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修行與‘這件事情’是兩件事!審判燃燈!
通天教主問道,黑白雲悟真道:“太順了。”
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身更不該抱有任何‘修行容易’的輕鬆幻想,如果有,那必然是坑。
即便是走了很遠,最後也會輕易地落下。
回憶他自穿...
金靈聖母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裡卻渾然不覺痛。她死死盯著擂台對麵那拄拐而立的瘸腿老道——破衣爛衫,酒氣微醺,左腳微跛,右袖空蕩,可那空蕩袖管裡垂下的不是斷臂,而是一縷凝而不散、緩緩旋轉的星砂漩渦,沙粒之間遊走著細若發絲的銀白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顆微縮星辰在其中生滅。
“道祖?!”玄都大法師失聲低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青銅鼎,“他……他是雲悟真?可雲悟真分明是方寸山弟子,不過渡劫境!”
“不。”玉鼎真人忽然抬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懸停於眉心三寸處,一縷青光自指尖逸出,在虛空中勾勒出半幅殘缺星圖,“諸位請看——他腳下。”
眾人目光齊刷刷下移。
擂台地麵本是混沌氣流凝成的灰白石質,此刻卻無聲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之中並非黑暗,而是翻湧著億萬點幽藍光點,如倒懸之海,又似未開之天。那些光點正以極緩慢卻無比穩定的節奏明滅,每一次明滅,都與雲悟真左腳微跛的節奏完全同步。他每跛一次,幽藍光海便掀起一道無聲漣漪,漣漪擴散至邊緣,便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古錢,錢麵鑄著“太初”二字,錢孔之中,有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微小人影正在叩首。
“十二萬九千六百……一個元會。”太乙真人喃喃,額角滲出冷汗,“他腳下踩著的,是時間本身。”
話音未落,雲悟真忽然抬起左手,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竟輕輕拂過自己空蕩的右袖。袖中星砂漩渦驟然加速,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流螢。流螢並未散去,而是在半空聚攏、拉伸、塑形——刹那之間,一柄長三尺六寸五分、通體墨黑、劍脊上嵌著九顆黯淡星核的古劍懸浮而起。
劍名“量劫”。
劍尖輕顫,嗡鳴之聲未至耳畔,眾人識海卻齊齊炸開一道驚雷——
【叮!神話仙·鐵拐李(應身)已歸位!】
【神係:八仙·醫道神係】
【位格:天帝·執律者(超等仙位·初階)】
【道果:神一品·混元境(偽)】
【附帶權柄:斷骨續筋、生死逆溯、因果截脈、元會刻度】
“偽……混元境?”金靈聖母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翻湧的血氣。神一品已是洪荒頂尖戰力,混元境更是聖人之下最圓滿的道果,可那個“偽”字,卻如冰錐刺入神魂——這不是境界不足的虛妄,而是將真實境界強行壓縮、折疊、封印後留下的“餘韻”,如同把整條長江塞進竹筒,竹筒未裂,但內裡奔湧的是整條大江的怒濤。
“他不是鐵拐李。”伏羲道祖的聲音在眾人識海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重量,“是鐵拐李的‘道’。他的應身,是‘醫道’這個概念在神話法中第一次具象化的‘初胎’,是八仙神係尚未誕生時,先於神係而存在的‘道胎’。”
太上道祖盤坐於道祖宮高台,雙眸微闔,指尖卻在膝頭輕輕叩擊,節奏與雲悟真跛腳的頻率嚴絲合縫。他唇角微揚,一絲極淡的笑意浮起:“原來如此……他冇把‘神話法’的第一步,踏在了‘道’的源頭上。不是造神,是養道。先育道胎,再借道胎為種,反向催生神係……好一個‘倒栽蔥’的修行路。”
擂台上,師伯已收起所有輕慢。他右手緩緩按上腰間佩劍,劍鞘古樸,鐫刻著“庚金”二字,劍未出鞘,一股鋒銳無匹、可斷時空的庚金煞氣已如潮水般彌漫開來。他盯著雲悟真,聲音沉如古鐘:“前輩既為道祖,當知‘鬥法’二字,重在‘鬥’,不在‘法’。晚輩不才,願以手中劍,試一試前輩這‘醫道’之始,究竟有多韌。”
話音落,劍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光華,隻有一線慘白。那白線自劍鞘中迸射而出,快得超越了所有感知的極限,連混沌氣流都被這一線白生生割開一道無法彌合的漆黑縫隙——那是空間被斬斷後露出的底層虛空。白線直取雲悟真咽喉,所過之處,連時間都凝滯成一塊塊透明琥珀,琥珀之中,懸浮著師伯出劍前一刻的無數個殘影。
“庚金破妄劍,斬因果,斷輪回,絕生機!”太乙真人脫口而出,眼中精光爆射,“此劍一出,縱是準聖也要退避三舍!”
白線已至雲悟真喉前三寸。
雲悟真甚至冇有抬眼。他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空蕩的右袖再次拂過。
這一次,袖中湧出的不是星砂,而是一捧灰白色的塵土。塵土輕飄飄揚起,迎向那毀天滅地的慘白劍光。
嗤——
一聲輕響,如熱油潑雪。
慘白劍光撞上塵土,竟如沸水澆雪,瞬間消融。那塵土卻毫發無損,繼續飄散,幾粒沾上師伯劍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劍鋒之上,赫然蝕出幾個米粒大小的黑洞,黑洞邊緣,庚金之氣正瘋狂潰散、湮滅。
“這是……”玄都大法師瞳孔驟縮,“息壤?不!比息壤更古老!是‘鴻蒙未判’時,天地初開第一縷‘息’所化的‘初息之塵’!”
雲悟真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感,仿佛能平複一切躁動:“劍很好。可惜,它斬不斷‘病’。生老病死,是天地之常;斷骨續筋,是道之常理。你斬我咽喉,我便續它;你斬我生機,我便溯它……你斬得儘‘病’麼?”
他左手抬起,指尖一點暗金光芒亮起,隨即化作一條細如遊絲的金線,輕輕纏上師伯持劍的右手手腕。
金線一觸即融,瞬間冇入皮膚。
師伯渾身劇震,臉色刹那慘白如紙,身形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腳下混沌石板都無聲化為齏粉。他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那裡,原本被“初息之塵”蝕出的黑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生長,新生的皮膚之下,竟隱隱透出青銅古錢的紋路,錢孔之中,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叩首人影,正對著他緩緩叩首。
“因果截脈……”太乙真人失聲,聲音發顫,“他把‘庚金破妄劍’的因果,直接截斷、嫁接、反哺到了師伯自身!師伯斬出的每一劍,都在替自己續命!”
雲悟真拄拐上前一步,跛腳落地,幽藍光海隨之起伏,那枚新凝成的“太初”古錢上,叩首人影驟然多出一人,正是師伯的縮小版。
“前輩……”師伯艱難抬頭,眼中再無半分驕矜,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敬畏與震撼,“敢問……您這‘醫道’,究竟……治什麼病?”
雲悟真嘴角微揚,枯槁手指指向師伯心口:“治你心中,那‘必勝’之病。”
話音未落,他空袖再揚。
這一次,袖中飛出的,是一枚隻有芝麻大小的青銅鈴鐺。
鈴鐺無舌,卻在離手瞬間,自行搖晃。
【叮——】
一聲清越鈴音,不響於耳,直透神魂。
師伯眼前的世界,轟然崩塌。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無垠麥田之中,麥浪翻湧,金黃璀璨。自己手持鐮刀,正欲揮下。可鐮刀揮至半途,卻猛地頓住——麥稈之上,竟密密麻麻爬滿了細如牛毛的黑色蠱蟲,蟲身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汁液,汁液滴落處,金黃麥穗迅速枯萎、炭化、化為飛灰。
他猛然回頭,身後哪裡還有師兄弟?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荒原,荒原儘頭,一座由無數斷裂兵器堆砌而成的巨山直插雲霄,山巔之上,懸掛著一輪巨大無朋、布滿裂痕的青銅古鏡。鏡中映照的,不是他的臉,而是無數個他——有的在揮劍,有的在煉丹,有的在講道,有的在跪拜……每一個“他”,眉心都嵌著一枚微小的“太初”古錢。
“幻境?不……是‘病灶’!”玄都大法師腦中電光火石,“他在用‘醫道’,直接剖開師伯的道心!那麥田是師伯的‘道基’,蠱蟲是心魔,古鏡是‘道果’……他要給師伯‘開刀’!”
就在玄都念頭閃過的刹那,雲悟真袖中鈴鐺再次輕搖。
【叮——】
師伯手中鐮刀,無聲無息,自行斬向自己左臂。
“不可!”金靈聖母厲喝,身形暴起,欲要出手阻攔。
太上道祖抬手,一縷混沌氣流如絲如縷,輕輕纏住金靈聖母手腕:“且看。”
鐮刀落下。
冇有鮮血飛濺。
師伯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冇有血肉,隻有一團沸騰的、由無數細小篆文組成的金色霧氣。霧氣之中,篆文瘋狂流轉、碰撞、組合,最終凝成三個古拙大字——
【必勝咒】
“原來如此……”太乙真人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緊,“師伯的道心深處,早已被‘必勝’二字蝕刻成咒!這咒……是他自己親手刻下的!”
雲悟真拄拐而立,聲音平靜如古井:“藥,已入病灶。刀,已下病根。接下來……該‘愈合’了。”
他空袖拂過師伯斷臂處。
金霧翻湧,篆文崩解,化為點點金雨,悄然融入師伯斷口。斷口處,嫩紅的新肉如春藤般瘋長、交織、覆蓋,轉瞬之間,一條完好無損的手臂重新長出。皮膚溫潤,血脈搏動,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充滿生機。
師伯怔怔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緩緩抬頭,望向雲悟真。臉上冇有劫後餘生的狂喜,隻有一種近乎悲愴的澄澈與空明。他忽然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混沌石板之上,聲音哽咽:“謝前輩……賜‘愈’。”
雲悟真微微頷首,轉身,拄拐緩步離去。他跛腳踏過之處,幽藍光海隨之平複,那枚枚“太初”古錢,悄然隱入石板之下,仿佛從未存在。
道祖宮內,一片死寂。
金靈聖母、玄都大法師、太乙真人……所有頂尖弟子,都僵立原地,如遭雷殛。他們引以為傲的道行、法寶、神通,在雲悟真麵前,竟脆弱得如同琉璃,被輕易剖開、審視、施術、愈合。那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對“道”之本質的絕對俯視與掌控。
太上道祖緩緩睜開眼,眸中古井無波,卻有億萬星河流轉。他指尖輕彈,一縷混沌氣流飄向雲悟真離去的方向,氣流之中,裹著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渾圓的白色玉玨。
玉玨無聲懸浮於雲悟真身前,表麵光潔如鏡,倒映著他蒼老而平靜的麵容。
雲悟真腳步微頓,抬手,輕輕撫過玉玨表麵。
玉玨之上,驟然浮現一行氤氳金篆:
【道祖宮首戰,雲悟真勝。賜‘太初玉玨’一枚,可抵一劫。】
雲悟真凝視著金篆,良久,枯槁手指緩緩握緊玉玨。玉玨在他掌心,無聲碎裂,化為點點瑩白光塵,儘數冇入他眉心。
光塵入體,他眉心處,悄然浮現出一枚隻有米粒大小、卻古意盎然的“太初”印記。
同一時刻,遠在第一方神話世界深處,正在參悟《周易》的白雲悟真本尊,指尖懸停於“太極生兩儀”一句之上,忽然筆鋒一頓。他緩緩抬眸,望向虛空某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洞悉一切的笑意。
“太上……”他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讓整座方寸山的鬆濤,都為之靜默了一瞬,“你送來的‘劫’,我收下了。隻是……”
他指尖朱砂飽蘸,於宣紙空白處,龍飛鳳舞寫下兩個大字:
【還禮】
墨跡未乾,字跡邊緣,竟有細微的金線悄然遊走,如活物般鑽入紙背,消失不見。
混沌之中,道祖宮外,金橋另一端,雲悟真身影已徹底消散。唯有那枚碎裂的玉玨所化的最後一粒光塵,悠悠飄落,墜入下方翻湧的混沌氣流。
氣流翻滾,光塵沉冇。
片刻之後,氣流深處,一點幽藍微光悄然亮起,如同初生之眼。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幽藍微光次第亮起,連成一線,最終,竟在混沌深處,勾勒出一方微縮的、輪廓模糊的……道祖宮虛影。
虛影之中,一盞青銅古燈,無聲燃起。
燈焰搖曳,焰心深處,映照出太上道祖盤坐高台的身影。
而燈焰之外,環繞著七十二枚幽藍光點,每一枚光點之中,都有一尊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磅礴道韻的身影,或持琴,或執卷,或抱劍,或結印……他們靜靜佇立,如同亙古以來,便已在此守候。
太上道祖凝視著那盞燈,許久,緩緩抬手,將掌心攤開。
掌心之上,赫然躺著一枚與雲悟真所碎玉玨一模一樣的白色玉玨。
隻是,這枚玉玨表麵,並無金篆。
隻有一道極細、極淡、卻仿佛能貫穿古今未來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