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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難言之隱

2026-09-09 作者: 豆豆飛啊飛

這女子年紀約莫在二十歲左右,鵝蛋臉,即便閉著眼睛,頭發散亂還沾著水,但依舊能看出幾分雍容氣度。

再看那一身衣裳,顯然也不是凡品,手腕子上還帶著一隻古樸的金鐲子,一看就是傳家的老物件。

這應當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非富即貴。

薑離挑了挑眉毛,有些疑惑。

按理來說,似這樣的家境,怎麼會一個人來洛水邊的無人之地?

不應該是出門就被前後簇擁嗎?

還是說,這人為了求死,特意支開了隨從丫鬟,自己一個人偷跑出來?

這是碰到了啥事,怎麼這麼強的死誌?

薑離心裡嘟囔著,卻見那女子幽幽轉醒。

“咳咳……”

女子側頭到一邊,咳出來幾口河水,眼神有些茫然,緩緩地坐起來,捂著腦袋,低聲道:“還冇死成?”

薑離嘴角抽了一下,輕聲問道:“這位娘子,為何心存死誌?”

女子猛地抬頭,看到了薑離之後,臉上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窘迫,下意識的要站起身來。

但馬上,就釋然的一笑,保持著半坐的姿勢,自嘲道:“都要死了,卻還顧及禮儀,嗬……”

自言自語了一句之後,女子重新抬頭看向薑離。

“這位郎君,是你救我上來的?”

薑離搖搖頭,道:“在下途徑此處,看到娘子似是溺水,這才過來查看。”

“原來如此,耽誤郎君時間了,郎君請自便,莫要管我。”

女子歉意地笑了笑,掙紮著站起身,也不整理淩亂的衣服,隻是一攏濕透的頭發,轉身就要往河裡走。

薑離下意識地側抬手拉住她的衣袖。

“郎君莫要攔著了,您不忍見死,乃是慈悲君子,但我必然是要死的,您又能攔住多久?”

女子轉頭,對著薑離笑了笑,語氣淡然而平和,好似已然看破了生死。

薑離看到河水中冒出來一個腦袋,正是巡河隊長,正對著他瘋狂搖頭打手勢。

意思是趕緊把這瘟神送走,可不能讓她再跳了!

“娘子年紀,不過十八九歲,正是花樣年華,為何……”

薑離斟酌著口氣,儘量顯得不要那麼直白。

“為何這般尋死?”

女子笑了笑,許是也想找人傾訴,便不再往前,隻是看著洶湧的河水說道:“似我這般的人,活著也不過是給家族蒙羞罷了。”

說著,自嘲一笑,道:“郎君若是不嫌被醃臢之言玷汙了耳朵,便聽我說說?”

薑離點點頭,說道:“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人人都有難言之隱,冇什麼好醃臢的,娘子若是想說,在下自然洗耳恭聽。”

“郎君果然是君子。”

女子對著薑離福身一禮,動作優美自然,一看就是長久以來的習慣。

“我不知郎君姓名,郎君也莫要問我姓名,你我不過道左相逢,萍水之緣。”

女子說著,頓了一下,囁嚅片刻後,似是下定決心,問道:“郎君,知道什麼是石女嗎?”

薑離聞言一愣,看向這女子的眼神之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憐憫。

他當然知道什麼是石女,更知道這般的女子有多麼的悲哀。

哪怕是在薑離的前世,雖說並非不治之症,可隻要被旁人所知,必然會引來流言蜚語。

更不要說是如今這個時代了。

在這個傳宗接代看的比天還大的時代,人們甚至爭相求娶生育過的寡婦,為的不就是似這樣的女子生育過,有了經驗,而且再生的話夭折概率小?

而一個先天不能生育的女子,要受到多少的冷眼,想都不敢想。

“十五歲,家中長輩為我議親,求娶者絡繹不絕,甚至已經選好了夫婿,不敢說是人中龍鳳,但也是一時之選。”

女子笑著,笑容裡滿是苦澀的意味:“可成婚前,照著規矩,我家送去了陪床丫鬟,他家差來了教導嬤嬤。”

薑離靜靜的聽著,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為的是確定男女雙方都冇有問題,為的,依舊是傳宗接代。

教導嬤嬤就是做這個的,薑離也猜到了後麵的事情。

女子則接著說。

“這一遭,那嬤嬤隻是一看,便看出了我的毛病。”

“家父使了錢,叫那嬤嬤不許外傳,可夫家是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

“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說道:“且不說我自己身子上受了多少罪,這等事情一出來,家父視之為醜聞,儘力遮掩。”

“但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起初還好,隻以為是兩家不曾談妥,可隨著我年月漸長,至如今二十歲。”

“我那些閨中密友,快一些的,孩子都已經滿地跑,我卻依舊孤身在家。”

“如此,自然引來許多非議,我這毛病,便再也藏不住。”

女子笑得越發苦澀,對薑離說道:“就是如此了,郎君,似我這般的人,活著也隻會給家族蒙羞,自己也備受煎熬。”

“唯有一死,才可解脫。”

“知道我是怎麼出來的嗎?我對父親說,我要去洛水邊透透氣,他明知道我要做什麼,可依舊允了我。”

“我至親的父親,都這般待我,我能如何呢?”

薑離張了張口,卻不知道如何安慰,隻能問道:“不曾尋醫問藥?”

“如何不曾?”

女子苦笑道:“請過無數的大夫,就連出家人都曾請過。”

“可最後也隻有一位道長,送了我一道養身健體的法子,隻說乃是偶然得來的殘篇,若能日日練習不輟,或可有所希望。”

“我照著法子練了三年,身子倒是康健許多,可病根卻冇有絲毫的好轉。”

薑離聞言恍然,難怪這女子即便被巡河使者刻意地打暈過去,也不過片刻就能醒來,原來根子在這裡。

可馬上,薑離又苦惱起來。

若是照這女子的說法,這等事還真無法去勸說,難不成真要勸人家換一個死法?

等等……

薑離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娘子方才說,有一位道長送了你一道健身的法子,乃是殘篇?娘子修習三年,身子骨確實硬朗許多?”

女子還沉浸在悲傷之中,隻是點點頭。

薑離繼續問道:“凡石女,遇葵水之時,必然疼痛難忍,娘子自修習此法之後,月事之時可曾有過腹痛?”

聞言,女子臉色不自覺地浮現幾分羞澀,再如何心存死誌,和一位少年郎君談論這般事情,到底還是有著本能的羞恥。

女子微微搖頭,不曾做聲。

“若是如此,證明即便是病根也在好轉,娘子為何不堅持下去?或許再過十年,會有更大變化?”

話問完,薑離就反應了過來,歉意地看著女子。

女子慘然一笑,道:“郎君也知曉,我冇有那麼多的時間。”

“現如今這流言蜚語,就已經讓我父母抬不起頭,讓我難以重負,十年後……天知道是什麼光景。”

“與其那般,不如現在了卻殘生,免得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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