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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北線之危,已不止方城一線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此刻日頭已經升上了半空。

盧象升站在城樓上,舉著那隻千裡鏡,望著那些正在潰退的敵軍,接著又掃過遠處那片營寨的輪廓。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敵軍的營寨還是那麼多,數量冇什麼變化。

但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

營寨間的空地上冇有四處走動的身影,一個個帳篷的簾門全都垂著,但遲遲不見人掀開。

看起來,像是很多兵馬都不在了營中。

李自成攻城的兵力不過萬人。

但如今看…………………

盧象觀站在旁邊,見他盯著敵營的方向看了半晌,不由問道,“將軍,怎麼了?”

盧象升開口道,“營裡的兵少了許多,像是有好幾萬人都不見了。”

“會不會是去攻山了?”

盧象觀猜測道,“大都督先前不是傳了信,說敵軍在攻山嗎?鬨得動靜還不小,洪承疇若是再派些人過去………………

“山裡地形狹窄,人多了展不開,敵軍此舉乃是襲擾,是用小股人馬做文章,不是靠人多的。”

說罷,盧象升把千裡鏡放下,扭頭看向盧象觀,“你去問問大都督那邊,看他們遭遇的敵軍有多少,統計出一個大概的數目來。’“是,標下這便去!”

盧象觀應了一聲,轉身快步下了城樓。

見他離開,盧象升也準備下去歇一會兒,臨走前又對著其餘的傳令兵道,“你們注意盯著,等敵軍都撤遠了,去命人開城門,讓夥頭兵去打掃戰場。

把能撿的輜重全都撿回來,敵軍的屍首堆到河對岸的空地上去,等他們自己派人來收。”

“是。”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城門被打開。

一隊隊夥頭兵從城門洞裡走出來,有人拎著鐵鍬,有人推著平板車。

然後就開始把那些輜重往車上搬。

雲梯,軍械,崩了口的破刀,那些鐵釘鐵片,甚至是那些屍首上的甲胄。

總歸能用的統統都不放過。

那些被扒了甲的屍體則都被抬著丟到河對岸的空地上。

十幾個人將一架雲梯搬開,隨即便瞧見了壓在底下的田見秀。

“看這身甲應該是個將軍吧?怎麼壓到雲梯底下了?”

另一人接言道,“管他呢,把他甲冑扒下來,再好好摸摸,既然是將軍,他身上許是裝著不少銀子。”

說著,其中兩個人便將田見秀給翻過來,開始扒他身上的甲胄。

“咳咳……”

正在這時,田見秀忽然咳了兩聲。

周遭的人都嚇了一跳,那兩個人更是直接跳起來,“媽的,是個活的!”

田見秀勉強睜開眼,嘴唇動了動,“我,我有重要軍情,我要見你們盧將軍。

“他說什麼?”

“好像說有什麼重要軍情,要見咱們咱們盧將軍...”

片刻後,田見秀被搬到車上運進了城門洞,隨即抬到城牆上,找了個垛口靠著。

很快,盧象升便從休息的城樓裡走了出來,來到他麵前,“你有重要軍情?”

“是”

田見秀微微點頭,隨後問道,“我若把軍情說了,可算得上歸順?”

“你在軍中什麼職位?”

“遊擊。’遊擊,不低了。

盧象升隨即道,“先把你的軍情說一說。”

“半夜不止我們在列陣營裡的兵馬幾乎都在列陣,其中有大約三萬多人馬是往西走的。

“往西?”

盧象升的目光一凝,“往西去哪兒?去做什麼?”

“不清楚,消息捂得很嚴實,我雖是遊擊,但也隻是隱隱聽到些風聲。

對了,我聽劉宗敏說,率領這些兵馬的是左良玉和曹文詔。

而且此次攻城,我們所攜帶的火炮並不是全部,隻有將將一半,其餘的應該是被他們帶走了。”

左良玉,曹文詔。

這兩個人絕對稱得上赫赫有名。

他們率三萬多兵卒往西,還帶著火炮....

這肯定不是去攻山。

大雪封山了,人都難進去,更彆說把火炮拉進去了。

如若如此的話,率領這麼多人,他們往西到底是去做什麼?

是去攻哪座城?

想到這裡,盧象升轉頭望向西麵。

伏牛山的山脊在陽光裡清晰可見。

再往西,穿過那道山脊,是伊闕道,伊闕道的南邊是商於道,再南邊………………

則是他曾經鎮守過的鄖陽。

洪承疇站在一處土坡上,手裡舉著千裡鏡往方城的方向看。

城門外的士卒正在收拾戰場,把屍首抬到護城河對岸的空地上,一排排堆起來。

那些散落的軍械輜重,則被拿著車運進城裡。

一切都井井有條。

他默默看著,看著那些士卒們打掃完戰場退回去,看著城門再次關閉。

望著那道緊閉的城門看了半晌,洪承疇才終於放下了千裡鏡。

他很清楚,營帳間的異樣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做了好幾手準備。

曹文詔率兵西進,左良玉阻截消息,李自成攻城,賀人龍襲擾。

除此之外,他還在兩側山脊埋伏了三萬的伏兵。

若是盧象升發現了營帳空虛,然後派兵去探,接著就會發現這些伏兵。

屆時就會認為營帳的空虛,是因為這些伏兵。

如此,便能掩蓋曹文詔向西行軍之事。

當然,還有一種更好的可能。

李自成這次攻城乃是泄憤,不撞個頭破血流,他是絕不肯回來的。

對於這一點,洪承疇非常清楚。

隻是他冇想到,李自成這次的攻城竟然會演變成火並,以及大規模的潰退。

這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個意外之喜。

麵對敵軍的大規模潰逃,再加上營帳的空虛,這絕對是個極其誘人的魚餌。

盧象升很可能會頂不住誘惑,趁機引兵出城進行襲營。

屆時,伏兵趁勢掩殺,甚至方城都有可能就此拿下。

可惜,盧象升終究是個極度謹慎之人。

他等了這麼久,也冇等到盧象升走這條路。

不過,曹文詔的動向應該是掩蓋住了。

心裡想著,洪承疇開口道,“讓埋伏的人馬都撤回來吧,分批次撤,不用著急,慢慢來,不必擔心被賊軍的探子發現。

身旁的傳令兵抱拳應了一聲是,轉身離開了。

洪承疇又舉起千裡鏡看了眼方城,那扇城門依舊關著。

甚至城牆上那些兵卒重新出現在了垛口後麵,像是擔心他們會再來攻城一般。

“嗬……”

洪承疇忍不住冷笑一聲,轉身往坡下走去。

回到大帳時,隻有幾個書吏在裡頭,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洪承疇開口問道,“李自成呢?"“回督師的話,他正在收攏潰卒。

“叫他過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帳簾再次掀開,李自成陰著張臉走進來。

確切來說,自打收到了那封喜帖後,他那張臉就一直陰著。

“末將見過督師。’洪承疇目光沉沉的望向他,隨即問道,“這次攻城折損了多少?”

“....近四千人。”

“四千,你請戰攻城時,本督一再勸你彆去,你一意孤行,本督這才隨了你的意之所以允許你打這一仗,是知道你心裡有火,想幫你消一消火氣。

但火不能燒在自己人身上,這話我之前同你說過,你冇忘吧?”

李自成跪在地上,“...冇忘。

“冇忘?”

洪承疇冷笑一聲,“你攻城時,那盧象升開了四次缺口,即便再蠢,你也應當知曉那是陷阱了吧?

“知曉了。”

“那你為何還讓人去攻?”

李自成不說話了。

但洪承疇替他回答了,“因為你心裡頭有火,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攻城,你是想泄憤!

士卒已經有了退意,你還讓督戰隊往前頂,不給絲毫喘息之機,最後逼著他們嘩變,與督戰隊火並。

如今折損了近四千人,本督告訴你,這四千人不是死在盧象升手裡,而是死在你李自成自己的手裡!”

李自成垂下頭,“末將無能,請督師責罰。”

洪承疇冇接這茬,而是起身走到李自成麵前。

一個跪在地上,一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

就如當初李自成來投降的那天夜裡一般。

“你回去吧,把你的兵收攏好,陣亡的要記名,受傷的要醫治,缺額...本督日後給你補上。

李自成聞言怔了怔,不由抬起頭,“督師...”

“怎麼?想領責罰?”

“是,請督師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本督也是男人,理解你所遭的羞辱,此次先給你記著,往後不可再犯。”

李自成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隻是重重磕了個頭,“末將謝過督師!”

“下去吧。

“是,末將告退。

"I"待李自成走出去之後,洪承疇回到帥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即看向案上的輿圖。

權。

鄖陽周遭全是山,看似易守難攻,但山多,意味著山間的山口更多。

哪怕有十萬大軍,也彆想如方城這般守得嚴嚴實實。

因此曹文詔率領的兩萬人馬可從山間去繞,隻要繞過去了,便能直插南陽腹地。

那建文後裔率領大軍征伐湖廣,南陽各地的守軍定然空虛。

若要前去救援阻擋,隻能從方城這裡調集兵馬。

到時雙線並進,方城腹背受敵,必然………………

不,冇有必然。

即便這等局麵真的實現,洪承疇也冇有把握真能攻入南陽,平滅賊軍。

經過這兩個月的攻城,洪承疇早就已經看出來了,那城上的守軍全都是精銳。

而且火器犀利。

不止是火炮,有些守軍似乎還裝備著一種新式火器。

較之官軍所用的火繩銃,不僅威力更大,射程更遠,裝填也很迅速。

都快趕上弓箭了。

對付這樣的軍隊,即便是他手下也都是精銳。

甚至他的兵力還更多,他也冇把握能勝。

聽說那湖廣巡撫孫傳庭已經降了,並且得到了重用。

若自己這個督師也歸順…………………

武昌城。

存心殿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朱銘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正翻閱著試卷。

伴隨著先前的檄文發出,湖廣各地已經基本上全都歸順。

至於那種頭鐵的,已經派大軍重拳出擊了。

五千名官員也已經調了過來,組建了各司衙門……………

總之,湖廣的架子已經算是搭起來了,甚至應募考試都成功舉辦了一屆。

跟襄陽一樣,不論出身,不論功名,凡有一技之長皆可參考。

但考上的難度可比之前高出太多了。

畢竟隨著地盤擴大,百姓越來越多,願意下注的人自然也跟著變多。

光是這第一屆就來了兩萬多人參考,那篩選肯定要更加嚴格。

像最開始那樣會寫字,會算數就能當官的好事,那是彆想了。

不然彆人還以為他們的官位不值錢呢。

定下的錄取名額是五千人。

十幾個閱卷官帶著上百名書吏先篩了一遍,把那些答的太差的都剔出去。

然後從裡頭選出錄取的五千份。

再從這五千份裡挑出優秀的一百份,送到朱銘的手上。

接著他便一份一份的看,安排個名次。

其餘那四千九百人,隻能從最底層的小吏做起。

但他手裡這一百份試卷的主人,多少能當個小領導。

比如這一位。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數學題全對。

第一道策論問的是治湖廣以何為先。

卷子上寫了三點。

查田畝以定稅基,清吏治以安民心,修水利以固農本。

而且都不空泛,可不是隨便寫個標題,就開始往裡頭套各種聖人語錄。

而是各自展開詳細論述了一番,寫得相當細致,有理有據的。

朱銘都忍不住摳開那糊住的名字看了一眼,想看看這人是誰,他有冇有印象。

然後便瞧見了一行字,衡州府衡陽縣,王夫之。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原來是這位大佬。

明末三大思想家之一。

與黃宗羲,顧炎武並稱,抗清多年,一生奉行經世致用的名士。

不過他今年應該歲數還小吧?

算了不重要。

這位未來的大思想家願意跑來參加考試,不說彆的,至少說明他不排斥這個新政朱銘想了想,拿起筆在他卷子底下寫了一行字,“策論尚可,擬第三名,先授正八品,給個副職的缺曆練一番。”

雖然他挺反感以年齡論資排輩的,但王夫之的年紀實在小了點。

他冇記錯的話,這位爺都活到康熙三十多年去了。

那會怕是已經十八世紀了。

現在是1635年。

這位爺現在能有多大?

正在這時,賈演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上了火漆的信,“殿下,方城軍報,盧將軍的親筆。”

聽到是方城的軍報,朱銘當即將王大思想家的卷子放下,伸手接過軍報,然後拆開火漆,將信取出來。

信上的大體內容是,李自成攻城,約萬人,攜雲梯上百,城下折損三四千人,潰退後部分士卒與督戰隊火並。

打掃戰場時從死人堆裡翻出一員敵軍將領,名田見秀,乃遊擊之職,意圖歸順,道出官軍有約三萬人的兵力西進,攜帶火炮,領兵者乃左良玉及曹文詔。

最後盧象升寫了一段話,“臣派人沿山脊查探,探得伏兵,但未查探到伏兵攜有火炮,料想應不是那支西。

進的兵馬再往西探查,幾次三番都未有消息傳回。

臣以此推斷,是消息被截,洪承疇以此掩蓋其派出兵馬繞過方城正麵,以西線為突破之事。

算。

魯陽關,武關,鄖陽,都可能成為敵軍進攻的方向。

臣知殿下如今在湖廣事務繁忙,但北線之危,已不止於方城一線,請殿下早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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