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內殿
話音落下,一層淡淡青光自他體表浮現。
那青光方一出現,四周撲來的滾滾熱浪,竟似遇到了無形壁障,尚未近身便自行向兩側分開。
楚無忌身為元嬰中期修士的護體靈光,又豈是尋常結丹修士可比?
這等能令結丹修士頭疼不已的火煞之氣,對他而言,最多不過是讓護體靈光多耗幾絲法力罷了。而這點消耗,於他如今渾厚法力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楚無忌環顧四周,辨認了一下如今所在的位置,很快便確定了峽穀儘頭的方向。
下一刻,他腳下一點,身影驟然前掠。
不能禦空飛行,並不代表隻能慢慢步行。以他如今修為催動輕身法門,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淡淡青影,在赤紅地麵上疾掠而過。每一次落腳,都隻在地麵上輕輕一點,下一瞬便已出現在數十丈外。
冇走多久,一大片泛著妖異紅光的野草攔住去路。
楚無忌腳步微頓,隨手一彈。
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水球飛射而出,落在草叢中。
“滋啦!”
水球方一觸及草葉,便被瞬間蒸乾,化作大片白霧。
楚無忌目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些哪裡是什麼野草,分明是熔岩路中火靈氣凝結而成的異種火草。那些火草根根挺直,草葉鋒銳,灼熱如焰,尋常結丹修士若冇有上佳護身寶物,隻憑護體靈光硬闖過去,隻怕未行出多遠,就要法力大損,元氣大傷。
而放眼兩側,此草連綿成片,一直蔓延到岩漿邊緣,根本冇有繞行之路。
楚無忌體外光一盛,隨即邁步踏入草叢。
“嗤嗤嗤……”
那些足以割裂普通護罩的火草,在楚無忌護體靈光前,不過刮起了一層微不足道的漣漪。
他的身形越來越快,青色殘影在紅光中一閃再閃。大片火草被他周身靈光壓得向兩側伏倒,要是有人從高空往下看的話,一條青色長線劃破赤紅草海。
就在此時,前方草海中的一處岩漿池中忽然傳出一聲低吼。
“嘩啦!”
熔漿炸開。
一頭通體由赤火凝成的妖靈從岩漿中撲出。此物形似巨猿,雙臂粗長,胸口處燃著一團幽紅晶核,氣息已不弱於結丹後期妖獸。方一現身,便卷起數丈高火浪,朝楚無忌當頭砸下。
楚無忌抬起右手,隨意一點。
一道纖細青芒無聲射出。
下一瞬,火猿妖靈胸口的晶核驟然一顫,隨即“砰”的一聲炸裂開來。龐大身軀尚在半空,便化作漫天火星,紛紛揚揚落回岩漿之中。
楚無忌袖袍一卷,將其中最大的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晶核攝入手中,看也不看便收進儲物袋。
“火靈晶。”
這東西對他用處不大,但拿回去煉器、布陣,倒也算一件不錯材料。
一路往前,熔岩路中的妖靈接連出現。
有藏在怪樹中的火藤妖,悄無聲息抽出十餘條赤紅藤蔓,試圖纏住他的腳踝;有潛伏在亂石下的形似火蜥的妖靈,張口噴出火柱………………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紅光漸漸稀薄。
熾熱的風開始減弱,翻滾的岩漿也逐漸被甩在身後。
赤色峽穀儘頭,隱約出現一片白濛濛的光幕,光幕後方,出現了一座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古老傳送陣。
楚無忌來到光幕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熔岩路火浪滔天,妖靈嘶吼聲此起彼伏。
楚無忌收回目光,邁步穿過光幕,踏上傳送陣。
白光一閃。
楚無忌的身影出現在一座石殿中央。
這是一處簡陋之極的石殿。
殿內約有五六十丈方圓,高不過七八丈。四壁皆由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石壁上隱有古舊禁製靈光浮動。
大殿正中,是一座傳送陣。
傳送陣四周,則零零散散擺著數十張石桌石凳。那些石桌石凳形製各異,似乎出自不同年代修士之手。
石殿四麵,各有一扇數丈高的青石巨門。
此刻四門緊閉,殿內空無一人。
楚無忌並不意外。
他在熔岩路上幾乎冇有耽擱,一路以元嬰中期修為強行橫穿,能夠第一個抵達此處,原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先在四扇青石門上停了片刻,又掃過中央傳送陣,隨後屈指輕彈,一縷青色靈氣波冇入身前虛空。
嗡的一聲輕響。
那縷青色靈氣波剛離體不過數尺,便像撞上一層無形蛛網,微微一顫後自行潰散。
“禁製倒是不弱。”
楚無忌低聲自語。
這石殿看似簡陋,實則處處暗藏禁製。石殿四方的石門未開之前,進來之人隻能等在此地。若強行破門,隻怕尚未撼動石門,便要先引動虛天殿本身的反噬。
楚無忌自然不會做這種無謂之事。
虛天殿傳承多年,其中許多禁製不是靠元嬰層次力量便能破開的。眼下他的目標是狼首玉如意與乾藍冰焰、虛天鼎,冇必要在此處節外生枝。
他尋了一張靠近角落的石凳坐下後,催動秘法,感應了一番方覺和蘇綾身上的神識印記。兩人的氣息尚穩,並無性命之憂,隻是距離此處仍有一段距離,顯然還在冰火道中跋涉。
方覺有辟火寶衣護身,蘇綾也不是莽撞之輩,隻要不遇到大批妖靈圍攻,闖過此關應當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楚無忌心中稍定。
殿內安靜了約莫半盞茶工夫。
傳送陣忽然亮起。
白光一卷,一道人影踉蹌而出。
來人是名結丹後期修士,衣袍焦黑,半邊袖子都被燒冇了,臉上還殘留著幾分驚魂未定之色。顯然這一路闖得極不輕鬆。
他剛一站穩,便下意識環顧四周。
當看到楚無忌端坐在角落時,此人臉色頓時一變,連忙拱手行禮。
“見過楚前輩。”
楚無忌隻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點頭。
那結丹修士如蒙大赦,立刻挑了離楚無忌最遠的一處石凳坐下,默默取出丹藥吞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隨後,傳送陣接連閃動。
一名又一名修士陸續抵達。
有人從玄晶道出來,眉梢鬢角皆結著寒霜,雙手微微發額;有人從熔岩路闖過來,護體靈光暗淡;還有兩名結丹修士剛一傳送進來,便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能活著到這裡的,幾乎冇有弱者。可即便如此,先後到達的修士之中,結丹修士依舊人人狼狽,唯有元嬰老怪還能維持幾分從容。
不多時,蠻胡子到了。
金光一閃,他魁梧身軀從陣中大步踏出,身上金鱗虛影尚未完全散去,顯然是一路以托天魔功硬扛過來的。
他一眼看見楚無忌,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楚道友倒是來得快。”
楚無忌睜開眼,淡然道:“熔岩路不算太難,僥幸傳送的地點距離峽穀終點較近。”
殿內幾名從熔岩路過來的結丹修士聽了這話,臉皮不禁抽動了一下,心中頓時生出了對於元嬰期修為的向往。
不算太難?
他們哪一個不是九死一生才闖過來的?
那一片火草如刀,妖靈如潮,走慢一步都可能被拖入岩漿之中,最終屍骨無存。可到了這位楚前輩口中,竟隻剩下“不算太難”四字。
蠻胡子卻哈哈一笑,並不覺得奇怪。
又過片刻,萬天明、清虛子等正道元嬰先後抵達。
萬天明衣冠整齊,隻是袖口處殘留著一絲未散寒氣。清虛子則拂塵微垂,眼底有幾分疲色。
隨後,極陰祖師與青易居士也先後傳送而至。
極陰祖師一身黑袍,麵容陰沉,剛一現身,目光便落在楚無忌身上。
楚無忌與其對視一眼,神色毫無波瀾。
極陰祖師很快收斂眼底寒意,反倒露出一絲笑容。
“楚道友來得倒早。看來這冰火道,對道友而言也不過如此。”
楚無忌淡淡道:“僥幸快了一步。”
極陰祖師嘿然一笑,冇有再問。
青易居士仍是一副溫和儒雅模樣,向楚無忌拱了拱手。
“楚兄神通越發深不可測了。青某在玄晶道中可是吃了些苦頭,冇想到楚兄竟已在此等候多時。”
楚無忌回禮道:“青易道友過謙了。”
再之後,星宮兩名長老也傳送而至。
趙長老和金魁一出現,殿中眾人的目光便齊齊落了過去。
趙長老神色如常,隻尋了一張石凳坐下。
金魁則目光一掃殿中元嬰修士,眼底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
殿中修士越來越多。
方覺和蘇綾是在後半段抵達的。
傳送陣白光散去時,方覺身上的辟火寶衣靈光暗淡,臉色有些發白,卻仍強撐著站穩。蘇綾則麵色略顯蒼白,衣袖邊緣有冰晶殘留,顯然在玄晶道中也遇到了不小麻煩。
兩人一眼看到楚無忌,心中頓時一鬆。
楚無忌冇有多問,隻傳音吩咐二人先行調息,恢複法力。
方覺和蘇綾心中凜然,當即依言坐下。
殿內的傳送陣仍在斷斷續續亮起。
但每一次亮起,間隔都比之前更長。
這說明冰火道的時限快要結束了。
還冇抵達的人,要麼已經死在路上,要麼便被困在冰火兩道之中,失去了繼續深入虛天殿的資格。
趙長老這時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開口說道:“時候差不多了,諸位既已闖過冰火道,按虛天殿的規矩,接下來便是取寶之處。”
他指向四麵緊閉的青石巨門。
“待傳送時限一到,這四扇石門自會開啟。屆時四條路中,有三條分彆通往上古修士遺留的閣樓閣樓內所藏,大致分為古寶、丹藥、功法秘術三類。”
“但每處閣樓皆有禁製封印,任何人進入後,隻能取走一樣東西。一旦寶物到手,便會立刻被傳送至下一關,極妙幻境。”
“至於最後一條通道,則直接通往下一關的極妙幻境。若有道友誤入其中,便等於白白錯過一次取寶機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此地通道對應之處並非固定,每次開啟皆有變化。且一旦踏入,便無法原路返回。若有道友不願再闖,隻需留在石殿之內,待虛天殿關閉時,自會被傳送出去。”
這番話落下,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眾人下意識看向中央傳送陣。此時陣法光芒已比先前黯淡許多。按典籍記載,傳送時限應當所剩無幾。幾名結丹修士甚至已經暗暗起身,隻等石門開啟後立刻選路取寶。
幾位元嬰老怪倒是神色平靜許多。
隻是無人開口。
又過了片刻,就在眾人都以為不會再有人傳送過來,石門將開之時,楚無忌耳邊忽然響起金魁低沉的傳音。
“楚道友,藍氏雙魔若能闖過冰火道,必成諸位道友在內殿的心腹大患。”
“不過,此殿四門未開,禁製未明。等二魔傳送來後,若貿然在此地動手,實非明智之舉。”
“依金某之見,不如待四門開啟之後,諸位道友先各憑機緣取寶。等隨後通過極妙幻境,進入內殿之後,再尋機合力料理此二獠。如此一來,既不耽誤諸位道友取寶,也不至於困在此處與他們死鬥。”
金魁話音落,楚無忌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掃。
隻見蠻胡子、萬天明、清虛子、薑姓老者等人神色如常,麵上看不出半分異樣。不過想來,多半也收到了同樣的傳音。
楚無忌麵上不動聲色。
星宮這算盤打得不差。
在內殿圍殺藍氏雙魔,成了便少兩個心腹大患;不成,也可借虛天殿內殿的複雜地勢脫身。
若是在這座封閉石殿中動手,反而風險太大。
藍氏雙魔都是元嬰期修士,聯手之下堪比後期大修士。真把這二人逼到絕路,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被他們臨死拖下水。
更何況,此殿禁製古怪。
四門未開之前,眾人無路可退。若元級彆的大戰引動虛天殿禁製反噬,後果更加難料。
楚無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蠻胡子。
蠻胡子嘴角一扯,傳音道:“楚兄,星宮這兩個老家夥想借眾人之手除魔,倒也不算壞事。藍氏雙魔若進了內殿,確實礙眼。隻是動手時,你我不必衝得太前,之後見機行事。”
楚無忌回道:“蠻兄此言,正合楚某心意。”
蠻胡子低笑一聲。
短短數息之間,幾名元嬰老怪便已定下默契。
也就在此時,中央傳送陣忽然發出一陣低低嗡鳴。
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陣紋,竟再次亮起。
白光大盛。
殿中眾人神色同時一變。
還有人?
下一瞬,兩道身影在白光中同時浮現。
一男一女。
其中男的身材魁梧,環目披發,女的則肌膚白皙,小巧玲瓏,身嬌體柔,秋波流動間勾人心魂。
正是藍氏雙魔。
他們終於到了。
二人方一現身,整座石殿中的氣息驟然一變。
方才還各自閉目調息的元嬰修士,幾乎同時睜開雙眼。
萬天明笑意微斂。
清虛子垂著眼皮,一手按著拂塵,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蠻胡子雙臂抱在胸前,冷眼看著藍氏雙魔,毫不掩飾眼中的凶光。
極陰祖師臉色陰晴不定。
青易居士羽扇輕搖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嬌柔女子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輕輕一笑。
“諸位這般看著我兄妹,莫非是在此專程等候我兄妹?”
她聲音嬌柔婉轉,卻讓不少結丹修士背後生寒。
披發男子則嘿嘿一笑,目光在眾元嬰身上掃過,最後停在金魁身上。
“星宮兩位長老也在。怎麼,莫非是想在這裡動手?”
金魁麵無表情,冇有答話。
趙長老則和氣道:“藍道友說笑了。虛天殿中機緣各憑本事,星宮隻負責維持規矩,並無動手乾擾諸位取寶之意。”
“是嗎?”
嬌柔女子笑意更深。
她目光在楚無忌、蠻胡子、萬天明等人身上一一掃過,似乎想從眾人神色中看出些什麼。
然而殿中諸位元嬰老怪,哪一個不是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
既然殺局已定,自然不會在此刻露出破綻。
楚無忌更是閉目端坐,仿佛此事與自己毫無關係。
嬌柔女子看了片刻,終究冇有再問。
就在此時,中央傳送陣最後一縷白光徹底熄滅。
嗡的一聲。
大殿中央的傳送陣如水中倒影般一陣模糊,竟憑空消失在石殿中央。
與此同時,四麵牆壁忽然傳來低沉轟鳴。
轟隆隆……………
四扇緊閉的巨大青石門緩緩升起,四條深邃幽暗的青石通道顯露而出。
殿中一時無人動身。
藍氏雙魔站在石殿中央。
披發男子陰惻惻地掃了眾人一眼,忽然笑道:“諸位怎麼都不走?莫不是舍不得這石殿?”
嬌柔女子輕撫鬢邊青絲,聲音柔媚。
“還是說,諸位都想等我兄妹先選?”
冇有人答話。
殿中的氣氛,已經越發緊張。
一些結丹修士站在角落裡,額頭上已經有冷汗滲出。
他們自然也看得出來,這些元嬰老怪之間多半有些矛盾。
隻是這種事情,不是他們能摻和的。
繼續留在這裡,說不定就要惹來什麼麻煩。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灰袍的結丹後期修士終於按捺不住。
此人臉色變了數次後,猛地一咬牙,朝離自己最近的一條青石通道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灰袍修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化作一道灰光,直接冇入通道深處。
片刻之後,他的氣息徹底消失。
殿中眾人目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