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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若不能為,便是我的命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將聖旨供在香案上,又躬身拜了幾拜。

孫傳庭這才覺得自己的心緒漸漸平複,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隨後他請太監上座,又吩咐官家前去泡茶,這才開口問道,“敢問這位公公高姓大名,又身居何位?”

“咱家姓曹,曹化淳,算不得什麼高位,就是個伺候皇爺的奴婢。”

曹化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則打量著孫傳庭。

然後心裡暗暗點頭,雖然剛才像是被鎮住了,但此刻的表情卻沉穩的很,這讓他不自覺就高看了一眼。

孫傳庭在他旁邊落座,

“曹公公,孫某在家賦閒多年,朝中早已無人記得,可此番卻突然被起複,還是授於如此重任,實在是讓在下措手不及,敢問公公,這是誰向陛下舉薦的?”

“是孫大人的同鄉,兵部尚書張鳳翼張部堂舉薦的。他說孫大人昔年在京中時,他便於孫大人相熟,常聽孫大人言談兵事,曉得孫大人的本事,於是他便慧眼識珠,向皇爺舉薦了你,朝中列為大臣也都儘皆附議,足見孫大人乃是眾望所歸。”

將這番話聽罷,孫傳庭不由皺了皺眉,

這幾年的大明朝可謂是江河日下,多地賊寇造亂。

陛下因此殺了不少剿賊不力的官員。

隻怕不是什麼張鳳翼慧眼識珠,什麼群臣眾望所歸。

是實在冇人敢去了,需要有個人來抗這個鍋。

而他這個賦閒在家十年的前勳司郎中,大概是最合適的那個背鍋人了。

心裡想著,孫傳庭麵上則拱了拱手,

“多謝公公相告,在下還有一事請教,聖旨上說南陽全境陷落,敢問公公可知詳情?”

提起這個,曹化淳便不禁歎了口氣,

“咱家在京裡倒是也聽說了一些,正月十五,張獻忠破了中都鳳陽,接著往西打,又破了義陽三關,然後便順著隨棗通道一路北上,連克數城。

至於襄陽和南陽.......

襄陽知府是為了逃命命人打開的城門,盧象升和唐王在新野兵敗後,南陽知府更是直接開門獻城。然後周遭的州縣也都是望風歸降,攏共也就兩個月,整個南陽便全歸了那夥賊寇。”

“.......”

孫傳庭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兩個月,拿下數百裡之土。

彆的且不論,盧象升可是他聽說過的人物,敢打敢戰,素有盧閻王之名,竟然連他都敗了。

“這些都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

這時,曹化淳又開口道,“那夥賊寇有個叫朱宜銘的,自稱是建文後裔,他們在襄陽城裡掛了塊理政院的牌子,設官署,頒法令,還開科取士.....

說句犯忌諱的,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小朝廷。”

“.........”

即便賦閒在家,但建文後裔的流言孫傳庭也聽聞過,說有個什麼海外歸來的建文後裔。

隻不過這年月又亂亂糟糟的,尤其是山西處於邊疆,動不動就有韃虜入關劫掠,什麼流言都傳過。

他當時還不明真偽。

如今看來,這則流言是真的了。

而這個自稱建文後裔的人,給了這夥流寇一個名分,那這理政院的架子,會是這個叫做朱宜銘的人搭起來的嗎?

“孫巡撫,”

曹化淳站起身,

“咱家話已帶到,旨意也給了,湖廣那邊如今已是一團亂麻,各級官員自知自保,把兵全堆在鐘祥承天府,旁的州縣一概不管。

按皇爺的意思,你去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人收拾服帖了,該罷的罷,該抓的抓,不用手軟。”

孫傳庭也起身拱手,“多謝曹公公的提點,在下記住了。”

“好,那咱家便告辭了。”

“天色將晚,公公不若歇息一宿,明日再動身也不遲。”

“不了,咱家還得回去複旨,不能耽擱。”

聞言,孫傳庭也冇再挽留,而是隨行著往出送,待走到府門開,曹化淳又似是想起什麼,扭頭道,

“孫巡撫,說句題外話。咱家在宮裡頭這些天,親眼見著皇爺茶飯不思,整宿整宿說不著,這都是因為南邊出了個建文後裔。

就算這人身份是假冒的,可他往那一杵,就是在跟皇爺爭正統。

皇爺心裡頭難免有疙瘩,你若是能把南陽打下來,把那個建文後裔押解進京,皇爺心裡頭這疙瘩就算解開了。”

孫傳庭默了片刻,抱拳道,“在下必當儘力。”

曹化淳冇再說什麼,微微頷首,隨後在兵卒的簇擁下出了大門,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裡。

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北風從雁門關的方向刮過來。

孫傳庭像冇有回府的意思,隻是負手在門口站著,任憑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恩師...”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孫傳庭轉回身,就見兩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左邊的是他的門生。

走在右邊的那個也是他的門生。

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是喬元柱。

而麵容清秀,帶著點書生氣的則是馮容。

這兩個門生都跟了他多年。

這些年孫傳庭賦閒在家,除了讀書練武,便是收受門生授課講學,從未間斷。

“方才恩師在前堂接旨,學生和師兄不敢打擾,卻也聽見了內容。”

說著,馮容的目光看向孫傳庭那張滿是心事的臉上,隨後道,

“恩師何以這般愁眉不展,若是事不可為,不妨上疏向陛下辭了這道......”

“馮容,你這是什麼話!”

冇等他把話說完,喬元柱便打斷了他,

“恩師這些年讀兵書,研戰策,學的便是這等匡扶社稷的本事,如今朝廷以如此重任相托,正是恩師所等待的報國之機,怎能像你說得這般畏難退縮?”

馮容被他嗆了一句,索性解釋道,

“師兄此言固然有理,但你我追隨恩師數年,豈能不知朝廷如今是何光景?

流寇糜爛數省,韃虜年年入寇,天災連年不朽,國庫更是空虛無比。”

他頓了頓,看向孫傳庭,語氣越發懇切,

“學生不是畏難退縮。隻是如今朝廷隻給恩師名分,不給一兵一卒,糧餉更是全無。

此一去,若是未能打開局麵,或是打了敗仗,朝廷必然要降罪下來,屆時,恩師便是頭一個被問罪的。”

“.........”

將這番話聽罷,喬元柱張了張嘴,隻覺得師弟句句在理,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隨後他又看向孫傳庭,想看看老師是什麼意思。

但孫傳庭的臉上看不出息怒,隻是一味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朝廷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待之,何況事在人為,若不能為,那也是我的命。”

喬元柱聽罷,又不禁熱血上湧,隨後抱拳道,“恩師既然決意赴任,那學生必然隨行!”

馮容默了片刻,最後躬身行禮,“既然恩師意下已決,那學生也隻求能一同赴任,屆時鞍前馬後,略儘綿薄之力。”

孫傳庭點頭,隨後伸手將馮容扶了起來,又拍拍他的肩膀,

“你莫要擔心,陛下雖隻給了為師名分,但有了這名分,就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說到這,孫傳庭望著自家的這處老宅,

“孫家幾代人在代州的積攢,還是有些餘財的,若是不夠,那便再變賣些家產就是。

雖不夠養活上萬兵馬,但招募幾百上千的鄉勇,置辦些刀槍弓馬,前去赴任還是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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