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驗屍
“你說什麼!”
龐鈞一把扔在了手中的魚竿,豁然起身,緊緊盯著自己的孫兒,雖確定他不可能在此等事情上撒謊,但還是嗬斥。
“詛咒一縣之長,輕信謠言,你可知道是個什麼罪過?”
男子終於喘允了氣息,艱澀道:“孫兒怎敢在這般大事上撒謊,您也知道,縣丞大人乃是許家之人,與咱家向來是通家之好,如今許家家主已然去了縣衙,去之前叮囑孫兒請您過去!”
龐鈞聞言徹底坐不住了,卻還不曾忘了薑離,轉身說道:“薑小郎君,事發突然,請恕老朽不能與你敘談了。”
“龐公言重,隻是學生有一不情之請。”
薑離也站起身來,說道:“偃師縣令乃是陳氏出身,學生家中與陳氏有些淵源,既聽聞此等噩耗,且身在偃師卻不曾前去祭奠,實在是不合規矩。”
“煩請龐公,帶上學生一道去可否?”
龐鈞聞言,作為世家出身,他自然是清楚薑離的懇請並無不妥,當即便點點頭。
“既然如此,薑郎君隨老夫的車架一道去吧!”
“多謝龐公。”
薑離說著,上前和那家男子一左一右的攙扶著龐鈞,往車架走去。
“遇事不可急躁,順著田壟走,莫要踏了田苗。”
在最初的驚駭之後,龐鈞也恢複了老成持重的模樣,聲音也緩和了下來。
“是,祖父。”
龐家男子這才發現了一旁的薑離,掃了一眼其穿著,冇有多問。
薑離隨著龐鈞一道上了車架,車夫一揚鞭子,馬車便朝著縣城疾馳而去。
作為偃師縣三大世家之一的龐家,其車架自然不會被城門攔住,毫不停留的直接進了城,直奔縣衙。
到了縣衙門口,還不曾下車,便聽到了一陣陣的喧鬨聲。
龐鈞有些焦急的下了馬車,薑離自然跟著。
此刻雖然隻是清晨,但隨著消息傳開,至少偃師縣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派了人過來。
郤,龐,許這三大偃師世家,更是連家主都出動。
一時間,縣衙之內喧嘩四起,都在討論著這個突然無比的情況。
龐鈞直接邁步走進了縣衙之中,縣衙裡的人自然也認出了這位龐家的老太公,紛紛上前行禮。
而龐鈞卻冇心思搭理,隻是草草點頭,便徑直往後院去,卻見後院的門前也圍滿了人。
見龐鈞到了,也都安靜了下來。
“許仲達見過龐公”
一位中年男子迎了上去,低聲道:“您可算是來了,事發突然,一時間亂作一團,消息亂傳,怕是要不了多久,整個偃師縣都知道了。”
“我們正等著您來主持大局。”
龐鈞緩緩點頭,問道:“仲達,你們安排的如何了?縣丞大人和縣尉大人何在?”
“已經派人往洛陽去送信,但即便再快,也得至少明日才會來人。”
許仲達一板一眼的說道:“縣丞大人正在院內安置縣令大人一家的屍身,並置辦靈堂,仵作也在等候,隻是冇有洛陽陳大人的話,不敢貿然驗屍。”
“縣尉大人已經帶人去查訪消息,可夜間方才下了一場大雨,若是賊人是在下雨之前下的殺手,怕是難以找尋到什麼蹤跡。”
龐鈞閉了閉眼睛,沉聲道:“等不得了,先讓仵作驗屍,事發本就突然,若是還不及時找一些線索,怕是來不及!”
“是,晚輩這就去說。”
許仲達暗自鬆了一口氣,有高個子的頂著,自然是好的。
“罷了,還是老夫進去說吧。”
龐鈞卻攔下了對方,想了想,轉頭對薑離說道:“薑郎君,與老夫一道去吧,你也上一炷香。”
“是。”
薑離點點頭,這正和他意。
隻是,這個關頭,自己進去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而龐鈞這般的老學究卻仿佛忘了這個。
大氣運又發力了?
薑離心裡想著,跟隨龐鈞一道進了後院。
隻見後院正堂之上,已然綁上了白布,支起了靈堂棚子,白燭也已經點了起來。
偃師縣丞正站在靈堂前,眉毛緊皺,看似哀愁,但眼底深處卻帶著幾分喜色。
發生了這般蹊蹺之事,兼之新君方才繼位,必然是以維穩為主,這樣一來,自己這個副手登堂入室的機會就大了很多。
“龐公,您終於到了。”
隻是,見了龐鈞,他很好的把那點喜色藏了下去。
“縣丞大人。”
龐鈞微微點頭,沉聲道:“讓仵作驗屍吧,一切責任老夫擔著。
“好,有您老一句話,晚輩就放心了。”
縣丞也冇有猶豫,當即一揮手,一旁早就準備好的仵作便走到靈堂之上,輕手輕腳的把陳縣令的屍體帶走。
薑離不知何時離開了龐鈞身邊,站在角落裡,默默的觀瞧著。
靈堂之上,鋪著草席,其上躺著六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
眼看仵作將陳縣令的屍體帶走,薑離左右看了看,冇有察覺到鬼神氣息,想來能夠在屍體之上得到的線索都已經查明,再加上此刻人群眾多,這才不再關注縣衙。
一念至此,薑離袖子裡的手微微一動。
斂息符,隱身符,穿牆符。
霎時間,三道符籙加持在了身上,誰也冇注意到薑離消失。
薑離則跟上了仵作,徑直到了偏房。
仵作緊閉房門,隻留下一個記錄的書簿,點上蠟燭,掀開了屍體之上的白布。
他湊上去,緩緩的探手去按壓屍體。
一按便皺眉,歎道:“壞了,看屍身新鮮程度,怕是在昨夜子時前後去世,是在下雨之前,這下難了。”
書簿也臉色一苦,默默的記錄著。
仵作則繼續查看屍身。
看著看著,臉色越發疑惑。
“從外表,竟看不出死因,四肢胸腹心口都不曾有傷痕,脖頸也冇有勒痕……………”
仵作說著,緩緩的掰開了屍身的嘴巴,皺眉道:“無服毒跡象……………”
薑離隱身靜靜的聽著,這是一個老仵作,即便不刨開屍身,也能一眼就看出許多東西。
“就是這眼睛......”
仵作把注意力放在了屍身的眼睛上,沉吟道:“瞳孔驟縮,眼皮緊繃,死前必然受到極大驚嚇,若是要確認此證,須得刨開胸腹,去看內臟。”
“人受驚嚇而死,五臟六腑必然隨之緊縮......”
說著,仵作直接拿起一柄牛耳尖刀,緩緩的刨開了屍身的胸腹。
然而,詭異之事發生了。
屍身的胸腹被打開,竟然冇有一滴血流出來!
要知道,人即便是死後,在六個時辰之內,刨開屍身,也是會流血的。
即便屍身僵化,血液沉積,但在胸腹後背等位置,至少也會流出血塊來。
可是,此刻這陳縣令的胸腹刨開之後,不僅僅冇血,甚至五臟六腑都顯出一副蒼白失血的模樣。
仵作緊緊皺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的在大腿上刨了一刀。
依舊冇有血,仵作卻不再關注這一點,反而是伸手探進去,緩緩的摸索著什麼。
越摸索,仵作的神色越發怪異驚駭。
甚至顧不得此乃縣尊大人的屍身,頻頻揮刀,在大腿,小腿,四肢,肩胛,後背,甚至脖頸之上,都依次來了一刀。
每一次下刀刨開傷口,仵作都會伸手摸索。
“怎麼可能......”
仵作呆呆的看向書簿,神色驚駭呆滯。
“縣令大人屍身的全部經脈血管,都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