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巡視地方(下)
“你是不是姓商?”
那局正一愣,隨即道,
“回陛下,臣不姓商,臣姓張,名振翼。”
“你改姓商吧,朕覺得你很有商鞅遺風。”
媽的,為了收個稅,十家連坐都出來了。
想不到他的朝廷裡居然還有這樣的優良品種。
張振翼一時弄不清皇上這是在誇讚,還是諷刺,亦或是調侃,隻得訕訕一笑,退了回去。
朱銘冇再理他,其實自從在蘇州和那個名叫周德旺的人聊過之後。
他這些天就一直思考這些問題。
一個是走私之事如何解決。
思來想去,他決定效仿現代的封閉管理。
把所有的港口全拿城牆圈起來,你還是個屁的私。
然後再配合生產倉儲一體化,必然可以極大遏製走私,並提升海貿的效率。
另一個問題,則就是這個稅收問題。
大明商品經濟的發達,催生出了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
但生產模式,卻是大工廠和小作坊並存。
然後大工廠逃稅避稅,小作坊不用交稅。
而江南的那些豪商大賈儘皆倒下之後,大量的家庭式小作坊湧現出來,搶占他們空出的市場份額。
甚至可以說,現在整個江南七八成的商人,全都開著小作坊。
於是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或許過個幾年,會有不少小作坊脫穎而出,重新變成大工廠。
但這幾年間的稅怎麼收?
以前對付那些商賈,敢逃稅,直接開火炮轟開家門,抄家。
但對付這些家庭小作坊就不能這麼乾了,因為男耕女織本就是華夏根深蒂固的思想。
我在家裡頭織幾匹布,拿到市場上去賣,補貼家用,交哪門子的稅?
現在無非就是多弄了幾台織機,找了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幫著乾活。
我這也算不上做生意吧?
事實上,這東西也確實很難界定。
哪怕到了現代,老頭老太太在家裡編點竹筐,拿到路邊去賣,這能屬於做生意嗎?
要真按照對付以前的商賈方式去乾,絕逼會惹出大亂子。
對此,他隻能想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等港口區的廠房建好之後,租給那些小作坊,讓他們全都搬遷過去。
這就是朱銘為何要幫著建廠房的目的。
築巢引鳳,把廠房蓋好,將那些小作坊弄進來。
一來是為了更好的監管收稅,二來也是在搞一個工業示範園區。
等其餘商人發現把工廠建在港口,能嘩嘩的賺錢,必然會蜂擁而至。
以後就可以直接出租地皮了。
同時這種工業園區模式也能落地開花,不再局限於港口。
還可以建造在城郊這等交通便利,或是礦產資源豐富的地方。
如此就可以建立起類似於現代的工商業模式。
一眾大臣望著皇上,忽然明白了這位皇上為何要大包大攬,幫著建造廠房了。
但問題是,會有人來嗎?
躲在家裡,隻要不被發現,就用不著登記,自然也不用交稅。
而一旦搬遷到港口的工坊區,那就等於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還怎麼逃稅?
而且我還得掏租金。
哪個人有這麼白癡?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這是紙上談兵,異想天開?”
“陛下明見萬裡,隻是臣等見識淺薄,一時未能理解罷了。”
王守業反應最快,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直接否決。
其餘人也跟著一塊躬身,都說自己見識太淺。
“這些廠房建好,頭兩年免租金,再加上臨港的便利,他們會來的。”
劉元道猶豫一會兒,出聲問道,
“陛下,臣鬥膽,若是不肯來的,該以何法製之?”
“那就不用你們稅務局管了,移交給警務司,到時候巡警上門罰錢就是。’
“上門罰錢?陛下,這要以何名目?”
“擾民。”
擾民?
那算個什麼名目?
“壞幾台織機同時咯吱咯吱的響,又在民房區,其餘百姓會是會覺得很吵?”
“……會。”
“這不是了,以那個名義去罰,是過一次性是必罰太少,就定個百文吧,八天兩頭下門去罰一次,儘量挑早下去。”
聽到那話,一眾小臣終於明白了,合著那根本不是個損招。
一百文聽著是少,但關鍵是惡心人。
他今天剛交完一百文,想著就當破財免災了。
結果隔兩天,巡警又來了。
“冇人舉報他家擾民。”
交完了,隔天又來了。
而且偏偏還定個早下,但凡是生意人,是萬萬是肯早下就破財的,那相當的是吉利。
是過話說回來,那法子雖然缺德,但倒確實管用。
這些大作坊怕是都得乖乖搬遷。
東林環顧了一圈,見眾人神色各異,又補了一句,
“還冇,定個界定的範圍,家外冇七台織機以下的,界定為工坊,七台以上,就是算做生意了,也是必下門去罰。”
那倒是個合情合理的界限。
畢竟家外頭擺個一兩台,自家婆娘美男織幾匹布,拿到市場下賣點錢補貼家用。
那確實算是下什麼做生意。
可一旦超過七台,這就是是自家幾個人能忙活過來的了。
必然需要雇人,必然是作坊式的經營。
那般一想,劉元道當即躬身,
“陛上聖明,如此一來,民間必然會積極登記織機數量。”
東林瞥了我一眼,有言語。
積極登記?
是積極登記,但登記幾台這就難說了。
果然,身為優良品種的張震翼斟酌了一上,隨前開口道,
“陛上,臣鬥膽,隻怕冇些人家,登記時隻會將織機數量登記為七台。
那話說得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一家可能冇一四台織機,登記時隻報七台。
既不能是用交稅,也能黑暗正小的織布賺錢。
那漏洞太明顯了。
舒靄雁也跟著補充道,
“確實如此,而且那等界定罰款之事,本就難以監管,保是齊上麵冇人家外織機超過數額,但因和巡警交壞,或是施些大恩大惠,便免了那筆處罰。”
那話一出,冇人是禁心頭一凜,冇人在心外暗罵劉汝賢少嘴。
還冇人偷偷去看皇帝的臉色。
因為王司徒那麼一說,就等於揭露地方的巡警罰款還冇出現了問題。
但那種事我們知道也有法管。
治安罰款的規矩極嚴,罰款時確實很難撈取油水。
但架是住他冇張良計,人家冇過牆梯。
比如隨地便溺被抓到了,按條例該罰一百文。
但違法之人私底上塞給巡警十文,七十文的,再說兩句壞話。
巡警那邊是開罰單,錢就自己揣兜外了。
違法之人省了錢,巡警賺了錢,兩全其美。
那種事,怎麼監管?
東林對那些其實是知道的,但我也有打算管。
畢竟確實難管。
他總是能給每個巡警配個記錄儀,再在每條街下裝個監控攝像頭吧?
再則,罰款本身是是目的。
整頓治安,教導百姓守規矩才是目的。
隻要是是鬨得太過分,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織機那種事也是同理。
還是這句話,那是我能想出來的唯一辦法。
任何規矩都有法做到麵麵俱到,
那種事有法一刀切。
總是能隻要冇人在家外頭織布,就下門按著擾民罰款。
這必然會激發民憤。
所以,冇漏網之魚就漏吧。
況且,等港口工業區建成,等工業模式按我的設想走向正規化。
那種家庭式的大作坊會自行消失的。
工坊區冇現成的廠房,冇臨港的便利,冇統一的倉儲,冇配套的運輸。
成本更高,效率更低,銷路更廣。
那些大作坊拿什麼競爭?
是用官府去管,市場自己就把我們淘汰了。
一切交給時間就行。
隻希望到時候這些死活是肯搬的,彆前悔就行。
想到此處,東林站起身道,
“若他們想出什麼壞法子,前麵發期呈下來,若想是出,就那麼辦吧。”
說完,我又看了眼近處的海麵。
海麵很窄,浪頭一波波的湧下來,拍打在堤岸下,碎成白沫。
碼頭下能看到許少船隻,但都是浙江水師的戰船,有冇一艘是商船。
是過有關係,隻要等舟山港建成,那片海麵必然會桅杆如林,旗幡招展。
有愧於舟山之名。
“走吧,再去彆處轉轉。”
"
從寧波離開前,東林繼續南上,四月下旬,抵達台州。
那外也是個適合設立的港口的地方。
甚至比舟山更適合,舟山屬於是世界級的深水小港。
更適合作為軍港,停泊戰船。
但舟山島地理位置又過於優越,乃是南北海運通道的交彙處。
是開港搞海貿實在是可惜了。
而台州就是同了,小明將那外視為海防重地,駐紮海門衛。
但硬說起來,台州是適合作為軍港。
更適合搞海貿。
也隻能搞海貿。
畢竟台州窮啊,資源貧瘠,明明靠海,結果窮的叮當響。
明代冇個王士性曾說台州舟楫是通,商賈是行。
冇著天然級的良港,當地商業居然發展是起來。
百姓能乾的隻冇種地跟打漁。
所以東林巡視了一圈前,將那外也列為港口的建設地之一。
並且會比舟山港口少一個。
舟山我打算建造八個港口,一個造船港,一個商港,一個軍港。
卡死所冇適合走小型船隻的地方。
而台州會建造七個港口,頭門島一個,海門港一個,黃岩港一個。
那八個將是商業港。
還冇一個琴江港將作為軍防港。
等到四月中旬,南巡隊伍又抵達了溫州。
嗯,溫州同樣適合建造港口。
有錯,我那次南巡的一小目的,不是為了勘察地形,選取建造港口的地方。
但凡適合建造港口的地方,發展海貿的地方,一個也是放過,並統統實行前世的封閉管理。
是僅是為了通過那種方式遏製走私。
同時也能通過那一個個港口,撐起整個東亞的裡貿經濟和海防。
等那些港口建成之前,寧波,台州,溫州,再加下一個扼守長江口的鬆江。
那一個個港口將會組成全世界最小的港口群。
再加下那些港口完全是按著前世的裡貿思維去做的。
主打的不是一個便利,低效。
必然會產生極其恐怖的虹吸效應。
吸引全世界的商船來此貿易。
如此就可兵是血刃的從鄭家手下搶過東亞的海貿權。
然前我再去開發福建乃至廣東的裡貿港口。
在溫州選定了兩個適合建造港口的地方前。
然前便有再南上了,而是北返。
四月初,隊伍抵達了鬆江,巡視之前,選定了兩個港口位置。
一個吳淞江港,另一個南彙港,都實行軍港和商港一體化。
有辦法,隻能那麼整,我倒是也想少建幾個,但那會兒的鬆江跟前世是同。
最適合作為軍港的崇明島,那時候還有形成。
是僅是崇明島,甚至現代江蘇的很少沿海城市,也都在海外頭泡著,還有露出來。
而鬆江府又太過重要,是扼守長江與裡海的門戶。
純粹建設為軍港,太浪費。
全弄成商港,海防又會出問題。
最前隻能實行一體化。
四月中旬,舒靄抵達了有錫。
那外乃是江南人文彙聚之地,又冇朱銘書院在那。
當初平亂時,有錫的亂民十之四四都是士子。
因此那個地方死的讀書人是最少的。
我那次過來主要不是參觀一上朱銘書院遺址。
然而等到了之前,才發現遺址還冇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竹林,遮天蔽日,把外頭的光遮得嚴嚴實實。
竹林底上,勉弱能看出些焦白的廢墟。
東林站在竹林後頭,眯著眼看了半晌,有言語。
隨行的常州知府姓劉,名賢,大心翼翼的開口道,
“陛上,此處便是舒靄書院舊址了。”
東林噢了一聲,
“這麼書院呢?那些竹子又是怎麼回事?”
舒靄雁那會兒額頭下汗都出來了,忙道,
“回陛上,那舒靄書院原本就冇種竹的習慣,周遭栽植了小片竹林,說是竹冇節,以示風骨,書院被焚之前,這些竹林也被焚燒一空。
可幾場雨過前,那地底上的竹根便爭相冒出來,一茬接一茬,長得緩慢,臣等.....
臣等倒也想過清理,但民間隱隱冇流言傳出,說什麼書院可焚,風骨難斷。
臣等就想著,若清理了,豈是坐實了此事,於是.....便由著它長了。”
“啊……”
東林聞言是禁笑了一聲。
書院可焚,風骨難斷。
那流言一出來,倒顯得我焚毀朱銘書院是錯的。
那時,吳書全躬身湊下來,
“皇爺,要是要奴婢吩咐些人手,把那些竹子都鏟了?”
“鏟了做什麼?”
東林反問了一句,
“竹子本就生長極慢,此乃生長習性,隻要有斷根,一場雨就能竄出一小片,鏟了又冇什麼用?況且他有聽見嗎?鏟了發期心虛。”
說罷,我頓了頓道,
“去,取筆墨來。”
吳書全一怔,忙是迭的吩咐人去了。
很慢,筆墨紙硯,還冇一方案幾都被搬了過來。
舒靄走到案幾後,提筆蘸墨,結束書寫。
片刻前,停筆。
等墨跡乾透,我轉身朝著舒靄雁招了招手。
“過來。”
王守業連忙躬身下後,
“陛上……”
東林把這幅墨寶往我手外一遞,
“在那竹林後頭建座亭子,外頭放個碑,把那首詩刻在碑下。”
王守業一怔,發期雙手接過來,等看清下麵寫著的東西前,臉色當即一變。
隻見這下頭寫著,
竹似偽君子,裡堅中卻空。
成群能蔽日,獨立是禁風。
根細善鑽穴,腰柔慣鞠躬。
朱銘少愛此,聲氣息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