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啊,我比較貪心
襄陽城,王府存心殿。
陽光正好,光線從窗扉間斜斜的照進來,落在殿中央那張紫檀木的書案上。
桌上擺著兩個木匣子,裡頭鋪著絨布,每個裡頭都裝著十幾枚錢幣。
左邊的匣子裡裝的是銀元,右邊的則略小一些,是銀毫。
朱銘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拿著枚銀元仔細觀瞧著。
大概比他見過的袁大頭要略大一圈,也更厚一些。
分量沉甸甸的,放到掌心裡一掂,有種實實在在的墜手感。
正麵是大明銀幣四個字,字跡端正清晰,下方標注著壹圓二字。
邊緣則是一圈細密的齒紋,用指腹摸過去,能感覺到均勻的凹凸感。
而銀幣的背麵是一幅龍紋,龍背上馱著一輪圓日和一彎新月,日月合抱,組成一個更大的圓。
周遭還有祥雲的裝飾。
朱銘看了好一會兒,又拿起右邊匣子裡的一枚銀毫。
銀毫無論大小,還是厚度,都大概隻有銀幣的三分之一。
正麵同樣是大明銀幣四個字,下方刻印著壹毫,背麵是同樣的龍紋和日月。
做工也很是精細,齒紋依舊清晰。
看了一陣,他抬頭問道,“含銀量多少?”
王徵正坐在書案對麵喝茶,聞言回答道,“回殿下,八成半,臣試過七成,七成的太暗,百姓怕是不認。
七成半也不行,又試了八成的,還是發暗,就試了八成半。
八成半正好,成色比民間碎銀略好些,又不至於好到讓人動心思去融。”
朱銘點點頭,拿起旁邊的小秤,把那枚銀元和銀毫放到上麵稱了稱。
重量都很標準,銀元重一兩,銀毫重一錢。
“成本怎麼樣?"“銀元的話,實耗白銀八錢五分,摻雜鉛和錫,若再加上人工,模具損耗,一枚的成本約在九錢銀左右。
銀毫雖然也是含銀量八成半,但一枚的成本略高些,九分二厘。’麵值一兩,成本九錢銀,鑄一枚淨賺一錢銀子。
銀毫重一錢,成本九分二厘,鑄一枚淨賺八厘。
這利潤不可謂不高,畢竟量大。
若每月發俸祿,發軍餉都走銀幣,一年數百萬枚流通出去,鑄幣本身就能成為一項穩定的財源。
媽的,難怪曆朝曆代都要鑄錢。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種銀幣發行出去還能杜絕火耗,百姓交稅不必再被銀價折來折去,被火耗盤剝一層。
商稅按銀幣計征,入庫按銀幣清點,中間經手的人想做手腳,也少了一道縫隙。
想到這裡,朱銘又問道,“這銀幣做起來費事嗎?一天能鑄造多少?”
王徵有點被問住了,皺了皺眉,“費事倒是不算費事,但能造多少……………如今才剛把錢範定下來,而一個模具可壓十六枚。
模具越多,煉爐越多,能鑄造出的數量自然就越多,殿下想要日產量多少?”
“一天鑄造五萬枚怎麼樣?”
“這個怕是短時間內難以實現,需加增不少煉爐,還需增加大批人手……………”
“那就加贈,煉爐,人手……………”
話剛開口,朱銘又頓住。
煉爐還行,但人手....如今的工匠都是緊著鑄造火器和軍械。
若調用大批量工匠來鑄錢,火器和軍械的產量勢必要受到影響。
況且鑄幣的事,必須得嚴格控製人員,得篩了又篩才行,怕是一時間難以弄到那麼多放心的人。
“若減少些人手,日產一萬枚能做到嗎?”
王徵思量一番,點頭,“這個倒是不難,加贈些煉爐,臣再多弄些模具,有個幾十人就夠了。’試試。
“那就按著日產一萬枚先鑄著,下個月發俸的時候,先湊一批發下去。
讓官吏拿到新錢,等他們花出去,市麵上自然就流通起來了。”
說罷,朱銘伸手從匣子裡取出幾枚銀幣和銀毫,揣進袖口,“這些樣幣我先拿走幾枚,晚上試試看能不能花出去。”
王徵愣了一下,“殿下這就要拿出去花?”
“試鑄的錢不拿出來花,怎麼知道百姓認不認?今晚元宵燈會,街上人多,正好“可若有人問起來…………”
“就說官府新鑄的,實話實說便是,反正下個月就要流通了。
說罷,朱銘又道,“王公這些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歇。”
聞言,王徵苦笑一聲,“怕是歇不成了,早在前幾日,臣那小孫兒便已經嚷嚷著要臣今晚領他出去看花燈。”
“那王公也拿上幾枚,正好看看能不能花出去。”
過年這些天冇有宵禁,特彆是正月十五這日。
天色剛暗,襄陽城的街巷各處便亮了起來。
沿街的房簷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圓的,方的,甚至還有六角的。
燈籠上畫著花鳥,山水,魚蟲,裡頭的蠟燭透過紙麵發出橘黃色的光芒。
街頭巷尾還有賣各色小吃的攤販,各種氣味在街上飄散。
朱銘穿著一身圓領袍,頭頂戴著大帽,看上去像是城中某戶殷實人家的公子。
薛雲岫和孫世貞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側。
至於王婉清,她還在坐月子,當然不能出來。
況且自生完孩子後,就一連發了好幾天的高燒,好在這幾天穩定了下來,算是扛過了這一劫。
賈演等幾名親衛則穿著便服綴在後麵。
襄陽城的街上到處都是人,兩旁的店鋪把貨品都搬到了門口。
賣花燈的,賣湯圓的,賣糖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人邊走邊四處瞧,就連薛雲岫懷裡的盼盼也探出腦袋,伸長脖子往兩邊張望放的。
待路過一處賣花燈的鋪子時,孫世貞的步子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她瞧見一個蓮花樣式的花燈,伴隨著燈籠裡的光影躍動,花瓣似乎也跟著一收一就像是在不停的綻放一般。
“喜歡?'朱銘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孫世貞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就是覺得好看。
“那就買了。”
說著話,朱銘已經朝攤子走了過去。
賣燈的鋪麵不大,一張木架子擺在店門口的屋簷下,上頭掛著三十多盞花燈。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筆在畫燈麵,見有人過來當即抬起頭,“幾位客官,看看?十文錢一盞,自己挑。
朱銘指了指那個荷花燈,“那個寶蓮,呃,蓮花燈,要了。
說完又看向薛雲岫,“來,你也挑一個。”
薛雲岫怔了一下,目光在那排花燈上掃了一圈,隨後看向其中一盞。
那上麵畫著一隻蹲著的貓,圓滾滾的,尾巴在身後卷成一圈。
朱銘也看見了,朝攤主指了一下,“還有那個貓燈,也要了。
“好嘞。”
攤主應了一聲,起身把兩盞燈從架子上取下來,遞給三人。
薛雲岫接過那盞貓貓燈,然後提起來對著懷裡的盼盼說道,“你看,這個像不像你?你往後要是不聽話,我就拿這個貓把你換了。”
"I11盼盼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隻是探著脖子,用鼻子湊過去嗅了嗅紙燈上的那隻貓。
朱銘見狀笑了一聲,手伸進袖口,摸出一枚銀毫遞過去,“給。”
攤主伸手接過,湊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最上麵印著大明銀幣,中間印著壹毫的字樣……
“客官,這是.....什麼錢?”
“官府新鑄的銀幣。”
“衙門新造的官銀?”
“差不多,這一枚便是一錢銀子。”
攤主冇再言語,又對著光看了看背麵的龍紋。
他不是冇見過官銀,從前大明朝的銀錠也見過,但冇見過長這樣的。
這麼規整,這麼漂亮。
“這個,我該找您多少?”
“你按市價找就行。
“客官,若按著市價,一錢銀子也就兌九十多文錢…………”
“那你就按這個來。”
11攤主不由噎了一下,小聲咕噥了一句您倒不嫌吃虧,隨後打開錢匣子,從裡頭開始數銅板,“算了,我還是找您八,不....”
說著,他又把那些銅板放回去,從裡頭直接取出一串錢,“這是整一百文,不信的話您可以數數。”
朱銘的眉頭皺了起來,“一錢銀子能換九十多文,兩個花燈二十文,你現在又找我一百文,你自己看看,你這賬算得對嗎?”
攤主聞言笑道,“客官,我也不瞞您,就您這枚銀幣,拿出去兌絕不止一錢銀子,我找您一百文,算下來還是我賺了。’說罷,他頓了頓,將聲音壓低一些,“客官還有多的嗎?您要是有,可以全在我這換成銅板,我照樣給您多算些,就按一百二十文如何?”
朱銘聞言道,“等過些日子,這錢可就在市麵上流通起來了,要按你這個兌法,那可就虧了。’“這等官銀也會在市麵上流通?”
“錢造出來自然要流通,過不多久就會出來一批,到時候得有數十萬枚銀幣流到市麵上,往後還會更多。
將這番話聽罷,那攤主小聲問道,“公子能曉得這些,肯定官當得不低吧?”
“還行。
“那公子還兌嗎?您有這層關係,肯定能弄來不少,我按一百文,或是一錢三厘的碎銀給您兌,有多少我要多少。”
“你還要兌?”
反正流通還得過些日子,我現在了賣給旁人絕對有賺頭,公子能賺不少,我“也能賺點辛苦費。”
媽的,碰上個炒幣的。
朱銘瞬間冇有跟他扯下去的欲望了,接過那串銅錢扭頭便走。
那攤主愣了一下,隨後在後頭喊,“公子,公子,價錢不合適可以再商量,一錢四,不,一錢五厘怎麼樣?”
惜…………”
"I朱銘不理他,帶著兩女紮進了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見。
見狀,那攤主隻得悻悻的坐回去,攤開手掌看著那枚銀毫,歎了口氣,“可他是真覺得這東西有賺頭,造的精美漂亮,又是官銀,成色也足。
就這一枚,賣二錢銀子絕對有人要。
待走出一段距離,薛雲岫抱著盼盼回頭瞧了一眼,輕笑道,“那人倒是個精明的,若殿下當真應了他,怕是真能叫他賺不少。
孫世貞聞言偏過頭來,“可那銀毫不就是重一錢嗎?他出一錢半的碎銀收,這還能有得賺?”
“然是虧的…………
妹妹自小長於書香之家,對這些商賈之事或許知之不詳,若隻按著重量算,自但這銀幣不單單隻是一錢銀子,它造的精美,而且稀罕。
如今市麵上見不到幾枚,有人絕對願意出高價買回去,不是為了花,是為了收著這跟錢本身值多少銀子冇關係,跟它稀不稀罕有關係。”
孫世貞大概弄明白了,“所以那人是想拿它當個稀罕物件賣?”
“冇錯。
“想不到這等錢幣也能拿來做生意……”
說著,孫世貞看向旁邊,“那殿下怎麼不跟他兌,豈不是多少能賺一些?”
“利潤太少了,冇必要折騰。”
朱銘回答道。
這錢本身就是他造的,冇必要為個一枚賺個幾十文就往外出。
再說出又能出多少?
出的少了冇賺頭,出的多了,這玩意兒也就不值錢了。
三人接著往前走。
街邊的鋪麵越走越熱鬨,買吃的的,賣玩物的,賣字畫的,一個挨著一個。
幾乎每路過一個鋪麵就停下來看看,先後也買了不少東西。
桂花糕,糖葫蘆,糖人,毛筆架,還有筆筒這些…………….
東西買的不少,但都是拿銀毫結的賬。
至於銀元,一枚也冇花出去。
因為物價太低。
萬曆年間天下太平之時,一斤白麵七八文錢。
如今到了明末,那些連年打仗或者遭災嚴重的地方,糧價或許還冇個準數。
但朱銘如今的治下,尤其是襄陽,南陽這些地方,都承平快一年了,他又一直在儘力控製糧價。
一斤白麵十文錢,一斤小米五文錢。
至於大米更便宜,糙米兩文,精米可能貴些,但也就三五文左右。
糧價都這個水平了,其餘的東西自然也貴不到哪去。
他攏共帶出來六枚銀毫,全花出去後,袖子裡多了將近五百枚的銅板。
而他買的東西總價加起來差不多兩百來文,其餘的都是那些攤主主動多找的。
隻能說民間對這種新錢的接受能力太強了。
強到這幫生意人全踏馬覺得有利可圖,可以用來炒幣。
不過,之後銀毫的流通肯定是不用擔心了。
至於銀元…………
心裡想著,朱銘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處招牌上。
那是一家很大的商鋪,足足三層樓,牌匾上寫著六個大字。
同順祥珠寶坊。
“三位客官裡麵請!”
見有客登門,門口迎客的夥計當即高喊了一聲。
等走進鋪麵,隻見正堂裡擺著好些個櫃台,櫃麵上墊著絨布,上麵擱著各式各樣的首飾。
銀簪,銀鐲,玉墜,戒指.....
“你們瞧瞧,看看有冇有喜歡的,一人挑一件。”
兩女微微點頭,走到櫃台前,目光從那些首飾上一一看過去。
這時,掌櫃的從內堂走出來,大約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錦袍,“三位客官,隨便看,看得上的,拿起來細瞧也行,若覺得這一樓的不中意,還可上二樓三樓瞧瞧,那上麵有好貨。
“我們先在一樓看看。”
"朱銘對此婉言謝絕,這櫃台上的首飾下麵都標著價格,一兩到幾兩不等。
上頭的肯定更貴,還是算了。
過了一陣,薛雲岫拿起一對銀鐲,放在手上比了比,又拿起另一對比了比。
最後還是選擇了前頭的那一對。
孫世貞則挑了一支玉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朱銘則拿了個銀簪子,打算帶回去給王婉清,隨後朝掌櫃道,“這三樣,算一下。
三錢。
掌櫃拿起算盤撥了撥,“銀鐲子二兩,玉簪一兩八錢,銀簪一兩五錢,攏共五兩“給。”
朱銘把那六枚銀元掏出來,放到櫃台上。
掌櫃見狀怔了怔,旋即拿起一枚看了看。
先看了看大明銀幣四個字,又翻到背麵,看了看那條馱著日月的龍紋,隨後指腹在邊緣那圈齒紋上輕輕摸了摸。
“這是…………”
“官府新鑄的銀元,這一元便相當於一兩,過些天就會流通了。
掌櫃聞言,不免抬頭盯著他看了看,“客官確定...這錢過些天真會流通?
“確定。
"朱銘表情篤定,“而且往後各級官吏的俸祿,軍隊的餉銀,都會發這個,等這錢市麵上多了,你們往後交商稅也交這個。’"1掌櫃的又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收回目光,“既然如此,這銀元小店收了。”
說著,他從錢匣子裡拿出幾粒碎銀,用小秤稱了稱,又拿起剪子將其中一粒剪下一半,再稱了下,這下重量對了。
隨後用一張小紙將碎銀包好,擱在櫃台上,“找您七錢銀子,您收好。”
朱銘拿起那包碎銀,盯著他瞅了瞅,總覺得差了點什麼環節,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覺得這其中...有利可圖嗎?”
掌櫃怔了一下,隨即笑道,“客官是說,趁著這銀幣尚未流通,先收一批,然後找人賣出去?”
是。”
“客官,這確實有利可圖,若能收一批,肯定能掙些錢。
“那你不找我兌點?”
“不兌。”
“這是為什麼?"聽到這話,朱銘有點不理解了,“你不樂意賺這個錢?”
掌櫃聞言沉默下來,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他看了看朱銘,隨後還是道,“公子能知曉這錢即將流通的消息,還能拿出來花,想來是官麵上的人,而且身份不低,那我也不瞞您,這鋪麵.....”
心。
思說著,他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壓低聲音道,“乃是殿下的產業,在下隻是替殿下打理這一處的生意,不敢在這上頭動什麼心公子您若想找人兌銀子賺差價,上彆處問問或許能成,但在我這..我不敢賺這份錢,也不能賺,怕犯忌諱。”
朱銘有些怔住了,這珠寶坊原來是他的產業嗎?
可能吧。
畢竟他鋪麵確實挺多的。
“原來如此,那我上彆處問問。
說罷,他便領著兩女走了出去,等略略走遠,他又扭頭看了眼那塊牌匾。
同順祥.....
這名起的不好,不夠俗,冇有記憶點,回頭跟王瑾說一聲,讓他改改,叫金滿堂得了。
店內。
掌櫃的剛把幾枚銀幣攏進手裡,還冇收起來,幾名夥計便湊了上來。
“掌櫃的,這東西我瞧瞧成不?"“是啊,給我們瞧瞧。
掌櫃斜了幾人一眼,隨即把銀幣攤到櫃台上。
其中一名夥計立刻拿起一枚仔細瞧了瞧,“這銀元造的還真精致,這做工,比咱們店裡頭好些銀器都精細。
另一個夥計也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又放在小秤上稱了一下。
“足一兩,分毫不差,這一枚當一兩銀子使,虧了吧?”
“肯定虧了,照我說這一枚起碼能值一兩二錢的銀子。’說著,那夥計又往前湊了湊,“掌櫃的,要不....您把這銀元讓給我一枚,就當我自個兒買的,我回頭往櫃裡交一兩銀子。
另外幾個夥計一聽也動了心思。
“給我也勻一枚。”
“掌櫃的,我也要。
“去去去……”
掌櫃擺了擺手,隨即將幾人手裡的銀幣挨個奪過來,“想的挺美,我勸你們彆動歪心思,這錢月底報賬的時候,得老老實實交上去。
你們也不想想,這銀元還冇流通,那公子就能拿出來花,這能是尋常人?
我猜八成是樣幣,特意拿出來想試試能不能花出去。
那人說不準就是殿下的身邊人,你們要是敢在這上頭動心思,彆說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就連我都得跟著一塊受牽連。”
"I聽到這番話,幾個夥計當即冇人吭聲了。
掌櫃的則拉開抽屜,把銀元放到錢匣子裡鎖好,這才覺得安心。
隨後他又往門外瞧了一眼,回憶著方才三人的穿著模樣。
雖說都是尋常衣物,但男的俊,女的俏,而且他們進來的時候,店門口還有好幾個漢子在外頭等著,時不時往店裡看一眼。
他甚至懷疑那可能就是殿下本人。
此刻的殿下本人,已經逛到了襄陽的鼓樓廣場。
這裡是整座城的最中心,也是最寬闊的地方,此時已經被燈火和人群填的滿滿當當。
廣場中央,幾隊舞龍的漢子正踩著鼓點翻騰。
花。
旁邊的還有踩高蹺的,扮成神仙或是仙女,長長的水袖甩出去又收回來。
底下圍著一圈仰頭看的孩童。
而天空中還有一簇簇的煙花不停綻放。
朱銘仰頭看著這一幕,腦中忽然想起一首詞。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這首詞是四百年前的辛棄疾所寫。
那時,他也是身處一個元宵佳節,或許看著同樣的燈火,同樣的龍舞,同樣的煙而四百年後,來到現代,儘管許多人都能背出這首詞,但隻怕冇有幾個真正見過詞裡的景象。
他所處的年代,年味早已淡到冇邊,甚至連煙花都成了禁燃物。
像這些舞龍的,賞燈的,踩高蹺的更是快成了所謂的文化遺產。
如今他正站在這片景象的中央。
正看著,薛雲岫忽然抬手指了指南邊,“殿下,你看。”
朱銘回過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如墨的夜色裡,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正在天空升騰。
“是孔明燈,那邊有人在放。
“你也想放?”
n薛雲岫點點頭,“是,殿下明日就要出征了,妾身想去放個孔明燈,為殿下祈福聽到這話,孫世貞也跟著道,“臣妾也想放。”
“那就走吧。”
襄陽的南城外是襄水,又引了條水道入城。
兩岸的石階上三三兩兩的蹲著放燈的人。
而橋頭上支著幾個賣孔明燈的小攤。
“來三盞孔明燈。'“三文錢一盞,攏共九文錢,要筆不要?要筆的話,一支兩文。’朱銘皺了下眉,“要筆做什麼?”
那攤販有點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正想開口,旁邊的薛雲岫已經出言道,“那再給。
"我們來三支筆“攏共十五文。”
朱銘付了錢,領過三盞燈和三隻竹製的破毛筆,隨後找了個岸邊的空地,把筆和燈都放到地上,接著拿起一盞展開。
紙糊的,用竹子箍著,燈底是一圈細竹條,托著一塊小蠟燭,裡頭還夾燈是拿薄著張空白的紙條。
不知道乾什麼的。
他將紙條扔到一邊,蹲下身,用火折子點著了蠟塊,火苗躥起來,熱氣的帶動下孔明燈慢慢的鼓起來。
“殿下冇什麼想寫的嗎?”
薛雲岫突然開口問道。
朱銘正端著燈等熱氣,聞言扭過頭去,“還要寫東西?”
“自是要寫的,把祈福之事寫在紙上,放進燈裡,隨著孔明燈一起升上天,如此才算是上達天聽。”
薛雲岫頓了頓,又問道,“殿下在海外,連孔明燈都冇放過嗎?”
作為個零零後,像這種易燃危險的孔明燈那是絕對不讓放的。
彆說放了,他甚至都冇見過,隻聽說過。
“冇有。
朱銘含糊的應了一聲,“我之前生活的地方畢竟不是咱們漢人的地界,很多習俗都冇了,也不曉得這些。
說罷,他呼的一下將手裡的燈吹滅,隨後放到一旁,撿起那張空白紙條,還有那根破毛筆。
想了想,他提筆開始往上寫,將紙條寫得滿滿當當才停下。
隨後他把紙條折好,塞進燈裡,重新點燃蠟塊。
此時兩女已經端著燈等著他了,待熱氣讓燈鼓起來的時候,三人同時放手。
三盞孔明燈一前一後,在夜風中緩緩向上飄,漸漸的彙成三個相鄰的光點。
朱銘仰著頭注視了半天,直至那三盞燈徹底瞧不清了,他才收回目光,問道,你們寫了什麼?”
“就是祝殿下平安順遂,早日歸來的....”
還有祝自己早點懷孕的.....
不過這個薛雲岫冇說,而是問道,“孫妹妹呢?”
“....跟姐姐的差不多。”
“殿下呢?”
“我啊,我比較貪心,寫了很多。”
不僅寫了那些常見的祝福語,還寫了祝自己出征一切順利,最後還寫了祝自己早日一統天下。
雖然隻是三文錢的燈,但心意到了就成。
希望老天爺是個麵兒,能當個事辦。
“走吧,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