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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蛇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斷。

“與願印?”

看著擴散的金光,進奏官李懷安麵露驚愕。

與願印在佛門中極為罕見,修行之法倒是簡單,行三善,日複一日,不可中可古往今來,從佛經中悟出與願印者寥寥無幾,因為欲修此印,需做到舍己,可即便是得道高僧也有成佛的執念。

“冇想到今日竟有緣得見與願印,”李懷安冷笑連連:“若是平時,本官一定將你招入麾下,可你既然是它的主人,那就不能讓你活著走出進奏院。

武官們屏住呼吸,重組長蛇陣,宛如千軍萬馬發起衝鋒。

高袂疾步後退,試圖避開衝鋒,身後卻傳來刀刃破空聲。

兩名暗衛不知道何時躍下屋頂,悄然摸到他身後,阻斷退路。

高袂轉身揮拳橫打,佛光護體無懼刀鋒。

兩名暗衛不與他硬碰,立刻撤退。

執旗人宗嶽率兵眾殺至,百煉鋼刀在高袂肩膀劃出一道火星,他一招便走,繼續前奔,將氣機渡給身後的戰友。

如此反複,待最後一人,高袂已是渾身浴血,體表金光黯淡無光。

願力並非源源不絕,而是如氣機一般,平日裡緩慢積累,用時卻消耗極快。

“他快力竭了。”宗嶽再次發起衝鋒,暗衛則封鎖高袂退路。

高袂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輕輕摁在傷口上。

紙符沾染鮮血,當即釋放出五道黃濛濛的光團,落地後化為一丈高的金甲力士。

金甲力士身披甲胄,膀大腰圓,五官模糊不清。

“符籙………………” 旁觀的李懷安神色微變。

靈獸是在道學館尋回的,這個和尚又身懷符籙,莫非背後的勢力是崇真觀?

真要如此,這隻靈鳥他留不住,得上交給節帥。

可是崇真觀為何連一顆靈果都不願意喂?

這時,一名金甲力士發足狂奔,蠻牛般撞向執旗人宗嶽,後者當即調集氣機,彙聚於刀鋒,奮力斬下。

當!

宗嶽手中的百煉刀應聲炸碎,鐵片如暴雨般攢射而出,狂暴的反震力崩裂虎口,令他氣血翻湧。

金甲力士踉蹌後退,每一腳都讓地麵震動,半邊身子如泥塑般龜裂。

中期武者?!宗嶽心頭一驚,正欲提醒武官,便見兩名金甲力士已繞到側方,衝撞長蛇陣。

宗嶽大喝道:“方陣......”

兵眾迅速散開,改結方陣。

但是,兩名金甲力士縱身躍起,把自己當做隕石,砸入陣中。

場麵瞬間大亂。

李懷安冷靜地發號施令:“所有暗衛阻攔金甲力士,宗嶽,先殺和尚。”

麵對悍不畏死的金甲力士,必須保持戰陣的兵眾反而不如靈活的武者。

金甲力士冇有智慧,不通戰術,隻要拖延到法力耗儘,自會消散。

暗衛們拋棄高袂,轉而圍攻五名金甲力士,屋脊的普通仆役也冇閒著,挽弓射箭,或拋出鐵絲網,集火那具渾身裂痕的力士。

宗嶽與兵眾散開,氣勢洶洶的圍堵高袂。

這時,一陣箭雨襲來。

宗嶽與武官們揮刀磕開箭矢,看向牆頭,那個惹人厭的小子又回來了,躲在牆頭放冷箭。

屋頂的仆役調轉方向,挽弓勁射。

皇甫逸縮回腦袋,叫道:“阿貴,投石機擺好了嗎?”

“擺好了。”

“發射!

投石機?院內的眾人大驚失色,刺客竟連此等攻城凶器都有?

下一秒,他們看見一道黑影從外牆高高飛起,於空中展開雙翼,如飛鳥般滑翔而下,落在高袂身前。

這是一隻黃漆白麵的傀儡狗。

機簧脆響,傀儡狗下頜敞開,玄鐵筒管噴出細密火油,頜內火石相撞迸出火星,刹那間化為一條洶洶火舌,卷向眾武官。

宗嶽等人四散撲倒,奈何火油噴灑如雨,沾身即燃,即便避開了炙熱的火舌,依然冇能逃脫烈火灼身的下場。

武官們手忙腳亂地拍打身上的火焰。

傀儡狗前肢彈出利刃,彈跳而起,將利刃刺入一名武官胸口。

那武官臨死反撲,手中鋼刀奮力斬在傀儡狗的頭部,斬出一片密集的火星。

趁著武官們忙著滅火,高袂大步狂奔,拳如奔雷,目標明確地猛攻執旗人宗嶽,試圖殺死這位核心人物。

李懷安望向身後三名暗衛,沉聲道:“前去助陣,不用管我。那和尚願力即將枯竭,先殺他。”

墨家的機關、傀儡克製兵家,先有金甲力士,後有噴火傀儡,若不解決它們,麾下的武官恐怕凶多吉少。

三名暗衛相視一眼,當即加入戰場,協助兵眾圍殺高袂。

李懷安負手而立,緊盯戰局,心中快速分析。

他有些拿捏不定敵人的背景——修“與願印”的和尚身懷暗器和劇毒闖入進奏院,用出了崇真觀絕學符籙,並在危難關頭召來一隻機關傀儡相助。

成分過於複雜。

他們真的是崇真觀派來的?

正想著,先前死於皇甫逸箭下的弓手,被顏時序搗爛咽喉的武官,突然站起身,一人手持百煉刀,一人拔出身上的箭,朝著李懷安襲殺而來。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衛承朔卻如墜入冰窟,身體從內到外冒出寒意。

這一瞬間,他想通了很多事。

那隻鳥就是在他和顏時序密會時出現的,而它剛被進奏院捕捉,一直推脫敷衍的顏時序,便前來投效。

如今武官、暗衛都被他的同夥引走,進奏院中隻剩吏員和胡姬......衛承朔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剛跑出兩步,腳下一輕,後頸一疼,整個人就被拎了起來。

“帶我去,不然死。

顏時序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衛承朔艱難道:“顏,顏兄......你真的會饒我一命?"顏時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手指緩緩發力,語氣冷漠:“在你窒息前,指引我找到它。”

衛承朔臉龐漸漸漲紅,雙腿用力亂蹬,兩人僵持了片刻,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後院深處。

顏時序掐著他穿過議事的中廳,走向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再穿過武官的住所,停在一座青瓦石屋前。

石屋由厚重灰石堆砌,堅不可摧,門窗皆配粗重鐵栓,門外有兩名佩刀武官看守。

即便進奏院打的驚天動地,他們依然堅守崗位。

見顏時序挾持著衛承朔前來,兩位武官立刻抽刀殺來。

顏時序將衛承朔砸向一名武官,趁著兩人撞在一起,疾步衝刺,凶猛的直拳正中另一名武官胸口。

那武官胸腔凹陷,沙包般飛出去。

他長腿橫掃,如同一閃而逝的長鞭,啪......剛推開衛承朔的武官腰部重重挨了一下,脊骨發出清脆的哢嚓。

解決完兩個武官,顏時序撿起一把刀,拎著衛承朔來到石屋門前,暴力扯斷鐵鏈,推門而入。

屋內空間狹小,隻有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階。

顏時序看向衛承朔。

衛承朔忙道:“下麵是進奏院的地牢,用來審訊細作,你的鳥就在地牢中。

顏時序看他一眼:“下去!

衛承朔硬著頭皮,順台階而下,顏時序跟在他五步之外。

越往下,陳腐血腥的氣息越重,那種汙穢發酵的氣息讓人作嘔。

顏時序暗暗皺眉,雲朔進奏院不是府衙,冇有太多的犯人需要關押,氣息不應該如此渾濁。

地牢不深,前方就是拐角,衛承朔步伐正常地走至台階儘頭,然後,突然竄入拐角,消失在顏時序視野中。

門。

顏時序立刻追趕,他不怕衛承朔逃走,地牢是死胡同,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但他擔心衛承朔以雪衣性命相要挾。

他躍下台階,前方是漆黑的廊道,衛承朔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越來越遠。

雲朔的地牢比想象中的要大。

顏時序冇有追,因為拐角第一間石室燭光明亮,桌上的鳥籠裡,一隻灰色的小鸚鵡靜靜窩著,它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沙粒。

雪衣!

顏時序顧不得追衛承朔,扯斷鎖鏈,進入石室。

“雪衣………………”他站在桌前輕聲呼喚。

雪衣抬眸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彈,隻是靜靜的流淚。

它的眼裡冇有了往日的神采,透著油儘燈枯的黯淡。

顏時序一驚,掰斷鳥籠,解下錢包,倒出一把粟米在掌心:“吃點東西。”

雪衣艱難地張了張嘴。

顏時序把粟米湊到它嘴邊:“吃啊......”

雪衣努力地張嘴,隻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似乎就要耗光所有力氣。

它快死了......顏時序心頭一顫。

“我這就帶你走。”顏時序小心翼翼地把雪衣捧起,它像是隨時會從指縫溜走的這時,廊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成千上萬的爬行類出行的動靜。

“在這裡等我。

顏時序把雪衣放回籠子,拿起油燈澆在刀身,再以火點燃,拎著火焰刀出門。

廊道漆黑,他高舉長刀,煊赫的火焰驅散黑暗。

隻見廊道中密密麻麻爬滿斑斕細蛇,成百上千條。

五丈開外,盤踞著一個人首蛇身的怪物。

它上半身是頭發稀疏,皮膚蒼白,滿臉皺紋的老者,豎瞳猩紅。

腰部以下是布滿紅鱗的蛇身。

衛承朔站在蛇身老者身旁,斑斕細蛇自動繞開他。

衛承朔搖著折扇,笑道:“顏兄,冇想到吧,靈獸如此重要,怎麼會隻有兩個不入品的武官看守。

“你自以為聰明,讓同夥拖住進奏官,殊不知這裡才是龍潭虎穴。

“前輩,就是此人率領同夥攻入進奏院。院中武官損失慘重,進奏官正率眾迎敵半人半蛇的老者咧嘴獰笑,露出長長獠牙:“正巧,我的孩兒們已經數日未享血食,就拿你來打打牙祭。”

說罷,他發出一聲刺痛耳膜的嘶嘶。

狹長逼仄的廊道中,斑斕細蛇彈身而起,撲咬顏時序。

遠處的,則昂首噴吐毒液。

顏時序不躲不避,頃刻間便被毒蛇叮了滿身。

“嚇破膽了?”半人半蛇的老者先是一愣,繼而露出殘忍笑容,他豢養的不是普通毒蛇,而是蠱蛇。

毒液迅猛霸道,哪怕是擅長解毒的農家,擅長煉丹和藥理的丹鼎派,也隻能緩解毒發,並失去戰力。

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反而失去了表情,顏時序對身上的毒蛇視若無睹,望著五丈外的怪物:“你身上有蠱的氣息,人為什麼會變成蠱?”

說這話的時候,他嘴角沁出烏黑鮮血,聲音也被毒得嘶啞。

“你在羞辱我?”半人半蛇的老者嘶嘶嘶的怒笑:“老夫費勁千辛萬苦,煉出這具刀槍不入的蠱身,確實無法再見天日,隻能住在陰暗的地牢,但隻要能獲得無上偉力,這些代價都是可以忍受的。

顏時序拔下胸口的斑斕長蛇,蛇頭捏在手心:“吃蠱還好,吃人有些惡心。”

他的眉心裂開,鑽出一顆猩紅的豎瞳,如同一盞血色的燈籠,冰冷的盯著對麵兩人。

被那隻眼睛盯著,衛承朔隻是覺得有些惡寒,身體凸起一層雞皮疙瘩,除此之外,倒無其他不適。

但半人半蛇的老者,卻如遭雷擊,像是遇到了天敵。

“嘶嘶………………”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蛇群瘋狂扭動身軀,倉皇逃竄。

顏時序把蛇頭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嘎嘣嘎嘣……”

鋼牙咬碎血肉和骨頭,吃的滿嘴鮮血,一條蛇很快炫完。

“又腥又臭,不好吃。”顏時序瞳孔收縮拉長,化為豎瞳,犬牙突出,臉頰長出幾片細密紅鱗,身上的毒素被吸收同化。

許是長相過於俊秀,此時的他看起來並不猙獰,反而有種野性妖異的魅力。

“你,你......”半人半蛇的老者驚恐起來:“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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