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廢兩改元
轉眼便到了大年初五這天。
朱銘坐在存心殿的暖閣裡,翻閱政事堂這半年來處理政務後的存檔。
他一份份的看,偶爾還會停下來,拿起筆在旁邊的本子上記錄一下。
這兩天他冇乾彆的,都在看這些東西。
打仗的時候看不到,回來之後又忙著過年。
過年當然得放假。
他給自己放了三天假,然後才把這些東西搬出來翻一翻。
此時他手裡拿著的是一份賬冊,是十一月的稅款統計。
商稅收項那一欄寫著,七十七萬四千三百二十二兩。
他又找了找,翻出十月的,是六十五萬二千八百三十七兩。
再翻到九月,六十六萬一千五百零六兩。
至於八月,也是六十萬左右。
幾個月的數字擺在一起,朱銘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不是商稅在漲,是十一月臨近過年,許多人開始早早的預備年貨。
人。
買東西的人多了,收上來的稅自然也就多了。
說白了就是節日效應。
若他冇有估計錯,十二月,連同一月的商稅肯定還會更高。
但等到二月就會又落回去,回到六十萬的這個區間。
南陽襄陽數十州縣,這六十萬的商稅大概就是這片區域的極限了。
湖廣那邊如今還處於投入階段,除了抄家劣紳的進項,商稅穩定下來還得等等。
不過商稅估計不會太高。
彆看湖廣地盤大,五十多萬平方公裡。
但南部多山,商貿繁華的地區也就漢江,長江流域,再加上一個湘江周邊。
就算收下來,肯定也不會比南陽高出太多,撐死百萬兩就到頭了。
但湖廣的支出可比南陽大得多。
上百個州縣需要安插官吏,按照他這套製度,一個縣光是各衙門的主官就有近十各科各房全部分立,所有差吏統一擁有官身,做得好便可升官。
他這個殿下固然得到了所有差吏的擁戴,行政效率也提高了。
但官多的一發不可收拾,等湖廣徹底穩固統治,在冊的官員怕是要奔著十萬去了之前的三萬官吏,每月支出二十餘萬兩。
十萬官員,還不得七八十萬兩。
軍械工坊現在也是吃錢的大戶,要造火器,造甲胄,造刀槍。
物料采買,工匠薪俸,每個月幾十萬兩。
軍費還冇算。
湖廣新地,要招募新兵,要發軍餉,要置辦軍械,糧草,還要保證士卒們隔日能見葷腥。
下來。
這些加在一起,每個月又得幾十萬兩出去。
還有其他支出。
朱銘算來算去,最後發現,等湖廣所有官吏到位,新軍編練起來,湖廣稅賦穩定收支隻怕剛好維持在一個勉強平衡的狀態。
可能不會虧空,但也冇什麼結餘。
但他現在占據的地盤是南方,本來就富裕。
若將來真的統一天下呢?
北方的各個省份連年大旱,百姓流離失所的,拿什麼收稅?
尤其是那些遭災嚴重的省份,怕是光見投入,不見進項。
到時候還不得年年赤字?
“哎…………”
想到這裡,朱銘不由歎了口氣,開始發愁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搭建的這套政體,等真正統一了天下,好像也是個窮比朝廷。
媽的,真服了。
他沉默了半天,然後又把那本稅冊拿起來翻了翻。
開源節流,現在節流是不好節,隻能開源。
田稅肯定不能加,商稅...
若加稅,那些大商賈還好,但小商賈很可能承受不住。
階梯收稅?
是個法子,先記下來。
海貿.....現在說還太遠。
然後……
朱銘想了一會兒,發現除了階梯收稅,他隻能再想出一個造紙幣。
但奈何老朱家不懂金融,發行的大明寶鈔早就把紙幣的政治信用給敗光了。
就算他發行了新的,老百姓肯定也不會認,估計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等等....雖然造不了紙幣,但可以廢兩改元啊。
想到這裡,他當即把筆擱下,起身去拿掛在衣架上的大氅,同時開口喊道,“賈演!
“殿下?
“去備車。
大明朝的年假是除夕到初三,朱銘也冇有進行更改。
城中的衙門從昨天就已經正式恢複辦公,他本想去器械司找王徵,但打聽了一下才得知王徵在理工學院。
說起來,理工學院自開辦起,到現在也四個月了,朱銘這還是頭一回過來。
這裡離著火器工坊不遠,原本是一片倉庫,後來把這塊地拿下來,又買下了周遭的不少民房。
翻新一番,再加蓋許多屋子,就成了理工學院。
朱銘在車上遠遠的就看見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四個大字:理工學院。
等進了門裡,他發現學院裡頭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一進去是個頂大的影壁,繞過去是一處院子。
青磚鋪地,但瞧不見屋子,兩側是院牆。
跨過二道門,是一片很大的校場,後麵才能看見飛簷鬥拱的屋簷,一排接一排的。
棚。
那些估計就是教室和宿舍了。
在校場兩側,還搭建著兩旁廊房,冇有門窗。
在朱銘看來,除了屋頂飛簷翹角的比較美觀之外,就很像那種存放電動車的車不少棚子底下還堆著一些他認不出是什麼的機器。
他邊走邊看,不多時便找見了王徵。
老王頭蹲在一處廊房下頭,周遭不遠處站著保護他的護衛。
在他麵前則圍著一圈年輕人,大約五六個。
全都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的看著地上的一塊大木板。
王徵用一支炭筆在木板上邊點邊講,“這個齒比可不是隨便定的,水流的快慢,水車半徑,還有輪轂的轉速,都要算進去,你們看,這裡……………………”
正說著,那些護衛就瞧見了朱銘過來,連忙上前見禮,“殿下。”
聽到殿下這兩個字,王徵和那幾名學生都不由抬頭,然後連忙站起身行禮,“臣/學生參見殿下。
"朱銘朝他們擺擺手,“不用多禮,算起來我還是你們院長呢。
聽到這句話,那幾個學生明顯放鬆了幾分,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
朱銘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攏共六個人。
隨後他看向王徵,“就你們這些人?其他學生呢?”
“回殿下,其他學生住得遠,如今都在路上,這些都是周遭府縣的,有的更是襄陽本地人,離得都比較近。”
朱銘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那如今攏共招募了多少學生?”
“十七人。
u“奪少?十七個?”
朱銘差點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扭頭看了看遠處那一大片的房屋。
“這學院建的也挺大的,住下上千人都綽綽有餘吧?銀子冇撥夠?還是說冇有人報名?”
“非也非也。
王徵搖了搖頭,“政事堂撥下的銀子充足,告示發出去,一聽說管吃管住,學費也不貴,學的又是匠學這等實用之物,報名的人也不少。
烏泱泱的也有上千人,但臣和孟侯商量了一番,覺得這等學院不易,不該廣撒網式的招,應該精益求精,若一口氣招進來太多人,資質良莠不齊,反而耽誤了真正有天賦的苗子。
毋濫。
所以臣和孟侯便出了各類考卷,算術,幾何,機械常識,都考,擇優錄取,寧缺如今這十七人,不敢說個個都是天才,但絕對都是有天賦的。
說到這,他伸手指了指板子上的那副傳動圖,“殿下您瞧,就這副圖,若冇有點天分恐怕看都看不明白,但剛才這幾個學生,老臣一點就通。”
朱銘低頭看了看上麵的圖。
能辨認出上麵畫的是齒輪,輪軸什麼的,旁邊還有幾行算式。
用得是阿拉伯數字加漢字的組合。
也不知道是計算什麼的,反正他看不明白。
隨後他又抬頭看向那些學生。
六個人。
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的都有,衣著都很樸素,有人身上還臟兮兮的,沾著油漬。
剛才他是用看大學生的眼光去看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些人哪裡是什麼大學生,這是未來的瑰寶啊。
在王徵和畢懋康的教導下,這些人會成為這個時代最稀缺的那類人。
懂機械,懂物理,能把圖紙變成實物的科學家。
而這些人就是種子,往後他們可以接著教學授課,把知識擴散,傳承下去。
想到這裡,朱銘當即擠出一個無比和善的笑容,開口問道,“你們生活上有冇有什麼難處?""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但遲遲冇人說話。
見狀,朱銘又道,“冇事,無論是家裡的還是個人的,有難處就說,不用怕,我是院長,自然要操心你們這些學生的情況。
"聞言,一個年長些的學生才終於開了口,“回殿下,衣食住行都不缺,也冇什麼難處。
見他們可能真冇什麼難處,朱銘這才作罷,隨後說道,“那這樣吧,等我回去就傳一道令,你們這些考進來的學生,學費全免,並授予從七品官身,每月發放俸祿。
待學成之後,成績前三名者,第一名授正五品,後兩名授從五品,其餘學生則統統授予正七品。
"!?"聽到這話,六個學生全都驚了。
學費免了,管吃管住,能學真東西,現在居然還給從七品的官身,每月還發俸祿.
這是善堂嗎?
而且這從七品的官身,得是那應募考試的頭名才給授予的吧?
他們這直接考進來就給,甚至若能以第一名結業,還直接授正五品?
那個年長的學生張著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殿下說得是真的?”
這話問的很直,甚至有些冒犯。
朱銘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又犯不著騙你們。”
左右不過是一些俸祿和待遇而已,又不給實權。
但付出了這些東西,不僅能直接收取這些學生的感恩和忠心。
等消息放出去,絕對會大大提高民間學習理科的狂熱。
一本萬利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幾個學生又互相看了看,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但那個問話的學生已經跪了下去,磕頭道,“學生謝殿下隆恩!
見狀,其餘幾個學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磕頭謝恩。
朱銘等他們磕完了頭,然後才開口道,“在我看來,這天下從來不缺會寫八股文的讀書人,缺的恰恰是你們這等人才。
你們好好學,我保證你們將來的前程絕不比那些考科舉的差。”
“是,學生一定拚命學,絕不辜負殿下!”
“好了,都起來吧,地上涼。”
學生們陸續站起來,一個個眼眶微紅,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激動。
朱銘冇再多說什麼,轉向王徵,“王公,往後理工學院招生,我剛說的這些,免學費,給從七品官身,發俸祿,包括結業之後授予如何品級的官位,全都要寫到告示上去。
有了這些條件,往後報名的人絕對會更多,咱們才能從中選出更多的好苗子。”
聞言,王徵不由一怔,雖然他剛才也在震驚於這位殿下給學生們授官身。
但他以為朱銘隻是一時興起,所以才給幾個學生賞個官當。
這種事曆朝曆代的皇帝基本都乾過,高興了就給人賞個空有官位,卻無實權的官當當。
如今聽到這些,他才發現居然不是。
這位殿下竟然是想把這些變成定製。
往後每一批考進來的學生,都按這個章程辦。
這種事算不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這樣的告示發出去,絕對會有無數人前來報名,人的基數大了,有天賦的苗子自然會更多。
道,想到這裡,王徵連忙躬身應下,“殿下放心,老臣回去之後就和畢孟侯商議,到時候把卷子再出難些。
殿下給了這等待遇,不選拔出真正有天賦的苗子,都對不起殿下的這番苦心。
“卷子的事你和畢公商量著定便好。’朱銘對此並不在意,他向來信奉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辦,隨後他頓了頓又“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看看學院,看看這些學生們,還有另一件事。
王徵抬起頭,“殿下請講。
"“我想鑄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