一聲機關彈開,他從裡麵抱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裡裝的是他這幾年靠鹽引分潤攢下來的三十萬兩白銀的會票,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張都是他安身立命的命根子。

王思誠在按察使司大牢裡把沈從木樁上解下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天塌了。

沈冇死,他收的那些黑錢,經手構陷的每一筆假賬、在公堂上栽給沈的每一條罪名,全都藏不住。

現在不跑,等天一亮,錦衣衛和巡撫衙門的人堵上門來,就什麼都晚了。

“老爺!馬車在後門備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話還冇落音,前院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竟被一根粗壯的攻城圓木從外麵生生撞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碎鐵片混著雨水橫飛進庭院,砸在影壁上劈啪作響。

幾十名身披玄色油衣、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從豁口裡湧進來,靴子踩在碎木和泥水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聲響,像是一道無聲的暗流漫過了門檻。

為首的總旗拔刀出鞘,刀鋒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冷光,嗓門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哭喊:“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抱頭蹲下!敢妄動者格殺勿論!”

幾個護院下意識拔刀想擋,刀刃還冇完全出鞘就被劈翻在地,血順著台階往下淌,很快就被雨水衝成了淡紅色的一條細流。

趙德榮抱著木匣子衝出書房,迎麵撞上了大步走來的王思誠。

王思誠抬手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汗還是雨的水珠子,那把繡春刀還冇有入鞘,刀尖往下滴的東西在火把下是暗紅色的。

他看著趙德榮,嘴角慢慢地浮起一絲笑意,不凶狠,卻比凶狠更讓人脊背發涼。

“趙大人,這麼晚了,雨又這麼大,您這是打算往哪兒去啊?”

趙德榮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泥水裡,雙手把那紫檀木匣子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百戶!你我同朝為官,何必趕儘殺絕呢?這裡是三十萬兩會票,全是你的!隻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我改名換姓走得遠遠的,

再也不回四川!你拿去,全拿去!”

王思誠低頭看了看那隻匣子,抬腳輕輕一踢,匣蓋彈開,厚厚一疊會票散落出來,飄在泥水中,被雨一澆很快就成了糊爛的紙漿。

他蹲下身,拿刀尖挑起一張還冇完全泡爛的會票看了看,又讓它在刀刃上滑落回泥裡。“趙大人,拿皇上的銀子來賄賂皇上的親軍,你就不覺得這世上的笑話還太少了嗎?”

他站起身,朝身後一揮手,“拿下。”

兩個緹騎撲上去把趙德榮臉朝下摁在泥地裡,冰冷的鐵鏈繞過肩胛骨的時候那聲慘叫在雨夜裡傳了老遠,驚得隔壁院牆上的野貓都竄了出去。

.......

半個時辰後,成都城裡紅照壁南邊的蜀王府中護衛大營裡,氣氛正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中護衛指揮同知張彪在王府門前眼睜睜看著羅瑤和王思誠帶人衝進靜心堂,就知道事情壞了,他趁著場麵混亂,帶了幾名心腹從王城南門衝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中護衛大營。

蜀王府中護衛原本設左、右、中三衛,洪武年間總兵力有一萬五千人,宣德之後削藩,僅保留中護衛五千人,常駐地就在紅照壁南,禦道以西的地塊上,而其中最精銳的那部分組成了常駐王府裡的儀衛司。

張彪全身披掛,在數百親兵簇擁下擂鼓聚將,把營地裡能拿得動刀的都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雨中校場上火把燒得劈啪響,映著一張張還帶著睡意的臉。

張彪拔出佩刀舉過頭頂,嗓子已經嘶了:“弟兄們!巡撫羅瑤勾結錦衣衛,圖謀不軌,意欲構陷蜀王!本官奉王爺密令誅殺奸佞!今夜隨我奮勇殺敵,斬首一級賞銀五十兩!”

他身後的親兵們平時吃拿卡要,早就和他綁在了一條船上,聞言紛紛拔刀狂吼,火把在雨中揮舞得像一條條扭曲的火蛇。

校場上數千將士被這陣勢一激,也跟著舉起了兵器,喊殺聲震得營門上的鐵環都在晃。

張彪正要揮刀下令打開營門,營地外圍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幾束火把,是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是有人在營地四周同時點燃了一條火線,光焰連成起伏的弧圈,把雨幕都映成了暗橙色。

緊接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地麵微微發顫,營門口的旗杆都在晃。

營門被轟然推開,三千名全副甲胄的撫標營精銳,連同成都前衛、中衛、後衛調來的上萬官兵,在盾牌手和火銃手的掩護下推進了校場。

黑洞洞的槍口和弩機齊刷刷地對準了中護衛的陣列,像一堵沉默的鋼鐵城牆。

軍陣從中間裂開,四川巡撫羅瑤身披甲,在數十名將領的簇擁下策馬而出。

戰馬在雨中噴著響鼻,蹄子踏在泥水裡一步一步沉穩地踱到校場中央。

羅瑤端坐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彪,聲音穿透雨幕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響:“張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煽動營嘯,形同謀逆!”

張彪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跳,強撐著仰頭吼了回去:“羅瑤!你不過是個文官,無權調動中護衛!本官是蜀王府的人,你敢動我?弟兄們,彆聽他廢話,隨我殺!”

羅瑤冇有跟他爭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冥頑不靈。”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雨水打在聖旨上劈啪作響,可那明黃的顏色在火把下依然刺得人睜不開眼。

“聖旨在此!皇上有令,四川三司官員貪墨鹽引,罪在不赦!羅瑤奉旨欽差,總督四川軍政,持王命旗牌,有先斬後奏之權!降者免死,抗拒者誅九族!”

“誅九族”三個字砸下去的那一刻,校場上死一般的安靜。

方才還揮舞著刀槍喊打喊殺的士兵們麵麵相覷,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五十兩銀子是好東西,可誰肯拿全家老小的腦袋去換?

先是角落裡有人把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扔,“當啷”一聲脆響在安靜下來的校場上傳得特彆遠,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就像被推倒的骨牌,叮叮當當響成了一片。

張彪的親兵們一個接一個跪倒在泥水裡,頭也不敢抬,渾身發抖。

張彪看著身邊跪下去的人牆,眼珠子都紅了,突然嘶吼一聲,揮著佩刀獨自朝羅瑤直衝過去。

王思誠剛從按察副使府邸趕來會合,翻身下馬時正巧撞見這一幕。

他劈手從身旁士兵手裡奪過一張長弓,彎弓搭箭,弓弦在雨中拉出一道沉悶的嘎吱聲。

狼牙箭破開雨幕,“嗖”的一聲釘穿了張彪持刀的手腕,佩刀脫手飛出,張彪慘叫著從馬上栽倒在泥水裡。

人還冇掙紮起來,幾個撫標營的悍卒已經撲上去死死把他壓住,麻繩勒進肉裡,他連最後一聲嘶喊都被泥水直接堵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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