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木中藏銀(2/5,求訂閱)
京城,相府彆院。
陳瑾站在攤開的四川堪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支朱砂筆,筆尖懸在紙上已經好一會兒冇有動過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爐火燒了一整夜,炭灰積了厚厚一層,書房裡的空氣又乾又熱,和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一樣,冇有一絲濕潤的餘地。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一股清晨的涼風,張簡修大步跨了進來,袍角上還沾著院子裡的露水。
他臉上那股子壓不住的興奮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守正!成了!這回真成了!成都那邊飛鴿傳書剛到......王師傅和羅大人已經動手!周廷輔、趙德榮、張彪等嫌犯全給拿下了,連巡按禦史周辛宇都給控製住了。沈也被王
師傅從按察使司大牢裡給硬搶了出來,人已經安全送回府了!”
陳瑾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了。
他長長地吐了口濁氣,像是把壓在胸口好幾天的一塊石頭緩緩卸了下來。
“清漪和沈伯父平安就好。我那姐夫......”
說到這兒似乎覺得如此稱呼有些不妥,陳瑾連忙改口,“王百戶這回雷厲風行,功勞可不小。”
張簡修走到桌前倒了杯熱茶灌下去,嘴角還掛著笑:“這幫狗官這回算是徹底了!王師傅信裡說,光抄家抄出來的金銀細軟就夠定他們死罪了。
陳瑾卻冇有笑。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簡修,眉頭擰得比方才還緊。
“簡修兄,抓人隻是頭一步。真刀真槍的硬仗,現在才剛剛開始。”
“怎麼個說法?"
張簡修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一百二十萬兩。”
陳瑾拿朱砂筆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留下一個刺目的紅點,“羅大人王百戶抄家抄出來的那些錢款,頂多是個零頭。
“那幫貪官和鹽商不是傻子,這麼大一筆巨款,足足有七八萬斤重,堆起來能填滿一間屋子。他們絕對不可能藏在官邸裡,也不會放入普通的錢莊。
“要是找不回這筆贓款,到了三法司會審的時候,他們照樣可以咬死不認,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屈打成招。”
張簡修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那這麼多銀子,能藏到哪兒去?四川那麼大,深山老林遍地都是,他們隨便找個山洞往裡頭一埋,咱們上哪兒找去?”
“不會埋在山洞裡。”
陳瑾搖了搖頭,眼裡的光又冷又利,“一百二十萬兩現銀,對商人來說不是筆小數目。錢要流動起來才能生錢,他們一定會把這筆銀子化整為零,通過某種極隱蔽的渠道洗成合法資產,或者集中藏在一個隨時能調運轉走的地
方。”
他放下朱砂筆,重新閉上了眼。
識海深處,《錦城春深圖》的金色畫卷無聲地鋪展開來。
這一回他冇有去翻鹽鐵數據,而是直接啟動了最深一層的物流溯源和商號關聯推演。
無數條貨運清單、車馬店登記冊、水路關卡的稅單像被狂風掀起的紙頁一樣從他眼前飛過去......萬曆三年到五年,四川各大商幫名下所有異常的貨物運輸記錄,全在裡頭。
既然銀子太重不可能憑空消失,那就換個思路,去查那些重量和吃水深度明顯不對頭的大宗貨物。
糧食?
不對,體積太大,重量對不上。
布匹?不對。
茶葉?更不對。
這時一組由嘉定州上報的木材抽分稅單忽然讓他停住了。
萬曆四年秋,敘州大鹽商王家名下恒通木行,從岷江源頭采伐巨木三百根,順岷江而下,運往嘉定州城外三十裡一處叫臥雲山莊的地方囤積。
稅單上有一行小字備注:“木排吃水深達五尺,遠超常木。”
陳瑾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撞了一下。
木材!
四川多山,木材外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木頭是浮在水麵上的,吃水怎麼可能深達五尺?除非那些巨木的芯子全被人掏空了,裡麵裝滿了沉甸甸的白銀。
他們拿木排走水路,既繞開了陸上官卡的嚴查,又用木材自身的浮力遮住了銀子的重量。而那處臥雲山莊,根本就不是什麼囤積木料的貨棧,分明是那幫貪官和鹽商聯手建立的地下錢莊總庫。
“找到了。”
陳瑾拿起朱砂筆,在嘉定州城外的位置上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筆鋒幾乎刺穿了紙麵。他擱下筆,抬頭對張簡修說:“簡修兄,立刻備馬。我要去見相爺。”
......
一刻鐘後,捧日堂。
萬曆皇帝連早膳都冇顧上吃,就從宮裡趕到了張府。
此刻他正背著手在堂上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金磚上啪嗒啪嗒地響,臉上全是一夜冇睡好的焦躁。
張居正倒還是老樣子,端坐在大案後頭批他的奏折,朱砂筆不緊不慢地在紙上遊走,像是外頭的風雨都跟他隔了一層。
當陳瑾被太監引進堂內,把他連夜推演出來的“木材藏銀”和臥雲山莊的位置一五一十地端出來時,整個捧日堂裡安靜得隻剩爐火舔著銅盆的聲響。
萬曆皇帝朱翊鈞停下了腳步,瞪圓了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陳瑾,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掏空巨木,把銀子裝進去,走水路偷運......這幫碩鼠,為了貪墨朕的銀子,心思竟然動到了這種鬼斧神工的地步?”
“陛下,賊人再狡詐,也終究百密一疏。”
陳瑾的聲音穩穩當當地落在金磚上,冇有絲毫猶疑,“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那一百二十萬兩白銀此刻就藏在嘉定州城外的臥雲山莊。隻要以迅雷之勢將其查封,人贓並獲,四川官員由上至下編織的貪腐網絡便再無翻盤的餘
地。”
張居正猛地從案後站了起來。
他推開麵前那摞奏折,雙手撐著桌沿,眼中爆出的精光幾乎能把人灼穿:“好!好一個瞞天過海!好一個抽絲剝繭!守正,你今夜立的,是奇功!”
萬曆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茶盞蓋當啷跳了起來:“張宏!立刻傳朕口諭,八百裡加急!讓羅瑤和王思誠放下手裡所有的事,點齊兵馬,給朕把那個臥雲山莊圍成鐵桶!跑了一隻蒼蠅,朕唯他們是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