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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慶功侯爵府,定策隴西堂

2026-10-25 作者: 戈昔

徒單猛哥等人處斬的處斬、罷免的罷免、自儘的自儘,加上之前一長溜的倒黴名單,終於讓那些想對李氏下手的人看清了一件事:李氏已成氣候,絕不好惹!

李六郎奸詐歹毒,李大郎跋扈凶狠,李二郎卑鄙無恥,三兄弟又都身居要職。李妃妖媚善惑,掌管後宮,把持衛尉司等皇後衙署。

加上有皇帝的寵信庇護,台省宰執胥持國的投靠,還有朝中不少漢官的依附…已驟然崛起為一股新的勢力。

至於李朔要尚駙馬,那就隨他去吧。為此和已成氣候的李氏死磕,再拿家族福禍冒險,真的不值。

於是,本因阻止漢人尚主想對李氏出手的其他高門子弟,終於被嚇到了。他們掂量了打蛇不死的風險,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終止計劃。

入京不到半個月的李氏外戚,迅速在京師站穩了腳跟。

這恰恰是李朔想要達成的結果。李朔入京前就明白,很多女真貴族對自己尚主深惡痛絕,必定紛紛出手,明槍暗箭。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哪有防賊千日的道理?隻能借助謀逆大案主動出擊,用一堆女真貴族的腦袋來獻祭立威,殺雞儆猴的震懾政敵。

唯有如此,才能讓蠢蠢欲動的女真貴族集團重新估算風險代價,不敢再輕易出手。李氏才能最快的站穩腳跟,獲得平穩壯大的空間。否則就會疲於奔命,一直被動挨打。

好在有人送枕頭、遞刀子,自己的計劃比預料中更加順利。老大老二也算狠角色,很快各自坐穩了官位,掌握了權柄。

不然的話,自己單打獨鬥就冇有這麼容易了。

…

侯爵府內,李氏全家正在舉行冰宴慶祝。慶祝的名義當然不是勝利,而是王氏四十三歲的生日。一家人其樂融融,除了宮中的娘娘,都齊活了。

就連家裡帶來的老牛、黑犬、大白鵝,都有人專門喂養。

李妃雖然不宜親自前來,卻記得母親的生日,提前賞賜了福壽金錢一百枚、雲錦百匹、彩緞百匹。

皇帝又派了李新喜上門送溫暖,賞賜三兄弟骨睹犀佩刀、春水秋山玉吐鶻、玉山子、玉硯台、玉鎮紙各一。

對李朔的賞賜更重,額外賞賜了金雕鞍西域禦馬一匹、幼齡海東青禦鶻一對。

甚至,為此還專門送了一個鷹坊的鷹奴,來幫李朔馴養這對海東青。

李新喜送來時特意說道:

“六郎,海東青乃羽蟲之首,搏擊長空,驍勇善戰,忠心無二,一往無前,還能辨識奸邪妖祟。禦賜海東青,可是人臣難得的殊榮。官家視你如視海東青,還請六郎善為之。”

這種賞賜和看重,著實讓李大李二羨慕不已。可是皇帝如此信重六郎,對家族是好事,對他們自己也是好事,他們當然也巴不得。

肥水不流外人田,橫豎一個李字。

他們自知這是皇帝對老六的獎賞。冇有老六,皇帝也不好對徒單克寧的兒子動手,借機更換殿前都點檢。

李朔一高興,就讓兩個嫂嫂開庫,賞賜奴婢每人一陌錢、牽攏官每人細葛一匹、阿虎高武等合劄騎兵每人白銀一兩、李孝宗等每人雲錦一匹。算是慶功賞賜。

可謂皆大歡喜。

李家蒸蒸日上的勢頭,就連奴婢們也感受的清清楚楚。

...

慶功家宴之後,李氏三兄弟再次到隴西堂議事。李朔首先開宗明義的說道:

“大兄掌宣徽院,二兄掌近侍局,我掌巡察署,都是份屬要害。衛尉司作為皇後外衙,如今也掌握在娘娘手裡。看起來咱家權勢煊赫,可自家事自家知,咱家底蘊太淺,贏得起輸不起,千萬不能狂妄自大,馬失前蹄。”

“我們贏了幾次,算是站穩了。可他們不是因為愚蠢才輸...他們是因為大意,看不起我們才輸!以後,他們還會大意嗎?”

“再說,出手的幾乎都是他們的子侄晚輩。那些真正厲害的老東西,還冇有出手呢。”

李大郎當了十天宣徽使,氣度沉穩了一些,已有幾分上位者的威嚴。他撫須說道:

“咱家是漢人,這潑天的富貴,說來說去還不是靠著娘娘的聖寵?不然俺們什麼都不是。外麵那些人雖然罵的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所以啊,娘娘的聖寵是最要緊的。幫娘娘坐穩後宮之主的位置,才是俺兄弟三人的第一大事,俺們見天都要琢磨這個。”

“要是娘娘當了皇後,生了皇子,這大金江山將來就是咱外甥的。到了那一步,才能真正穩坐釣魚台。”

李二郎端著酒杯點頭:“娘娘從小就十分聰明,比同齡女孩兒厲害的多。她自有手段討夫君歡心,這個俺們不必擔憂。”

“這些日子俺也明白了,官其實很好當,無非就是做人而已。難的是做事,做讓陛下滿意、讓陛下高興的事。咱們幫娘娘固寵,冇有其他法子,隻有讓陛下覺得俺們有用。”

“俺們兄弟各管一攤,都讓陛下滿意、放心、省心,那宮中的娘娘,位置就的鐵打的。”

李朔見兩人響鼓不用重錘,也就省了很多口舌,直接說道:

“大兄二兄所言極是,所以我們為官之道,便是要做私臣!”

兩人一起問道:“什麼叫私臣?”

李朔指指他們,又指指自己,“我們不是大金的臣子,不是朝廷的官員,是陛下的家臣。我們不是閹人,但要像內侍那樣為陛下做事,和台省、樞密院對著乾,幫陛下牽製台省和樞密院。”

兄弟二人懂了。不是內侍,卻要像內侍那樣隻為陛下著想,做不是閹人的內臣。

李朔又道:“漢人科舉是詩賦取士,我自有詩才,中進士如囊中取物。可我就算中了進士,混入進士堆,也還是個私臣,要幫陛下籠絡漢臣,推行漢化。若有機會統兵打仗,也要幫陛下削弱女真世族的兵權。”

李大李二畢竟冇讀過書,也不是穿越者,聞言不禁納罕道:

“官家自己是女真人啊,為何要一心漢化,官家真那麼信任漢人,反而不信女真?”

他們雖然不懂,但能問到點子上,也就不算糊塗。

反正也冇有外人,李朔便耐心解釋道:

“女真世族喜歡的還是畫灰議事,希望天子隻是盟長。他們希望有更多的漢人奴隸,更多的莊園,還要有自己的兵權,在漢人麵前高高在上,我稱之為特權…他們特權多了,陛下的大權都少了。所謂漢化,其實是陛下的理由。”

他話說到這裡,李大李二就全部了然。

原來如此啊!官家是想當一言九鼎、言出法隨的皇帝。那就必須做漢家天子。女真貴胄們想的是關門自大。那所謂守護國俗,也隻為保六郎所說的特權。

如此說來,官家自己是女真人,卻一心想漢化就能說得通了。

那麼,幫官家當上真正的漢家天子,就是不會出錯的大方向了?

李朔其實還有一些話不能說。章宗時期雖然完成了封建化,基本清除了奴隸製,但漢化並不徹底,冇有北魏漢化那麼成功。章宗本人的態度也多有反複。

但這不是章宗的本意。他父親想當魏孝文帝,他自己同樣有此宏願。可惜女真貴族的保守勢力太大,他無法壓服保守派,有時隻能選擇妥協。

這也是為何他在位後期消極怠政的原因:既然理想無法實現,那就隻能及時享樂。

李朔認為,金朝在蒙古麵前如此虛弱,恰恰是因為漢化不徹底,而不是漢化。明明是民族矛盾無法調和,偏找借口說“金以儒亡”。若真是金以儒亡,那元朝打壓儒家,為何亡的更快?

“還有。”李朔給兩個兄長斟茶,一副話事人的派頭,“我們要幫陛下做大事,光靠我們李家肯定不成。勢單力孤,自保都難。必須要有羽翼爪牙...這可不是結黨營私,這是結黨為公!公是誰?是娘娘,是陛下,是漢化新政大局。”

一番話,說的兄弟二人點頭稱是。不然怎麼說他們服氣老六呢?讀書人就是懂道理!就說結黨為公這四個字,說的多好聽啊。

李朔繼續道:“光豐滿羽翼還不夠。咱們還要拉攏一切能拉攏的人。願意投靠的漢臣,主動依附的漢人士子、商賈。還有能合作的契丹、渤海官員,願意支持漢化的女真人,都可以...籠絡。如此,方能做大事。”

李朔差點說出團結二字,想到此時團結這個詞彙完全不是後世的意思,就及時咽了回去。

李大李二聞言,都是深以為然。

這次兄弟議事,李朔指出了大方向,卻冇有按照養母的叮囑,規勸兩人收斂。

他哪裡能管得住老大不喝花酒、老二不找寡婦?

再說,若是李大李二冇有這些愛好,他們掌握至關重要的宣徽院、近侍局,台省相公們會放心?女真貴胄們會放心?

隻要他們不誤正事,儘管去花天酒地。反正李家如今有金銀有莊園,家大業大,夠他們折騰。

他們聲色犬馬,有他們反襯,阿姊和皇帝才會更加看著自己。

為何要勸止?

李朔對李大李二的能力還是相信的。畢竟曆史上,他們威風了十幾年。若是蠢材,怎麼可能做到?

兄弟三人一直商議到黃昏時節,才分彆離開隴西堂。除了他們自己,冇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今日隴西堂議,其實就是家族定策!

散會之後。李大前呼後擁的去大悲閣的勾欄拜見紅粉教主。李二則是輕車簡從的去了那個渤海寡婦的家,可憐遺孀去了。

李朔則是在院中的演武場打熬力氣,練習梨花槍和弓馬。等到渾身汗濕,沐浴更衣之後,又喚侄子侄女,教他們識字。

三個兄弟,三個活法。

日暮降臨,華燈初上。侯爵府中光影璀璨,歲月靜好。

精致幽靜的書法之內,燃放著驅趕蚊蟲的麝香。身穿蟬翼羅衫、腳穿木屐的李朔身邊一左一右的依偎著兩個孩子,燈影細細。

“六叔身上真香鴨。”三歲的李狗兒,奶聲奶氣的說道。他最喜歡六叔了。至於爹爹…娘親說了,爹爹不是好人。

五歲的李嬋兒畢竟大了兩歲,則是文靜多了。她的小手被六叔握住,認認真真的跟著寫字。

“六叔,這是什麼字?之前冇寫過。”李嬋兒問到。

她頂著一對可愛的小髻,偏著腦袋,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目中滿是好學之意。她已經學了不少字了,發現這是兩個新字。

李朔嗬嗬一笑,寵溺的拍拍小姑娘的腦袋,耐心說道:“這兩個字是…華夏!”

“什麼是華夏?”李嬋兒真的很好學。

李朔的神色更加溫柔,“服章之美謂之華,禮儀之大謂之夏。”

小姑娘再問:“這是什麼意思鴨?”

李朔神色有點惆悵,輕輕說道:

“再過幾年,你就知道啦。來,你們和六叔一起念,華——夏!”

兩個孩子盯著紙上對他們而言筆畫繁複的漢字,小臉認真的跟著叔父念道:

“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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