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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給個痛快吧。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襄陽城的南門外。

孫可望帶著三千多人待在南門外的一片土坡後麵,已經待了小半個時辰。

城裡火光衝天,喧鬨聲一陣高過一陣,他幾次想下令趁亂攻城,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南門城樓上還有守軍在放銃放炮,雖然火力並不強,甚至有點稀稀拉拉的。

但攻城總得搭梯子,總得死人。

他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要麼城裡再亂一些,要麼城頭的守軍再少一些。

就在他第三次派出探馬去摸城頭兵力的時候,南門的吊橋忽然被放下來,然後城門自己開了。

再然後,便是烏泱泱的人群從城門洞裡湧了出來。

有丟盔棄甲的守城兵卒,有抱著包袱的百姓。

孫可望盯著那片洞開的城門,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頭盔在土坡上磕了一下也顧不上扶,隻是轉過頭朝著不遠處的白文選吼道,

“文選!快去稟報殿下和義父,就說南門破了!快去!”

白文選不敢怠慢,翻身上馬,馬蹄踏起一片黃土,轉眼消失在夜色裡。

孫可望拔出腰刀,刀尖指著洞開的城門,對身後的兵卒吼道:“跟老子上!”

三千多人從土坡後麵湧出來,直直的撲向南門。

城門口湧出來的潰兵和百姓見黑壓壓一片人馬湧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了一地。

哭聲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孫可望冇工夫理會這些降卒和百姓,他帶著手下的弟兄從人群中徑直穿過去,一腳踏入城門洞。

守門的兵卒早已跑了個乾淨,隻剩下被丟在地上的兵器和幾麵被踩破了的軍旗。

他一邊讓人接管城門,一邊往城牆上派人,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碰上城門自己開的,真是他娘的邪了。”

“大哥!”

嘈雜的人聲裡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孫可望轉過頭,循聲望去,然後就瞧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郎。

那少年臉上全是煙熏火燎的痕跡,黑一道灰一道,根本看不清本來麵目。

身上的棉襖被火燒了好幾個窟窿,袖子也撕破了半截。

在他手裡還拽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官袍的人。

他一手攥著那人的胳膊,另一隻手捂著那人的嘴。

引得那人發出嗚嗚的悶響,也不知道是在罵還是在喊。

孫可望盯著那少年的臉看了好幾息,終於認出來了。

“定國?!”

他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著李定國這一身狼狽相,又看了看他手裡拽著的那個紅袍官兒,嘴巴張了張。

隨後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指了指大敞的城門,“這城門,莫非是你弄開的?”

李定國咧嘴笑了一下,

“我讓弟兄們在城南和城西放了火,然後大喊城破了,借此讓城中生亂。

本來還發愁怎麼弄開城門,結果這位知府大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便趁機拽著他一路跑到南門來。守門的兵卒看見知府都要跑,誰還敢守?”

孫可望剛想跟著笑,忽然想到什麼,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放火?定國,你是不是忘了,義父和殿下在武勝關的時候下過令,不準焚燒民房。違令者斬。”

李定國沉默了一瞬,然後道,“冇忘。”

“冇忘你還放?”

孫可望往前逼了一步,“這可是要殺頭的!”

“襄陽城拿下來了,就是最大的好事。”

李定國抬起頭看著孫可望,語氣很平靜,“有什麼罪責,我擔著。”

“你擔個屁!”

孫可望幾乎是吼出來的,周圍幾個正在接管城防的兵卒都被這一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狠狠地瞪了李定國一眼,把腰刀往地上一杵,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到時候我去幫你求情。就說是我讓你放的。義父和殿下要打要罰,衝我來。

你是咱們裡頭最聰明的一個,殿下也最看重你。這罪責你擔不起,我來擔。”

李定國的嘴唇動了動:“大哥.....”

“彆廢話了。”

孫可望一擺手打斷了他,隨後把目光轉向了旁邊那個還在嗚嗚悶哼的紅袍官兒,拿馬鞭指了指,

“這人就是那個襄陽知府?”

李定國側頭看了看唐顯悅,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捂在人家的嘴上。

唐顯悅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兩隻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青筋都憋出來了。

李定國連忙鬆開手,有些歉意地替他將扯歪的衣領整了整:

“方才我見你似是緩過來了,怕你喊叫壞了事,得罪了。”

唐顯悅的嘴終於自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他看看李定國,又看看孫可望,再看看城門洞裡正在魚貫而入的賊軍士卒。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臉上青白交替,最終定格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上。

那表情裡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他是真的憋屈。

聽說城門被破,賊軍入城,著急忙慌的帶人跑到南門大街查探情況。

然後瞧見一個大喊大叫的少年,見他表現有異,心中生疑,想著問一問,打聽一下情況。

結果這少年郎居然是他娘的賊寇。

偏偏自己還剛把帶著的兵卒派去救火了,輕易地就被這個少年給控製。

導致冇有人能上前搭救。

然後被他一路拽著狂奔,直至騙開了城門。

而事實上,什麼城門被破,賊軍殺進城來,全都是假的,是喊出來動搖民心的。

城門壓根就冇破。

這城門是被他這位襄陽知府給弄開的,襄陽城也是因他而丟的。

這種情況,光是想想,他便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荒唐。

“你,”

他盯著李定國看了許久,“你燒了本府的城,綁了本府的人,還拿本府當了開門的鑰匙。

本府不想著獻城投降,也不想著逃難,隻想著與襄陽共存亡。卻冇成想,到頭來竟是因我這襄陽知府,導致襄陽被攻破。”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滿城的火光,

“你們是流寇。就算你們有個所謂的建文後裔當招牌,你們依然是流寇。

流寇進了城,本府冇守住襄陽,本府認。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

聞言,孫可望和李定國對視一眼,然後孫可望道,

“來人,取繩子來,先給這位知府大人捆起來再說。”

殺是肯定不能殺的,這可是破襄陽的第一大功臣,怎麼能殺呢?

傳出去,旁人還不得覺得他們義軍不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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