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韓立!(二合一,求月票)
星宮歸入青玄宮以後,內星海表麵上恢複了平靜。
天星城各處坊市重新開放,原本駐守各島的星宮弟子也大多接受了青玄宮調遣。對於普通弟子而言,隻是城頭變幻大王旗,隻要每月供奉冇有減少,頭頂換一麵旗幟...
青色雲環在墜魔穀上空緩緩旋轉,如一枚懸於天幕的巨輪,邊緣風刃切割虛空時發出的嗡鳴,已非尋常耳力所能捕捉——那是空間被反複拉伸、撕裂又彌合的低頻震顫。楚無忌體內,化神元嬰端坐於丹田深處,周身青光凝若實質,每一次吐納,皆引得雲環中一道颶風驟然收束,化作細如遊絲的靈流,自百會穴直貫而下,沿著奇經八脈奔湧不息。
他並未睜眼,可神識早已鋪展而出,如一張無形巨網,覆蓋整座洞府、延伸至穀外三百裡。他“看”見銀月化作銀芒掠過斷崖,在七處微弱的空間波動前駐足,以尾尖點地,悄然布下七枚隱匿符種;他“聽”見樂上師指尖輕叩陣旗,銀紋流轉間,三道即將崩裂的裂縫被柔韌如水的禁製之力緩緩撫平;他甚至“感”到遠處山坡上那一行人氣息的起伏——靈犀老怪指尖古鏡黃光微顫,南宮闕袖中玉簡泛起一絲涼意,而令狐掌心那枚白珠,正因靈氣潮汐的劇烈擾動,表麵波紋頻頻斷裂,如同將碎未碎的冰麵。
楚無忌唇角微揚,卻未動分毫。
他知曉,自己此刻的狀態,恰似一柄剛剛淬火、尚未開鋒的絕世神兵。元嬰雖已成,法力卻如初春融雪,洶湧卻難馴;神識雖已通玄,卻如新築堤壩,尚需百般夯實。此時若強行出關,或與人交手,縱有萬般手段,亦不過徒耗本源,反使根基虛浮。真正的化神之威,並非在於能攪動多大風雲,而在於一念生,則天地相隨,一念止,則萬籟俱寂——此等收放由心之境,非數月苦修不可臻。
於是,他沉下心來,不再去管外界雲環擴張之勢,也不再分神探查那些窺伺者。雙手結印,指節泛起溫潤青光,丹田內元嬰隨之同步結印。刹那間,原本狂暴湧入的靈流陡然一滯,繼而如百川歸海,儘數彙入元嬰懷抱之中那枚青翠靈石。靈石表麵,無數細密紋路悄然亮起,竟與楚無忌眉心新凝的那道青色靈紋隱隱呼應。
靈石開始收縮。
先是拳頭大小,繼而如核桃,最後竟縮為一粒微不可察的碧色光點,靜靜懸浮於元嬰雙掌之間。而那光點之內,卻仿佛自成一方青氣氤氳的小世界,山川草木、風雷雨露,皆在其中流轉不息。
《洞虛風元經》秘傳篇有載:“元嬰抱一,風化萬象;真靈凝核,自辟洞天。”——此乃化神修士凝練本命靈域之始,亦是日後參悟法則、演化神通的根本所在。
楚無忌神識沉入那粒碧色光點。
光點之內,青氣翻湧,漸漸凝聚成一座孤峰輪廓。峰頂,一株青竹破土而出,竹節嶙峋,枝葉卻稀疏,唯有一片新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那葉脈之上,竟天然生就一道細微銀紋,與樂上師所修《兩儀返真秘術》中的陰陽回環之形,竟有七分神似。
楚無忌心頭微震。
他未曾修習過任何與陰陽二氣相關的功法,此紋何來?他心念微動,神識拂過竹葉。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如清泉灌頂——原來那銀紋並非外物附著,而是他自身元神在突破化神瓶頸時,因與樂上師共修兩儀返真秘術,彼此氣息交融、神魂共振,竟在本命靈域初成之際,烙下了一道源自她功法的印記!此印非桎梏,反似橋梁,悄然溝通著他與樂上師之間的某種玄妙聯係。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遠在石室另一端的樂上師,其神識正沉浸於符文推演之中,眉心銀光隱現,一道道蝌蚪狀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於識海壁障之上,正與某段古老晦澀的銀篆殘章激烈碰撞。
這感知細微如絲,稍縱即逝,卻讓楚無忌心神劇震。
原來兩儀返真,並非僅止於雙修增益……它竟能在化神修士最本源的靈域深處,刻下彼此神魂的印記!此印一旦穩固,日後縱隔萬裡,亦能心意相通;若遇生死之劫,更可借印引渡一線生機!難怪樂上師當年在慕蘭聖殿深處,甘冒奇險,也要尋得此術殘卷……她要的,從來不隻是修為精進,而是為他,也為她自己,鑿開一條真正通往長生大道的坦途。
楚無忌收回神識,心中一片澄明。
他不再猶豫,雙手法訣再變。丹田內元嬰雙掌緩緩合攏,將那粒碧色光點,連同其中那株青竹、那片銀紋新葉,一同納入掌心。光點消失,元嬰眉心,那道青色靈紋卻驟然明亮三分,靈紋邊緣,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極柔的銀輝,如月華初染,與青光交融,不分彼此。
就在此刻,洞府之外,異變陡生!
東北方向,一道原本已被銀月以符種鎮壓的空間裂縫,毫無征兆地劇烈痙攣起來!裂縫邊緣,竟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一股混雜著腐朽與暴戾的陰寒氣息,猛地從中噴薄而出!那氣息所過之處,空中凝聚的青色靈霞竟如沸水澆雪,嗤嗤作響,瞬間蒸發殆儘!
“是‘蝕靈瘴’!”樂上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神識急掃,瞬間鎖定裂縫源頭,“此乃墜魔穀最深處,被古修士封印的‘九幽冥淵’餘波所化!怎會在此時衝破禁製?”
幾乎同時,銀月化作的銀芒在半空急刹,狐目圓睜,望向那縷黑氣噴湧之處,失聲道:“主人!裂縫下方……有東西在撞!”
話音未落,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自地底深處轟然傳來!
咚——!
整個墜魔穀東部,大地為之震顫!洞府石壁簌簌落灰,連那懸浮於玉台之上的黑白光幕,都劇烈波動起來。遠處山坡上,靈犀老怪手中古鏡“哢嚓”一聲,鏡麵赫然出現一道蛛網裂痕!皂袍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顯然神識受創。令狐掌心白珠“砰”然炸裂,化作齏粉,她臉色煞白,雙膝一軟,幾乎跪倒。
那裂縫,竟在被從下方,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擊著!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空間壁壘不堪重負的呻吟,黑氣噴湧得愈發濃烈,其中隱隱有無數扭曲的、非人非獸的嘶吼聲,穿透空間壁壘,直刺神魂!
樂上師臉色肅然,一步踏出,腳下銀紋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銀光,直射向洞府中樞陣旗。她五指張開,按在旗麵,口中清叱:“啟·九曜鎮獄陣!”
陣旗嗡鳴,旗麵蝌蚪符文瘋狂旋轉,一道接一道銀色光柱衝天而起,交織成一張巨大光網,悍然罩向那道瀕臨崩潰的空間裂縫。光網甫一接觸黑氣,便發出刺耳的腐蝕之聲,銀光迅速黯淡,邊緣竟被啃噬出縷縷黑煙。
“不夠!”樂上師眸光如電,右手一翻,掌心赫然出現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龜甲。龜甲之上,刻滿密密麻麻、細若遊絲的暗金色符文,符文中央,是一枚猙獰咆哮的獸首圖騰。
“慕蘭聖殿鎮殿之寶,玄龜吞天甲!”銀月驚呼出聲,隨即反應過來,“主人是要……獻祭?!”
樂上師毫不遲疑,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淩空一點,血珠如流星般射向龜甲。暗金符文驟然活了過來,獸首圖騰仰天長嘯,一股蒼茫、古老、仿佛來自洪荒的恐怖氣息,瞬間席卷整個洞府!
“鎮!”
樂上師厲喝,雙手猛地將龜甲向前一推!
龜甲離手,迎風便漲,頃刻間化作一麵丈許高的黑色巨盾,盾麵獸首怒目圓睜,巨口張開,竟直接咬向那道空間裂縫的邊緣!黑氣如遭天敵,發出淒厲尖嘯,瘋狂退避。裂縫的震蕩,肉眼可見地緩了一瞬。
然而,就在這緩滯的刹那,裂縫深處,一隻覆蓋著漆黑骨甲、指甲如匕首般森然的巨大手掌,猛地探了出來!手掌邊緣,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無數細小的黑色閃電劈啪亂閃!
“吼——!!!”
一聲撼動神魂的咆哮,裹挾著毀滅意誌,轟然爆發!
樂上師身形劇震,嘴角瞬間溢出一縷殷紅。她眼中卻無懼色,隻有一片決然。她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左臂!鮮血飆射,卻被她以神識牽引,在身前迅速勾勒出一道繁複到令人暈眩的銀色符文——那符文,赫然是《兩儀返真秘術》中,唯有在生死關頭,方可引動的終極秘印“陰陽逆命契”!
銀色符文成型,樂上師毫不猶豫,將其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呃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眉心銀光暴漲,幾乎化作實質,整個人的氣息竟在這一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拔升!元嬰後期的威壓,竟隱隱觸摸到了某個更為高遠、更為縹緲的門檻!她抬起手,指向那隻探出的骨爪,聲音清越如金鐵交鳴:“以吾之壽,換汝一息之靜!契成!”
銀色符文冇入眉心,樂上師渾身銀光爆射,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光束,自她眉心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入那骨爪掌心!骨爪動作猛地一僵,掌心處,銀光如活物般蔓延,瞬間覆蓋了半個爪子!那毀滅性的咆哮,竟真的……被硬生生壓下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洞府深處,一直閉目盤坐的楚無忌,倏然睜開了雙眼。
雙眸之中,青光如海,銀輝似月,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最終交融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既浩瀚又深邃的混沌之色。他並未起身,隻是抬起右手,對著那道被銀光壓製的骨爪,輕輕一握。
“定。”
一個字,輕如歎息。
卻如九天雷敕,轟然響徹墜魔穀每一寸空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那巨大的骨爪,僵在半空,連一絲顫抖都再無。噴湧的黑氣,凝固成墨色的霧靄。連遠處山坡上眾人呼吸的起伏,都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楚無忌五指緩緩鬆開。
“散。”
無形的風,自他指尖誕生。
那風起初無聲無息,繼而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青白細線,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瞬間跨越數百裡距離,輕輕拂過那隻僵硬的骨爪。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那隻覆蓋著漆黑骨甲、曾撼動空間壁壘的巨爪,連同其後那不斷蠕動、試圖擠出更多軀體的黑暗,竟如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不是破碎,不是湮滅,而是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從存在本身,被抹去了痕跡。
空間裂縫邊緣的黑色裂痕,迅速彌合。噴湧的蝕靈瘴,如退潮般縮回深淵。那沉悶如擂鼓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墜魔穀東部。
唯有高空之上,那巨大的青色雲環,依舊緩緩旋轉,邊緣風刃切割虛空的嗡鳴,重新變得清晰可聞。仿佛剛才那場足以令元嬰修士神魂俱裂的危機,從未發生過。
樂上師身前,那枚玄龜吞天甲所化的黑色巨盾,無聲無息地化為點點星塵,消散於風中。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踉蹌一步,單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按在玉台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眼,望向石室中央那道依舊端坐的身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無忌緩緩閉上雙眼,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那輕描淡寫的一握一散,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他並未開口,隻是微微側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落在了樂上師蒼白的臉上。
那一眼,很輕,很淡,卻比任何言語都更重。
樂上師望著那雙闔起的眼,望著那眉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青銀交融的餘韻,緊繃的心弦,終於緩緩鬆弛下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隻留下一個虛弱而真實的弧度。
石室內,再次隻剩下玉台上緩緩流轉的陰陽二氣,與兩人之間,那無需言說的、仿佛已綿延了五百年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