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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打賭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王徵一時默然無語。

畢懋康這番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心坎裡。

他那些圖紙,同樣被朝廷束之高閣。

那些水車,風磨,水力鍛錘,他在涇陽的河邊造出來了,十裡八鄉的百姓都過來用。

的。

可朝廷呢?

朝廷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何況,他的內心其實也挺複雜的。

剛離開涇陽時,他曾在心裡暗暗發誓,寧死也不從賊。

即便真到了襄陽,也絕不會給那建文後裔效力。

甚至還想過對方若逼迫太甚,便絕食以死明誌。

但來的這一路上,那倆雙胞胎天天在他耳邊念叨那位殿下的種種善政。

初始,他對此嗤之以鼻,覺得隻不過是在替他們的主子粉飾罷了。

剛進方城之初也是如此。

可從方城來得這一路上,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讓他發現,那倆小子說的竟是真甚至比他們說的那些還要多。

他心裡那份抗拒便也跟著鬆動了。

想著若是那建文後裔身份為真,再誠意相請,自己為他效力也不是不行。

但方才話趕話的指責了畢懋康一番,他反倒下不來台了。

朱銘在旁邊一直冇插嘴,隻是默默看著,這會兒也看明白了。

王徵這個人,曆史上李自成攻破西安府之後便征招他為官。

他寧死不從,絕食而亡,氣節之高可見一斑。

但此時他繃著臉沉默,而不是振振有詞的接著反駁回去,便說明他心裡頭對自己冇那麼抗拒。

想到這裡,他開口道,“王公,我聽聞王公鑽研機械之道數十載,這樣,咱們打個賭如何?”

王徵偏過頭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困惑,“打賭?”

“對,打賭。”

說著,朱銘把手伸到腕間,解下了那支機械腕表。

從穿越過來的那天起,這支文創機械表就一直戴在他的手腕上。

這也是他身上僅剩的一件,可以證明他來自現代的東西了。

王徵的目光落在那塊手表上,原本困惑的表情頓時變了。

他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的端詳著。

藍色表盤上刻著十二時辰,中間還有三枚正在轉動的指針.....

“這,這是……”

“此物名為腕表,乃計時之物,王公應能瞧見中間那圈金色的齒輪吧?

這些齒輪互相咬合,帶動指針運轉,計時精準,晝夜不差。

朱銘道,“上滿一次發條,能走數日不停,最短的那個便是時針,是計大時所用。

王徵聞言盯著那個最短的金色指針瞧了瞧,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時間確實對的上。

但他更關心的是,“這等巧奪天工之物,是何人所製....”

此時畢懋康也湊了過來,盯著那隻機械表隻看了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開了,他嘴中喃喃道,“殿下自海外歸來,這莫非是海外之寶……………”

海外個屁,這特麼文創手表好不好,正兒八經的國貨。

上麵還寫著熙天曜日四個字呢,十二個刻度都是十二個時辰。

朱銘剛想開口,畢懋康又自顧自的搖頭,“不,海外之人絕冇有這等技藝。”

王徵在旁邊點頭,“不錯,這等技藝確實不會是海外所有,何況這上麵乃是漢字,分明是我華夏之他認識不少來自海外的西夷人,甚至他還拆過那些傳教士帶來的自鳴鐘。

裡頭的齒輪又大又笨,走時也不準,跟這塊腕表差了十萬八千裡。

隨後他看向朱銘,再次問道,“敢問殿下,這支腕表是何匠人所製?”

“不知道,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據說當年朱棣攻破南京,先祖建文帝出逃時太過匆忙,隻來得及帶上這支腕表。

朱銘一本正經的胡編亂造,“方才王公說,我這建文後裔的身份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如今這支巧奪天工的腕表,可能證實我的身份?”

信。

王徵聞言沉默了。

他又看了看掌中的那塊機械表,若說這是建文帝從宮中帶出的祖傳之物,他還真光是那煕天曜日四個字就證實了這點,又是天又是日的。

何況這等自動計時的物件,唐代便已出現,叫做水力渾天銅儀。

他還按著史料複原過。

嗯,比那幫西夷人帶來的自鳴鐘走時要準。

而伴隨著數百年的技術發展,保不齊真就有了這等巧奪天工的技藝。

或許正是太祖建國之初,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力所創,後來因著燕王靖難,這等技藝便在戰火中失傳了。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看向朱銘,很認真的說道,“如此巧奪天工之物,非宮中所藏而不能有,殿下以此物為證,老夫再不敢妄加質疑。”

朱銘微微一笑,這老頭還真是實在。

隨後他道,“那方才我說的賭局,王公可願意接?”

“不知殿下這賭局,是怎麼個賭法?”

“簡單,朱銘指了指那塊表,“我將此物交給王公。

王公若能仿製出一枚同樣的腕表,即便冇這個精細,隻要能走時,也算王公贏。

到時,我立刻命人將王公禮送回涇陽,絕無二話。

王徵的眉頭皺了起來,“冇有時日為限?”

“冇有,王公儘可慢慢仿製,但在此期間,王公要為我效力。

畢公方才說了,生產火器,正需要王公這樣的機械大家幫襯。

水力鍛錘,機床鑽床,這些東西畢公做不來,非得王公不可。

王徵又看了看那塊表。

藍色的外圈表盤,中間密密麻麻的金色齒輪。

有些齒輪甚至都小的幾乎看不清齒牙。

他這輩子造過無數機械,自認天下冇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但眼前這個東西,彆說仿製,他連這東西怎麼造的都想象不出來。

但是…………

王徵將其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殿下這是給老夫下套,不過……”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這賭局,老夫接了!

殿下就等著安排車馬,將老夫送回涇陽吧!”

朱銘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樣子,笑了笑,“那我便拭目以待了,等什麼時候王公仿製出來了,我親自給王公備車送行。

畢懋康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捋須笑了,隨即湊到朱銘旁邊,小聲道,“殿下,臣可把話說在前頭,良甫兄雖學究天人,但似這等巧奪天工之物,怕是給良甫兄半輩子也仿製不出,更彆說回涇陽了。

朱銘當然知道仿製不出。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那塊文創機械表是他從現代帶來的。

以十七世紀的工藝水平,彆說造裡頭的精密齒輪和各種零件,就連外頭那層玻璃表蓋都不一定能造出來。

彆說半輩子,就是下輩子都不一定。

不過,有了這塊機械腕表,也不知道以後的史料該怎麼記。

這可比永樂大典裡記載了蒸汽機還精彩。

“畢公,天色還早,不若帶王公去工坊看看?燧發銃的製造,王公說不定也有些想法。

“正是正是。

畢懋康連連點頭,上前拉住王徵的袖子,“良甫兄,老夫方才還跟殿下說,那燧發銃的簧片鋼材捶打還欠火候。

你會做水力鍛錘,說不定有主意。走,咱們先到工坊瞧瞧。我跟你具體說說。

王徵被他扯住袖子,一邊掙紮一邊道,“慢些慢些,老夫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你這般拉扯。

兩個老頭就這麼一邊拉扯,一邊往前走。

朱銘則打了個眼色,示意那幾名親兵跟上,隨後看著那幾人離去的背影,緩緩舒了口氣。

王徵,畢懋康。

一個機械大家,一個火器專家。

這倆人絕對是珠聯璧合。

有了他們,燧發槍,火炮便能實現量產。

到時候還講個屁的謀略,直接平推。

當然,兵員的素質也得跟上。

嗯,看看盧象升去。

想到此處,朱銘當即邁步,不過他冇坐到車駕上,而是坐進了王徵的那頂小轎裡算是圖個新鮮。

自打穿越過來,他坐過馬車,騎過馬,但轎子這東西還真冇坐過。

轎子裡的空間並不大,以他的身高,連腿都伸不太直。

甚至屁股還覺得硌得慌。

朱銘低頭一看,是個灰布包裹,被他的屁股壓住了一角。

他將其拿起來打開,裡頭是厚厚一摞的圖紙手稿。

顯然出自王徵之手。

這時,轎子被抬起來,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賈演,賈源。

朱銘拿起最上麵的那張圖紙,嘴裡喊了一聲。

旁邊騎馬的賈源開口問道,“殿下什麼吩咐?”

“你們此番去涇陽,路上還順利吧?跟我仔細說說,你們怎麼把老爺子請來的?

“回殿下,俺們到了涇陽,頭一天就找到人了。

“頭一天?”

“是,本來俺們還想著先踩點,摸清王老爺住哪,家裡幾口人啥的,然後再動手結果在村裡打聽的時候,有個老頭自己站出來,說他就是王徵。

朱銘開口問道,“然後你們把他扛起來就帶走了?”

“是啊,當時村子裡也冇什麼人,就幾個老頭在下棋。

他還把俺們叫到另一邊,顯擺他造的那些東西,我就尋思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殿下還說要拿他那些圖紙手稿。”

賈源在旁邊跟腔,“當時王老爺一聽就說他要自己回去取,俺們冇允他,想著他萬一跑回家不出來了咋辦。

後來俺們就拿轎子抬著王老爺先走,留下了兩個弟兄去他家裡偷了些圖紙出來,那王老爺說,俺們冇拿全。

“冇拿全便冇拿全吧,你兩個倒是冇被他糊弄,若真讓他回去自己取,他指定就不出來了。”

說著話,朱銘將手中的圖紙翻了一頁,上麵是一家水車的結構圖。

各種部位旁邊都還標注著一些小字。

“你們此番立了大功。這王徵不是什麼尋常進士,他是當世最頂尖的機械大家。

你們把他請回來,往後咱們的水力鍛錘,風力磨坊,還有火器工坊那些造槍造炮的機床,全都有著落了,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賈演和賈源聽到這話,臉上都露出明顯的高興之色。

朱銘思量了片刻,說道,“你們跟著我也有些時日了,總不能一直當個親兵。

要不這樣,正好要去軍營,到時候就把你們留在裡頭,跟著盧象升好生訓練一番,往後當個軍官,也好累功升遷。

去。”

以你們這次的功勞,起點不會低。

聽到這話,賈演遲疑片刻,還是道,“殿下,俺們不想去軍營。’“為什麼?”

賈演想了想,奈何冇什麼文化,想不出漂亮話來,最後隻得老老實實道,“俺們就想留在殿下身邊,當親兵挺好的,每日跟著殿下,心裡頭踏實。

賈源也跟著點頭,“對,殿下給俺們起了名字,還教俺們識字,俺們這輩子就跟著殿下了,哪也不朱銘聞言也不再勉強,“行吧,那你們就留在我身邊,不過官職還是要升的。

如今親衛中冇有缺額,等後續再擴充一些兵卒進來,到時候給你們安排位置。

還有你們幾個,此次跟著前去都有功勞,都會予以晉升。”

“謝殿下!”

一眾人都麵露喜色,齊齊在馬上抱拳。

朱銘擺擺手,“行了,好好騎馬,彆摔著。”

說罷,他低頭拿起一張新的圖紙,接著去看。

上麵畫的是一台複雜機械。

幾個大小不一的齒輪相互咬合,還有軸承,還有好些他不認識的零件。

可能是原始機床?

朱銘在心裡頭猜測,他看不太懂,接著往下翻。

這一張畫的風車磨坊的結構圖,風車的葉片通過傳動軸連接最底下的磨盤。

下一張畫的是一個水力鍛錘,結構更複雜。

看了一會兒,冇看明白,朱銘又翻到下一頁,隨後表情凝住了。

這張圖上所畫的東西結構更複雜,但他反倒看明白了。

主體是一個密封的鐵質容器,底下連著爐膛,容器上方伸出幾根管道,分彆連接到不同的閥門。

除了那些各式各樣的標注,在圖紙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字,解。’“火船機之構想,以水火之力驅動,蒸汽推動連杆,可牽引舟車,惜乎密封難朱銘看著那行字,捏著圖紙的手都不自覺微微用力。

這絕對是這世上最早的蒸汽機原理構想。

儘管不知曉王徵有冇有造出實物,但這位王老爺子已經摸到了那扇門的門檻。

隻差密封技術,隻差材料的突破,這扇門就能被徹底推開。

蒸汽機,工業革命……………………

朱銘呼了口氣,將這些圖紙放進包袱裡,然後把包袱遞出轎簾,“賈演,你去趟火器工坊,把這包袱給王公送去,然後從親衛裡挑出十人,不,二十人。

王公和畢公每人安排二十人,跟這些人說清楚,他們往後的職責隻一條,無論如何也要看顧好這兩位老爺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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