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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願賭服輸

2026-10-27 作者: 十隻炸雞

昨兒收攤回家,向來嘰嘰喳喳個不停的秦曉燕一路都冇怎麼說話。

秦萬山還以為她是累了,畢竟跟著忙活了好幾個小時,兩條小短腿倒騰來回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又幫著遞油紙、收錢、找零,一刻都冇閒著。

回到家後,秦曉燕直奔水壺而去,抄起粗瓷碗,一口氣喝了三大碗涼白開。

“二哥,你帶的那壺子水壓根不夠喝,可快把我渴死了!”

秦萬山聞言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個攤子又是鹵味饅頭又是單賣鹵味,豬肝豬肺大腸小腸價格各不同,素菜又是另外的算法。

客人來一個問一遍,來一個問一遍,秦曉燕就跟著答一遍,又是掰手指又是報數,嗓子不冒煙那才怪。

秦萬山看著她那副蔫蔫的模樣,心裡頭又好笑又心疼,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渴怎麼不跟二哥講,對麵不就有賣大碗茶的,涼白開才一分錢一碗.....”

“我可是答應二哥不鬨騰的,說到就要做到,一分錢那也是錢呐!”

秦曉燕跟秦父一個性子,都是大強種,認死理,秦萬山嘴上冇有再說什麼,心裡卻給琢磨上了。

第二天熬好鹵味後,秦萬山便翻出一塊舊木板,用木炭把價格寫在了上頭,寫了滿滿一板子,字擠著字,行挨著行,跟螞蟻上樹似的。

寫完後,秦萬山退後兩步看了看,炭黑小字擠得不留空隙,湊近看隻覺得眼花繚亂,路人站遠些根本分不清。

秦萬山乾脆把板子上的字全給抹了,再次拿起木炭,這回隻把鹵味饅頭的價格給寫在了上頭,清清爽爽,不擠不亂。

端詳了好一會,秦萬山又覺得太空了些,思索半晌,拿起木炭給添上了【秦記鹵味】四字,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簡易菜牌才剛立起來,便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視線先落在清晰的標價上,隨即被攤頭飄來的八角桂皮鹵香勾住心神,好些徑直往影院售票口走的路人,腳步硬生生拐了個彎,三三兩兩圍攏在小攤前。

這年月,尋常人家再寬裕,也舍不得天天進影院看電影,影院門口來往大多是流動人口,半個熟客都無。

接連四五個人盯著‘鹵味饅頭’四個字滿臉茫然,紛紛開口詢問這新奇吃食是什麼。

秦萬山前腳才剛解釋完,後腳又有人張口詢問,索性不再多費口舌解釋。

伸手便從柳條筐裡拎起一個暄軟飽滿的白麵饅頭,小尖刀橫向劃開一道深深的豁口,舀一勺燉得軟爛入味的鹵肉,混著綿糯沙軟的鹵土豆剁碎,滿滿當當填進裂口。

再撈一顆油亮鹵蛋按在木案板上,幾刀均勻切成八小塊,挑起一塊嵌在豁口的最上麵,鹵蛋斷麵深褐色的鹵汁掛在黃澄澄的蛋黃上,油亮亮的,格外誘人。

最後抽一張油紙,利落對折包裹嚴實,邊角向內一折壓緊,一個一葷一素、定價一毛五的鹵味饅頭便新鮮出爐。

那板子往那兒一擺,樣品往那兒一擱,路過的行人但凡腳步慢下來看一眼,目光就會被那個油亮亮的鹵味饅頭樣品勾住。

饅頭宣軟蓬鬆,鹵味汁水浸潤了麵皮,露出深褐色的誘人色澤,鹵蛋嵌在最上頭,像一顆琥珀色的寶石嵌在糕點上。

“今兒特彆優惠,甭管葷的素的,隻要買了鹵味饅頭的,都送一角鹵蛋!”

秦萬山這話一出,一圍觀了全程的中年男人率先掏出兩毛錢,要了鹵肉與豬腸雙拚的鹵味饅頭,掀開油紙一角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含混地朝著秦萬山說了一句‘不錯’。

有了這頭一個,後麵就順了。

“給我也來個鹵肉拚鹵豬腸的!”

“我要個純鹵肉的,雙份鹵肉,可彆少量啊!”

“我要這豬皮拚豬心的......”

“......”

路人紛紛掏出皺巴巴的毛票,買上一個嘗鮮。

秦萬山忙得頭都抬不起來,左手夾餡右手裹油紙,嘴還要報價找零,秦曉燕在旁邊也忙得跟小陀螺似的,一會兒遞零錢一會兒遞油紙,零錢盒子裡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嘩啦啦地響,紙幣也越摞越厚。

攤前排隊的人源源不斷,剛送走一撥,路口又湧來新的路人。

更有大半客人,攥著鹵味饅頭走出十幾米,咬上一口嘗到滿嘴鹵香,當即腳步一頓,毫不猶豫折返回來,擠回人群裡一次性買上四五個、六七個,帶回去與家裡人一塊吃。

——————

五點鐘的下班鈴一響,劉軍第一個從車間衝了出去,鎖頭往車把上一掛,兩條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

老趙和小陳在後麵追得直喘氣,一個喊‘你慢點兒’,一個喊‘等等我’,劉軍頭也不回,隻在前麵拋下一句‘再慢人家又收攤了!’

三輛二八大杠一路衝出廠區大門,拐上大路,往電影院方向猛蹬。

離著還有半條街,一股濃鬱的鹵香就順著晚風撲麵而來。

劉軍聞到這味兒,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電影院門口的廣場上,人比昨兒還多。

而那鹵味攤子跟前,更是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想看清裡頭賣的什麼,得踮起腳尖才行。

劉軍把二八大杠往路邊一靠,鎖頭一掛,回頭衝老趙和小陳喊了一嗓子。

“等著!我先擠進去看看!”

話音冇落,人已經鑽進了人堆裡。

隻見劉軍胳膊肘開路,肩膀側著往前拱,嘴裡不住地說著‘不好意思,借過借過’,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終於擠到攤位前頭。

攤位確實是鹵味攤不錯,擺攤的也是兩兄妹冇錯,價格牌上寫著的也是秦記鹵味冇錯兒,可售賣的吃食怎麼就隻有鹵味饅頭?

“同誌,您這鹵味,單賣不?”劉軍扯著嗓子朝秦萬山喊道。

“單賣,素菜單買三毛錢一斤,葷菜一塊二毛錢一斤,鹵蛋一毛錢一個,您慢慢看,看好了再喊我。”秦萬山頭也不抬地回道。

“來一斤素的,毛豆土豆海帶豆乾,每樣都來點兒!”

秦曉燕踮起腳接過錢,左手拿著油紙,右手拿著夾子,麻利地各夾了一大架子,遞給秦萬山一稱,一斤多半兩,按一斤算,多的半兩就當是添頭了。

劉軍攥著那包還冒著熱氣的素鹵味,又一路擠了出去。

在劉軍買鹵味這會兒功夫,老趙跟小陳兩人就給商量好了,不管這鹵味好吃不好吃,都一口咬定不好吃,敲劉軍一頓竹杠,讓他請客。

見劉軍捧著油紙包,從讓人群中擠出,當即站了起來,迎了上去。

“買著啦?快讓我瞅瞅,啥好東西值得你惦記一宿?”

“彆廢話,嘗嘗!”

劉軍把油紙包往兩人麵前一攤,油紙打開,鹵汁的香氣轟地一下炸開來,毛豆碧綠透亮,土豆片深褐油潤,海帶結打著蝴蝶結,豆乾切了三角,油汪汪地碼在一起。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老趙先伸手,撚起一顆毛豆,往嘴裡一丟。

下一秒,早已打好腹稿的‘還行吧湊合’,變成了一句‘臥艸’從老趙口中吐出。

小陳一看老趙這表情,也趕緊拿起竹簽,叉了一塊豆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約定好的‘不好吃’三個字,硬是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再度化作‘臥艸’響起。

老趙二話不說,又伸手去拿第二顆毛豆,小陳比他更快,竹簽已經紮向了一塊海帶結。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完全把約好的劇本拋到了九霄雲外。

劉軍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贏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站在旁邊雙手抱臂,看著兩個工友狼吞虎咽,油紙包裡那堆鹵素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眨眼的功夫就下去了小一半。

可看著看著,劉軍忽然覺到不對勁,抄起一根竹簽,加入到戰局中。

“哎哎哎!你們倒是給我留點兒啊!”

三個人圍著那一包油紙,竹簽飛舞,跟打仗似的,你戳一塊土豆,我紮一塊海帶,他搶一顆毛豆,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念叨著‘這個是我的’、‘你彆搶我的’。

不到五分鐘,一斤鹵素菜,連鹵汁帶渣子,被三張嘴消滅得乾乾淨淨。

“服不服?”劉軍一邊用竹簽剔牙,一邊趾高氣揚地問道。

“服了服了。”

“願賭服輸!”

老趙與小陳二人敷衍地抱拳認輸後,油汪汪的手指頭在褲子上抹了一把,扭頭看向那個還在排隊的秦記鹵味攤。

廠子食堂雖然實惠,分量也足,可大多數時候都是學徒工掌勺,做出來的菜水了吧唧的冇啥味道,勉強果腹罷了。

隻有每周兩次加餐的時候,食堂大師傅們出手,才能吃上一頓美的。

鹵葷菜頓頓吃有點兒奢侈,可鹵素菜就冇有這個顧忌了。

一個人吃的話,一兩鹵素菜能下兩頓飯,三分錢一兩,三毛錢一斤,便是頓頓吃,一月合計也花不到一塊錢。

作為國營廠子的正式工,每月掏一塊錢來改善改善夥食,還是不成問題的。

三人對視一眼,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齊齊轉身朝秦記鹵味攤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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