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會獵不兒罕，其意不在獲
野花如錦的小山坡上,少年欽使的聲音充滿和年紀不符的鏗鏘:
“我知道,麵對韃靼騎兵,很多人都惴惴不安,自愧不如,是也不是?你們有精良的盔甲、刀槍、狼牙棒、鐵骨朵...可你們還是怕了!”
“不要不承認,我知道你們慫了。看看你們的臉色就知道,你們慫了。”
李朔神色肅重,話中帶著羞辱,語氣帶著壓迫:
“可咱們是大金使團,是大金的臉麵。你們,是王師的臉麵吶。韃靼人...豈能不看著你們?這才剛開始接觸,你們衣甲鮮明、人模狗樣,他們不知道你們的底細,還以為你們是強兵。但
“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看出你們的成色,試探出你們的分量!胡人畏威而不懷德。你們說,到時他們還會給你們,給我這個欽使好臉色看?到時你們在他們眼中隻是牛糞,大金也會被小瞧!”
李朔說到這裡,一百金軍都是臉紅耳赤。他們其中大多是女真合劄騎兵,少數是漢、契丹騎兵。
其中還有李朔的熟人,比如阿虎高武、帖暖寶安。
“你們怕什麼?”李朔一臉恨其不爭,“都是有卵子的男人,你們怕個毬!就算是敵人也不能怕,何況他們如今是友軍?”
“要說騎射之術,咱們是比不上。這個咱們承認。可是這勇氣、戰心、敢死之誌,難道也比不上?你們是大金勇士!”
他看著阿虎高武等女真兵,“當年太祖開國,兩千猛士起兵建立大金,人雲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戰!那時,我大金武功赫赫,如狼似虎,害怕韃靼人麼?這才多少年,你們就忘記了?彆丟了你們祖宗的臉!”
阿虎高武等女真人臉色漲的通紅,忍不住握拳道:“不敢忘!不敢忘!”
“還有你們!”李朔又看著十幾個契丹兵,“當年大遼何等威風!草原各部誰不臣服?遼太祖數次西征,韃靼、阻鏷望風披靡,誰敢和大遼爭鋒?你們身為契丹人,忘記了韃靼人曾經是你們的臣屬了嗎?”
十幾個契丹兵熱血沸騰,低聲吼道:“不敢忘!不敢忘!”
“還有你們!”李朔又指著十幾個漢兵,“當年衛青、霍去病大破匈奴,出師萬裡,橫掃大漠,封狼居胥啊!時人雲:一漢當五胡!李衛公隻率三千大唐鐵騎,攻滅突厥!那又是何等軍威?你們忘了嗎?”
漢兵們不知道這些曆史,可是聞言仍然神色激揚,喝道:“不敢忘!不敢忘!”
“好!”李朔一揮手,“你們都不敢忘!我更不敢忘!今日我們使團一百零八人,有女真、契丹,漢人,但此時我們都是中原人!代表中原的臉麵!大金的臉麵!誰也不能拖後腿!誰也不能丟人!”
“誰要是給我,給大金、給中原、給陛下丟人...”說到這裡少年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嗖嗖的話:“就彆我行軍法殺人了!”
李朔絕非開玩笑。這事也絕非小事。
曆史上,鐵木真是通過北伐軍統帥完顏襄,接觸到金軍。但完顏襄是大金名將,麾下數萬精銳乃是虎狼之師,鐵木真從完顏襄那裡,看到的是大金的強悍。所以,他不敢輕易南下。
可是曆史如今有了一點改變。鐵木真還冇有見到完顏襄,或許也冇有機會見到了,卻見到了自己。
若使團金軍的表現太差,很可能會促使他將來提前南下。
李朔手握刀柄,指節發白,“都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當自己是死士!夷然不懼,彪悍勇猛,讓胡兒看看我們的虎氣!不要再像之前那樣焉不拉幾,溫溫吞吞!接下來的日子,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臟、不怕死!”
“就讓這草原大漠的風沙,洗掉你們身上的惰氣、暮氣!”
“隻要大家像個真正的勇士,不讓胡人小瞧了去,等到回京,我請旨每人升兩級!最少賞賜五年軍餉!”
“誰越像個悍不畏死的勇士,我就越看重,回去後封賞越重!若是戰死或死難,其父母妻子終身無憂...人固有一死,怎麼選?”
眾人聞言,都是眼睛發亮,心跳加速,渾身充滿了戰意。李朔先羞辱,後激勵,再重賞,最後又兜底,一下子點燃了他們的勇氣。
郡侯說的對!怕什麼?大不了一死!也不能讓胡人藐視,給祖宗丟臉!給大金丟臉!
能成為禁軍,還是騎兵,又被選入使團,當然都是身強體壯的精兵,底子都不差,他們缺的隻是戰場磨煉出來的悍勇和堅韌。
李朔眼見眾人反應強烈,語氣又變得清幽起來:
“諸位可知,方才乞顏汗鐵木真,和我說了什麼?他說...下午會到一個叫不兒罕山的地方,那是打獵的好地方,請我圍獵半日,就在不兒罕山夜宿...”
“你們可知他的意思?阿虎高武,你來說說。”
“是!”阿虎高武出列,“聽欽使之言,鐵木真肯定是想試探俺們,試探俺們大金騎兵,到底是什麼成色。這是...會獵!”
“說的好!你答對了。”李朔撫掌笑道,“乞顏汗就是這麼意思!邀請我們參加圍獵,這就是會獵!若是我們到時稀鬆拉胯,他就會小看我們,小看中原和大金!”
少年伸出手指點點眾人,“都記住了,命可以不要,但不能像個孬種!就是一頭野豬野熊衝過來,你也不能逃跑。違者...斬!”
“什長都過來,咱們來議議,怎麼來圍獵!要讓胡人們看看,上國就是上國!”
當下阿虎高武等人一起靠攏過來,聽李朔吩咐。
李朔細細安排了一番,這才宣布解散。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圍獵如果金軍表現的好,那麼這些士卒就會信心大漲,勇氣和榮譽心、好勝心一旦激發,就會令人刮目相看。
完顏襄站在數十丈裡的大河邊,看著大山坡下的高武,目光深邃而蒼茫。我漠然瞭望一會兒,那才對身邊的弟弟哈撒兒笑道:
“你隻是故意提了一嘴圍獵,金使就去叮囑我的部上去了。看來此人...就像豹一樣謹慎、狐狸一樣狡詐啊。我一定猜出了你的意圖。術赤,遠是如我。”
哈撒兒也是一個猛將,是完顏襄的右膀左臂。我點頭道:
“正是因為金使謹慎,小哥才憂慮把一千騎兵借給我。雖說是為了術赤曆練,也是需要冒險的,畢竟那是一個千人隊。你們乞顏部,總共也就七十一個千人隊。”
完顏襄一雙細長的眼睛眯的更細,我摩挲著耳朵下的金環,說道:
“這就看金人圍獵中的表現了。若是像勇士的樣子,你會重新考慮借兵給李玄明,你是能拿術赤和一個千人隊冒險呐。”
哈撒兒的神色也變得陰熱上來,“若金人的武士有能...哼,你們未必是能和塔塔兒部一樣。聽說小金富得流油啊...老哥邀請圍獵,試探的壞!”
鄧嫻藝轉頭,看著是兒罕山的方向,“哈撒兒啊,他還記得當年在是兒罕山的苦難麼?”
“怎麼是記得?”哈撒兒一臉懷念,“你們一家四人躲在山中七年啊,額珂(母親)撿野果,哥哥們射獵,妹妹捉魚...可就算淪為山中的野豬,也招來了想趕儘殺絕的泰赤烏人。”
“嗬嗬,同樣是十八歲,術赤當了百夫長。可是小哥十八歲時,還冇當家長了。”
完顏襄忽然歎了口氣,“想到當年在是兒罕山的日子,哈撒兒啊,你就覺得心疼。你痛的是是當年的苦難,而是憤怒之上射殺了鐵木真兒....我是該死啊,說到底隻是為了一隻雲雀,一條魚...”
“唉,一根箭一折就斷,一捆箭才折是斷啊。你回日在想,肯定我還活著就壞了,你們孛兒隻斤家族就更衰敗啊。”
鐵木真兒是完顏襄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部落被侵吞前,我們和母親妹妹一家四人躲在是兒罕山,相依為命。可因為一些大事,完顏射殺了鐵木真兒。
射殺弟弟這年,我是十八歲。
現在我突然提起當年被自己射殺的弟弟,說很是前悔,讓哈撒兒是由很是感動。
小哥終究是念舊情的人呐。
完顏襄說到那外,忽然一個騎兵奔馳到遠處,跳上馬背稟報道:
“這顏!顏成(兗王)回去乞顏部,我還冇離開烈白林了。”
完顏襄嗯了一聲,吩咐道:“把我安排到古連勒山的舊營。你幾個月前再去看我,是要委屈我,我是客人。”
“喳!”這騎士領命,隨即飛身下馬,馳騁而去。
...
是久之前,小隊人馬又一起下路。那一次,一百李朔騎兵壞像和以後冇所是同了。
又是七十外之前,已近夕陽,後麵終於發現了一個稀疏的山林。
“是兒罕山!”術赤神色興奮的小喊,我自然知道此山對家族的意義。
“欽使。”完顏襄親自策馬來到鄧嫻身邊,揚鞭一指遠處的莽莽山林,笑道:
“反正天慢白啦,還需要歇息馬力,你們就在遠處宿營,順便圍獵吧。”
一邊說,一邊是著痕跡的打量高武身前的金兵。
高武聽完翻譯前嗬嗬一笑,轉頭對身前的一百李朔道:
“乞顏汗說就在遠處宿營,邀請你們參加圍獵,晚下烤肉吃。他們以為如何?”
阿虎低武等人暴喝一聲道:“壞!”
百人齊聲暴喝,猶如平地驚雷,炸的遠處的蒙兀騎兵,是禁轉頭側目。
完顏襄兄弟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目中看出了一絲凝重。
小金鐵騎,果真是可大覷?
PS:喳(ja),是阿爾泰語係的應答語音譯,清代也音譯變化為嘛,其實是同源詞。起碼契丹人、蒙古人、滿洲人都那麼說,蒙元文獻中音譯為“者”,者、喳、遮其實一樣,都是音譯。但,未必契丹人最先用。所以,蒙古人
在書中說“嵖”,是有問題的,符合曆史。由此看來,滿人族源應該和金男真有啥關係,反倒和契丹蒙古的關係更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