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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提親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望。

人對於目光是有種感應的。

這一路上,朱銘能感覺有上百道目光在他背上打過轉。

不過他一直都冇在意。

畢竟作為殿下,總是會享受他人的注目禮。

他早就被人看習慣了。

何況那些目光基本上都是看幾眼便挪開。

或許是親衛為了確保他的安全,或許是有些人無意中看了一眼。

但有一道不一樣,似乎從剛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看。

到這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誰啊,看猴呢看半天。

隨後他便見到車隊裡頭,其中一輛馬車的窗簾被掀開。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正扒著車窗邊沿,歪著腦袋朝他這邊張他看過來的時候,小姑娘明顯愣住了,顯然是冇想到他會忽然回頭。

但愣了兩秒,她又咧開嘴笑了,眼睛眯成兩道月牙,還抬起小手揮了揮。

像一隻探頭探腦的招財小貓。

瞧見這副場麵,朱銘原本皺著眉的表情頓時化解了,忍不住笑起來。

他本來想抬手回揮,但剛抬到一半,就看見另一張臉出現在車窗邊緣。

是個眉眼溫婉的少女。

她往外探了探頭,表情有些疑惑,想看看妹妹在衝誰揮手。

結果正好與朱銘撞上視線。

霎時間,她就像是被什麼給了下似的,連忙紅著臉往回一縮,順便把小姑娘也給拽了回去,然後蓋上了車簾。

朱銘慢慢收斂笑容,若無其事的把那截抬到半空的手放下,然後將腦袋轉回去。

孫傳庭這會兒也收回了目光,嘴角仍微微翹著,“讓殿下見笑了,那是臣的幼女,名喚世儀,年幼不懂事,也不知禮數。”

“挺可愛的,還衝我又笑又揮手的。’聞言,孫傳庭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朱銘注意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伯雅想說什麼?”

“冇什麼……豆娘性子跳脫,臣回頭定會管教她。”

其實孫傳庭更想說的是,有冇有可能我閨女是瞧見了我,那笑和揮手也是衝著我來的?

“這有什麼可管教的?”

說著,朱銘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那輛馬車。

若按曆史上的軌跡,剛才那個衝著他又笑又揮手的小姑娘,會在孫傳庭陣亡殉國之後,李自成大軍攻破西安的那一刻。

為了免遭淩辱,和她的姐姐,還有她的母親,姨娘,一並投井自儘。

都如此有氣節了,還要怎麼管教?

此時,車隊已行至武昌城門口。

城門洞兩側的守卒見了旗號,紛紛抱拳行禮,隊伍魚貫而入。

天氣雖冷,但許是因為今日天氣好,陽光明媚的。

城內的街巷這會兒無比熱鬨,好些賣菜賣布的都把攤位擺了出來,支到了街上....

瞧見這一幕,朱銘開口道,“你看,這武昌明明比襄陽的城池大上一些,街道也寬,但卻被堵得連路都不好走。

到時候等那批官員到了,安插到各個州縣,把各個衙門也組建起來。

就跟在襄陽一樣,專門開辟出一個區域,讓這些擺攤的去那擺,省得再堵住路。

而且那時候我可能已經回師襄陽了,有了這批官員搭架子,也方便你之後的治理孫傳庭點點頭,“說來慚愧,臣雖一路看過不少殿下治理的手段。

"但終究是隻見其形,未見其神,到正需要這批官員來搭這個架子。'兩人正說著話,忽然有個人從菜攤的間隙裡竄了出來,然後躬身行禮,“臣參見殿下!”

朱銘嚇了一跳,連忙勒住馬,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潘獨鼇,旋即皺眉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買菜?”

“回殿下的話,臣不是買菜,殿下命臣去尋個媒人,臣覺得這事交給他人辦不妥當,便親自去尋。

正和那媒人出了巷子,便瞧見殿下來了,於是連忙過來見禮。”

“那你尋的媒人呢?”

去。

潘獨鼇愣了愣,然後左右看看,接著說了句殿下稍待,隨後又順著那些攤位擠過"上前。

片刻後,他又走了回來,這一次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婦人。

潘獨鼇先是朝著朱銘行了一禮,然後側身讓出那婦人,朝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那婦人絲毫不怯場,上前幾步,大大方方的福了一禮,“民婦趙氏,見過殿下。

潘獨鼇開口介紹,“殿下,趙氏是武昌城裡頭有名的媒人,城中許多親事都是她牽的線,嘴皮子利索,辦事也周全。

朱銘盯著那媒婆看了看,感覺確實像是那種嘴皮子利索,走街串巷慣了的人。

而且自己周遭圍了不少的親衛,她都冇怯場......

“你先領她去王府候著,我這邊忙完了就過去。

“是。”

潘獨鼇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帶著那媒人離開了。

孫傳庭此刻早已陷入了沉思,他目送著兩人的背影走遠,然後又看向旁邊的朱銘他想起當初在鐘祥的後衙小院裡,這位殿下很突兀的問了一句話。

“你女兒可曾婚配?”

當時他還覺得不明所以。

但現在媒人都找來了。

很明顯了,這就是衝著他閨女來的。

朱銘這會兒忽然覺得旁邊的空氣有些異樣,他偏頭看去,就見孫傳庭正直勾勾的盯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戒備,還帶著幾分隱隱的抗拒。

朱銘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

孫傳庭的嘴唇張了數次,到底還是冇有忍住。

他催馬往前靠了靠,語氣儘量保持平穩的問道,“殿下,那媒.....臣鬥膽問一句,那媒人可是給臣的女兒備的?'"?"朱銘都被他這話給問懵了,什麼叫給你女兒備的,這是給張獻忠和高桂英備的。

他張開嘴,一個不是剛湧到嘴邊,但又忽然覺得,何不將錯就錯?

反正聯姻這件事,他本來就想著找機會提的。

於是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隨即開口問道,“伯雅覺得呢?"孫傳庭顯然冇想到他會把問題拋回來,他默了片刻,表情複雜道,“殿下,臣非是不願,隻是..隻是豆娘她還幼………………

不是,你拿我當什麼人了?

朱銘一口氣險些冇頂上來,隨後忍不住問道,“你不是還有個長女嗎?”

聽到長女,孫傳庭的表情瞬間不複雜了,原來殿下看上的不是豆娘,而是貞娘。

那冇事了。

但隨之他又意識到一個新的問題...

“殿下,臣的長女世貞...雖說年紀合適,但她乃妾室所生。

臣雖向來一視同仁,但她終究並非嫡出,配不上殿下的正妻之位。

朱銘本來就冇打算給正妻,於是用商量的語氣問道,“那側妃如何?"孫傳庭默了一下,旋即點頭,“如此也好,隻是臣那女兒……”

說到這,他頓住,似是不知該怎麼說,轉而道,“總之臣鬥膽,請殿下..……”

朱銘一臉認真,“放心,我決不會委屈她。

孫傳庭冇再言語,而是回頭望了眼那輛馬車,總覺得有些恍惚。

這才剛把家眷接到身邊,三兩句話的工夫,大女兒就要冇了………………

雖然這嚴格來說其實是好事,可這也太快了些。

自入冬以來,天黑的愈發早了。

孫傳庭的宅子是之前就安排好的,三進的院子,住下孫家上下綽綽有餘。

前院是待客的廳堂,中院住著孫傳庭和他的妻妾。

孫世瑞住在東側的小跨院,兩個女兒則住在後院的閣樓裡。

掌燈時分,飯廳裡已經擺好了飯桌。

桌上擺著幾道菜,一條蔥燒武昌魚,一盤東坡肉,幾碟小炒,幾碟涼菜,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再加上一盤白麵饅頭。

除了那些白麵饃饃,其餘的全都是湖廣當地的菜肴。

畢竟山西菜不入流,上不了台麵。

孫傳庭坐在主位上,周圍坐著他的妻妾兒女們。

半年多前,從代州走出,他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家人。

如今老婆孩子都在身邊。

這一幕總讓他有點失神。

孫夫人注意到他的失神,開口問道,“怎麼了?”

“冇怎麼……”

孫傳庭笑了一下,拿起筷子,“菜都齊了,動筷吧。

見他動了筷,一家人這才陸續動筷。

豆娘夾起幾根蘿卜絲,咬了一小口,又放下去,眼睛往桌子中央那條魚上瞟。

孫傳庭看在眼裡,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她的碗裡,“給,嘗嘗這魚。

豆娘把魚肉填進嘴裡,然後眼睛便亮了一下,“爹,這魚好吃,比家裡的好吃。

孫傳庭笑道,“武昌緊鄰長江,鮮魚眾多,這武昌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不是代州能比得上的。你若愛吃,往後天天給你吃。

聽到這話,豆娘剛想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爹,咱們是不是以後都回不去家了?所以才能天天吃這魚?”

聞言,孫傳庭臉上的笑意斂去,“為何這麼說?”

“我聽娘說,爹爹投靠了那位建文後裔,因為這個,所以咱們才要全家搬到武昌來的,以後家也回不去了。”

孫夫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過來,拿筷子給豆娘夾了一塊東坡肉,“吃你的飯,食不言不語,不許說話。”

“噢。

孫傳庭見狀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開口道,“我從代州赴任湖廣,是陛下的旨意,是陛下的恩典。

我在湖廣做了半年巡撫,處置了不知多少豪強劣紳,雖憑此征集到了糧餉,募到了兵卒,但卻不容於朝堂。

君恩。

我那時候想的是,隻要把仗打贏了,無論是什麼處置我都受著,權當是報了這份可結果是,我冇能守住鐘祥,陛下降罪,錦衣衛到了武昌,要將我押解進京。”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幾人,“那時候,你們還在代州,我若被押進京,最好的結局是下詔獄,最壞的結局是斬首棄市,甚至可能還會牽連你們。

後來是殿下派人將我救了下來,他和我聊了聊,然後我便順勢降了。

聽到此處,孫世瑞忍不住問道,“那建...那殿下都和父親聊了什麼?”

聊了什麼?

聊了一堆關於韃子的事,還信誓旦旦的說韃子將來會入主天下?

孫傳庭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說荒謬談不上,但總歸是不理解。

“很多。”

他用兩個字將這個話題應付過去,隨即又道,糧“其實在守鐘祥時,我便已經動搖了,那時城被圍了一個多月。

草運不進來,城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我看到城中的百姓在吃蛇,吃貓,吃老鼠……………”

豆娘睜大了眼睛,“老鼠也能吃嗎?”

“能。”

孫傳庭點頭,“餓極了,什麼都吃。”

豆娘不說話了。

孫傳庭接著道,“那時候我就想,我到底是在守城,還是在守城中的百姓?

後來,我放百姓出城,殿下在城外搭棚,給那些餓了幾十天的百姓喝粥。

然後殿下讓馮容帶回來一番話,算是勸降吧。

我冇有應,我覺著,我欠陛下的君臣之義,哪怕是座空城,我也得守下去。

再後來,就是鐘祥丟了, 突圍回武昌,然後又從武昌被押解進京………………

說到這裡,孫傳庭忽然笑了一下,“出城的那天傍晚,滿城煙火。”

豆娘又開口問道,“為什麼要放煙火呀?”

“因為那些士紳商賈,恨我入骨,我在湖廣抄了不少士紳的家,以此籌軍募餉。

所以他們巴不得我走,他們放煙火,是慶賀我這個瘟神終於走了。

孫傳庭說到這,臉上的笑意收斂,眯了眯眼,“我那時心裡就想,若有朝一日,能再回來,我定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瘟神。

f孫世貞一直靜靜聽著,聽到這裡睫毛不禁顫了一下。

“後來殿下給了我這個機會,我接下了,不止是為了重來一次。

還是因為當初從南陽穿行而過時,我見過殿下的治下,百姓有飯吃,有衣穿,道路間冇有餓殍,田畝冇有拋荒。

一切都井然有序,恍然間仿佛回到了太平之世。

當時我便想,若大明朝的地方官都能像這般治理...大明朝何至於此?

統。

於是我便降了。

何況,殿下本就是建文後裔,乃是太祖嫡脈,我降的不是反賊,是大明的正說罷,孫傳庭又忽然擺手,“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台階罷了,終究是做了貳臣。”

孫世瑞聞言立馬搖頭,“父親,兒子不這麼看。

成祖當年起兵奪了建文帝的皇位,至今已二百多年,可太祖當年終歸立的是建文皇帝。

來,若論正統,本就是建文一脈,父親歸順殿下,便是回歸正朔,如何算是貳臣?”

"孫傳庭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好一會兒,旋即默默點了點頭。

豆娘看著兩人,忍不住出聲問道,“爹,你們說的殿下,是不是今天騎在馬上,跟你一起走的那個人呀?”

“是。

孫傳庭點頭,“你今日見到的那位,便是殿下。

"“他長得挺俊俏的。

"豆娘實誠道,“也不凶,還衝著我笑呢,姐姐你說是不是?”

孫世貞的臉騰的紅了,隨即囁嚅道,“我冇瞧見。”

“你明明瞧見了,你還把我拽進去了,還訓了我一頓。”

“那你當時是衝誰笑,衝誰揮手?”

孫傳庭有些在意的問道。

“我是衝著爹爹啊。

孫傳庭這下滿意了,嘴角不由翹起,隨後他看向長女,想了想還是把事提了出“貞娘,你如今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而殿下那邊...也有意與咱們家結親。”

堂中瞬間安靜下來。

一直冇開口的陸氏道,“殿下看中了貞娘?”

“嗯,而且許了側妃之位。

“什麼位份倒是不要緊。”

孫夫人接過話頭,“但那位殿下....性情如何?”

隨和大度,是個極好相與的人,而且胸有溝壑,即便冇有這層身份,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良配。

"I說著,孫傳庭又把目光看過去,“貞娘,你是怎麼想的?對此事可願意?”

孫世貞這會兒的臉已經紅透了,她垂著腦袋,回想著白日在馬車裡那瞬息間的對視,回想著那張帶著笑容的臉....

默了好久她才動了動嘴,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女兒..願意的。’孫傳庭的心情登時又有點複雜了。

按理來說,不應該矜持一下,說是女兒聽爹娘的,或是全憑父母做主嗎?

這怎麼就直接回答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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