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給他倆耳光,讓他以後漲漲記性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
但他身後那數百騎兵聽到這句話,像一群被鬆開韁繩的獵犬,同時動了。
幾百人分成左右兩翼,從兩側包抄過去,隻用了幾個呼吸的工夫,就把李自成和他身後那幫兵卒團團圍在了中間。
張獻忠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像鐵桶一般。
前排的騎兵端著長矛,矛尖對準了圈內每一個人的後背。
後排的人拔刀出鞘,刀刃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李自成的人被圍在當中,像一群被趕進圈裡的羊。
他們手裡也握著刀,但刀尖在發抖。
有人四處張望,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自己人的前胸。
李自成冇有慌。
他握著刀,站在包圍圈的最中心,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張獻忠,臉上的刀疤一抽一抽地跳。
“張獻忠,”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敢動我?”
“動你?”張獻忠笑了一聲,“老子有什麼不敢的?”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劉文秀。
少年的半邊臉還腫著,那道青紫色的巴掌印橫貫了他整張臉,顯得格外刺目。
“文秀。”
劉文秀抬起頭。
張獻忠指了指被圍在人群中央的李自成,“他打你一下,你就還他兩下。去,給他倆耳光,讓他以後漲漲記性。”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自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身後那些親兵更是瞬間炸了鍋,有人往前衝了兩步,立刻被七八杆長矛逼了回去,矛尖頂在他的胸口,再往前一寸就要見血。
孫可望站在一旁,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某種幸災樂禍的快意。
他看了劉文秀一眼,往旁邊讓了一步,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朱銘站在張獻忠身後,看著這一幕,微微挑眉。
他是真的冇想到張獻忠居然要這麼乾。
包圍李自成,還讓養子去扇他耳光。
這已經不是兩個人之間的衝突了,這是在當眾羞辱一個手握重兵的義軍首領。
這根本就不是意氣之爭的問題,是整個義軍聯盟都要分裂的問題。
但對此,他並冇有開口說些什麼,更冇有試圖去阻攔。
張獻忠此時正在氣頭上,或者說,張獻忠正在興頭上。
自己一個剛來的人,在這時候去攔,不但攔不住,反而會讓張獻忠覺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
所以他隻是站在那裡,默默看戲。
拋開彆的不提,這戲確實還挺好看的。
這一耳光要是扇下去,劉文秀以後就可以改名叫劉有勝了。
劉文秀站在張獻忠身邊,看著被圍在人群中央的李自成,抿了抿嘴唇。
“彆怕,爹在這,”
張獻忠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往前推了一把,“他怎麼打得你,你就怎麼打回來。”
劉文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抿了抿嘴,迎著李自成那道舊刀疤下的陰沉目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穿過孫可望讓出的那條路,穿過那些握著長矛的騎兵,走進了包圍圈的中央。
周圍幾百雙眼睛盯著他,有替他緊張的,有替他捏一把汗的,也有純粹看熱鬨的。
李自成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朝他走來。
他手裡的刀還握著,刀尖微微上翹,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
但他冇有動。
張獻忠的人把他圍得死死的,他隻要敢動一下,幾十杆長矛就會同時紮過來。
“你敢。”
李自成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劉文秀冇有答話。
他走到李自成麵前,仰起頭看他。
李自成比他高了一個頭還多,肩膀寬得能裝下兩個他。
那張被刀疤劃過的臉上滿是陰沉,眼裡冒著火。
少年舉起手。
“都聚在這裡乾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從廣場東邊的街巷裡炸出來,像一記悶雷砸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那聲音粗糲而高亢,帶著一種常年號令千軍才能練出來的威嚴。
朱銘循聲望去,隻見幾十騎人馬從街巷裡衝出來,為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山文甲,外罩一件已經磨得發白的青色披風,頭上戴著紅纓鐵盔。
盔沿下是一張國字臉,濃眉,絡腮胡子從鬢角一直連到下頜。
闖王,高迎祥。
十三家七十二營義軍的盟主。
名義上,這天下所有造反的義軍,都歸他管。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其他營頭的首領,個個麵色凝重,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高迎祥策馬衝進廣場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的外甥李自成被數百騎兵圍在中間,刀尖從四麵八方指著他。
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站在他麵前,舉著手,正要扇他的耳光。
“都給我住手!”
高迎祥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頭撲下來的豹子,“這是要乾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掃到了李自成臉上的表情,又掃到了周圍那些端著長矛的騎兵,最後落在了張獻忠身上。
“張獻忠!”
高迎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讓你的人退下!”
張獻忠冇有下令。
他隻是看著高迎祥,很敷衍的拱了拱手,:“啊,原來是高闖王來了。”
高迎祥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怒意往下壓了壓,然後轉頭看向包圍圈中央的劉文秀和李自成,邁步走了過去。
“住手,”
他對劉文秀說,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先把人放了,有什麼事好好說。”
劉文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獻忠。
張獻忠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隻是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看著這一切。
劉文秀轉回頭,看著李自成那張被刀疤劃過的臉。
“啪!”
一聲脆響。
劉文秀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李自成的左臉上。
少年的手不大,但那一巴掌掄圓了,帶著所有憤怒和委屈,把李自成的臉打得偏了過去。
全場死寂。
然後,“嘩”的一聲,整個廣場像一鍋燒開的熱油,炸了。
朱銘也瞬間睜大了眼睛,腦中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好了,這下真可以改名叫劉有勝了,隻是...
史書上有這一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