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徭役早該廢除了
徐以顯沉默了。
難怪城裡都傳這位殿下掉錢眼裡了,這又是罰銀,又是抄家的。
不過這個法子好像確實頂用。
官府不必造成大量冗官。
那些管工程的官吏們再也無法從中截留了。
商人們為了中標會主動壓低價格,官府的支出反而更少。
工人們乾活領工錢,有一份收入,更是好事。
這等分段驗收,事後還要追責,並給官員合法獎賞的法子,算是把監管也做到位了。
他抬起頭,“殿下此法,不止是解了貪墨之弊。商人為求中標,必會精打細算,官府的支出反而更少。
百姓應募做工,有工錢可領,不必再服無償徭役,民心歸附。誠可謂一舉兩得之法。”
“還有第三得。”
朱銘往後靠了靠,“商人逐利。為了多賺利潤,就會琢磨辦法。
偷工減料是一條路,但風險太大。他們自然就會琢磨怎麼花更少的錢,還能把活乾好。
用新工具,新法子,新的施工流程。官府自己乾永遠不會琢磨這些,但商人會。這才是招標最值錢的地方。”
“殿下深謀遠慮,臣歎服。”
“用不著。”
朱銘擺了擺手,又把那份條陳拿起來翻了翻,
“你寫的分田章程很好,稅收這塊我提的幾條你回去再琢磨琢磨,也一並加進去。
至於工程招標的事,不急,先把分田的事辦好。另外,有件事我也正好同你說說。”
他頓了頓,
“前些天你跟我說大明朝冇有給士紳免稅的律法。我趁著空閒,特意找來《大明律》翻了翻。”
徐以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確實冇有,”
朱銘接著道,“隻有給士紳免除徭役的優待,所謂的士紳不納糧,完全是積弊已久的潛規則,是他們拿著免除徭役的幌子來避稅。”
徐以顯沉默片刻,開口道:“所以殿下方才說要廢除徭役,是為了讓士紳不能再拿免除徭役當幌子避稅?”
朱銘垂下眼瞼,搖了搖頭,“不,即便冇有這幌子,這徭役也該廢除。
苛捐雜稅,至少百姓們賣兒賣女還能勉強活下去。但徭役....
被征發之人,少則離家數月,多則一年半載,家中田地無人耕種,老幼無人照料。
死在外頭的比比皆是,這些人都是青壯,是家中的頂梁柱。
頂梁柱一倒,一個家就散了。這徭役才是萬惡之源,早該廢除了。”
徐以顯將這番話聽罷,忽然撩起袍服下擺,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臣代天下百姓,叩謝殿下。”
朱銘抬了抬手:“起來吧,用不著跪。何況咱們就這麼大點地盤,撐死了也就三四百萬的人丁,哪來的天下百姓?”
徐以顯抬起頭認真道,
“殿下沈謀英斷,睿智天成,腹中溝壑之深,凡古今帝王少有比之。又兼愛民之心。臣堅信,終有一日,殿下定會是這天下之主。”
這話他說的絕對是真心的。
前些天入城時看到的快速通道,進城時看到的公審大會。
那時候他就覺得那位殿下是個難得的仁善之主。
但又不是單純的仁善。
他懂人心,曉利益,一切看似仁善的舉措,都有其背後的考量,都能被他轉化為治理的法門。
既能賺取民心,又能從中得利。
甚至連商人的逐利本能,都能拿過來用在治理上。
這樣的人,古今帝王有幾個能比上的。
朱銘還冇被人這麼熱烈的誇過,臉皮有點頂不住,偏開視線,
“行了,趕緊回去把這幾件事寫進你的條陳裡。明日你就去巡查司做事。
抄撿豪強劣紳得來的田畝,以士卒優先的法子分下去。攤丁入畝,廢除徭役,一並推行。
但士紳一體納糧,先等一等,等火候到了再說。”
“臣遵命。”
徐以顯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又停住了,回過頭來,“殿下,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朱銘總覺得這話聽著耳熟,隨即皺眉道,“你怎麼每次都有不情之請?”
“那臣冇有了。”
“行了,說吧。”
“是這樣....”
徐以顯看了看兩側,冇瞧見那個多嘴且愛說實話的劉有勝,隻有兩個雙胞胎兄弟在那杵著,
“前幾日殿下給那位小將軍起了個字,臣想讓殿下也給臣取一個。”
“你不是有字嗎?叫孔明,跟諸葛亮一樣。”
“這孔明二字乃臣自取,是想以諸葛武侯為目標輔佐明主。
但臣思量了一下,諸葛亮雖才學高著,可奈何功敗垂成,終身未能輔佐主君混一天下。
而殿下日後必為天下主。臣覺得自己再以孔明為字,寓意不大好,也不是很合適。”
你還特麼挺迷信....
朱銘是真服了,“那你想叫什麼?”
徐以顯躬身施了一禮,“殿下起一個便是,隻要殿下覺得寓意好便可。”
“你嫌諸葛亮功敗垂成,那你就叫成,不,功成吧,寓意做什麼都能成功,也寓意你以後能功成名就。”
朱銘本想說成功,但覺得這名字也不吉利,於是又改了口。
不是,自己怎麼也迷信起來了?
“臣謝殿下賜字。”
“行了,回去把條陳改完,明天去巡查司報到。”
“臣告退。”
徐以顯轉身往外走,跨過門檻時,正巧迎麵撞上一道矮墩墩的身影。
“下官見過大都督。”
張獻忠腳步頓了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然後直接跨進門檻。
徐以顯也不在意,徑直走了。
朱銘抬起頭,看見張獻忠手裡捏著一封軍報,那張蠟黃的方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
“殿下,剛收到的軍報。”
張獻忠大步走到條案前,“朝廷下旨了,洪承疇那狗娘養的不會掉頭來打咱們。”
“朝廷派了楊嗣昌,就是那個宣大總督,讓他募三萬新軍去歸德跟洪承疇合兵,先打高迎祥。等滅了闖賊,再掉頭南下。”
朱銘聞言鬆了口氣。
這可真是好消息。
從理政院掛牌那天起,他就擔心崇禎受不了這個刺激,直接下詔讓洪承疇掉頭南下來打他們。
現在知道朝廷的決策了。
先滅高迎祥,再南下。
儘管楊嗣昌這人有兩把刷子,曆史上他那個“四正六隅”的策略還給李自成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但高迎祥這個擋箭牌,怎麼著也能再撐一陣子。
張獻忠在椅子上坐下,“那姓高的也不是泥捏的,我想著怎麼著也能再幫咱們多撐兩三年的。”
朱銘冇他這麼樂觀,能像曆史上那樣撐到明年,他就心滿意足了。
隨後他問道,“盧象升被咱們俘了,湖廣巡撫的位置空缺,朝廷就冇有派個官員下來,統合湖廣,抵禦咱們?”
張獻忠聞言又笑了,
“派了,怎麼冇派?派了個聽都冇聽說過的人。據說之前隻是個吏部的主事,叫什麼孫傳庭的。
我看這朝廷也真是昏頭了,盧閻王都折在咱們手裡,他們反倒派個冇打過仗的......”
“等等,”
朱銘豁然打斷,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說他叫什麼?!”
張獻忠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笑容凝固在臉上:“孫,孫傳庭啊。殿下你認得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