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謎篇(下)
“還真是會故弄玄虛啊,神津同學。”
高木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過來。
“你想說的所謂‘打亂計劃’的人,不就是富江的那個雙胞胎姐姐嗎?”
“不是。”
“哦?”
“真正讓你措手不及的,是川上富江本人。”
神津彥靠上椅背,抱負雙手,聲音不疾不徐:
“那天的第五節課,你帶我們去稻荷山遠足——名義上是地理學習,實際上是想趁機把準備好的屍塊扔到山崖下麵去,對吧?”
“但你冇想到,那天富江纏上了你。”
“你隻能暫時放棄了拋屍計劃,走到懸崖邊假裝抽煙。”
“就在你想著怎麼擺脫她的時候,山本跟了上來。”
“他看到你們在一起頓時醋意大發,就這樣跟富江爭吵起來,失手將富江推下懸崖。”
“那個時候,你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你順勢提出讓全班分屍富江來掩蓋這件事,真正的心思是想把自己那部分屍塊悄悄混進富江的屍塊裡。”
“你的算盤打的真好啊,那麼多雙眼睛在,都知道凶手是山本,日後追究起來,你頂多背一個侮辱屍體的罪名。而你的那些屍塊即便被人發現,也隻會被當作富江的一部分處理掉。”
“隻是你冇想到,事情發酵得比你想象中快得多。”
“當晚警察就進了校園,因為有人發現了部分屍塊——有些是班上那群蠢蛋隨手亂扔的,但更多的,是你辛苦打包好藏在天台的那些。”
“烏鴉不識字,不懂你高明的犯罪計劃,那些塑料袋裡的屍塊被可愛的烏鴉們叼得到處都是……”
“所以,你慌了。”
“你意識到了你的計劃有個巨大的漏洞,人不可能有十一根手指,隻要那部分被烏鴉叼走的屍體裡,有特征比較明顯的屍塊,這裡藏著兩具屍體的秘密就會暴露無遺。”
“然後第二天,傻傻的霧果小姐出現了。”
“你看過學生的檔案,不可能不知道富江有一個雙胞胎姐姐,但是你還是假裝自己瘋了,借著救護車把自己送到了醫院,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然後再翻牆回來……”
“你要殺掉霧果,製造出富江複活然後又死一次的假象來掩蓋第二具屍體。”
“原理也很簡單,你把霧果殺掉之後,把富江特征比較明顯的屍塊——比如頭顱,擺在現場,製造出這個是2號富江的屍體的假象。”
“待到時間合適,你再把霧果屍體放出來,炮製富江第三次複活。”
“這樣,大眾隻會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詭異,越來越像都市傳說,而不會有人想到那堆碎肉裡混了一個無辜的風俗女。”
“你就這樣用兩具屍體來掩蓋住第三具屍體,逃脫了法律的懲罰。”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那一天你潛回學校的時候,恰好撞見理子和霧果在教室裡對峙。”
“霧果發現了你,然後被理子砸暈了過去,理子以為是自己殺了人,慌忙逃走了。”
“而你則趁機把暈倒的霧果綁了起來,藏在天台上,想等到時機合適再殺掉……製造出富江的第三次複活跟死亡”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神津彥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審訊室鴉雀無聲。
然後,高木突然笑了起來。
“我就不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是我綁的’這種蠢話了,那個笨丫頭肯定也會指認我……但,我現在問你,大偵探,遺留在現場的玻璃片是什麼?”
“是理子。”
“哦?”
“追殺理子跟山本的同學中有一個喜歡玩刀的眼鏡哥,在漫畫裡……啊呸,在追逐他們的過程中,被山本一腳蹬飛了出去,眼鏡也理所當然地摔碎了,想必理子就是那個時候撿到了這個眼鏡碎片。”
“她砸暈了霧果之後以為自己殺了人,慌忙之下想要嫁禍給他人,就砸碎了窗玻璃,把那個眼鏡碎片留在了現場……真是個笨蛋,殺人也殺不好,嫁禍也嫁不好。”
“……確實是理子把那個碎片留在現場的。你真是厲害呀神津同學,就好像你現場看到的一樣。連我都不知道那個碎片是怎麼來的,你居然能順藤摸瓜推到這個地步。你該不會是什麼超能力者吧?”
“不過!”
高木怪笑起來。
“有一點你說錯了。”
“哪裡?”
“你說我把那丫頭關在天台,是為了挑合適的時候殺掉她,其實不是的。”
高木笑得愈發放肆。
“我隻需要富江的頭就足夠掩蓋小百合的事了。我把她綁在那裡,是因為我看上她了。”
“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和富江那種人儘可夫的賤貨不一樣,那女孩絕對還保有純潔的。她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你懂那種感覺嗎?一個和你幻想中一模一樣的人,一個純潔的富江突然出現在你麵前的感覺?”
說到這裡,高木突然又憤怒起來了。
“說到底都怪你呀,神津同學,要不是你多管閒事,到醫院對我說那些話,我也不會故意裝瘋來延緩出院時間。”
“能早一點出院的話,我就能帶著我的富江遠走高飛,到時候我們去澳大利亞,去新加坡,去冇有人能發現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她會永遠是我的妻子。可惡,都怪你,都怪你!”
“不過不用著急。日本是不會有死刑的,等我出來我一定找到你,把你碎屍萬段,讓你哭著求我原諒。你就抱著這種恐懼一天天等下去吧!哈哈哈哈哈——”
他尖銳的狂笑好像是群鴉的尖叫,眾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在將夏未夏的子夜時分,在審訊室眾人厭惡的眼神裡,時針緩慢地走向了零時零分。
日期正式轉換到了第七天。
然後——
轟隆隆!!!!!!!!!
巨大的雷鳴轟然落下。
與之相伴的,還有照徹整個黑夜的白色閃光。
那雷聲是如此駭人,震得桌子上的筆尖都在顫抖,刺目的光將整間審訊室照得亮如白晝。
神津彥從未見過那樣的雷暴,光是雪白的電漿就覆蓋了三分之二的天空。
光與聲幾乎同時到達,說明那道雷電距離這棟樓不超過三百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才還在狂妄怪笑的高木,嚇得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像是照到了太陽的僵屍,又像是瀕死的野狗一樣,發出了淒厲的痛苦的叫聲。
“他又想裝瘋嗎?”屜原怒道。
“不對!”
幸子皺著眉頭。
“他好像是真瘋了。”
剛才還那麼狂妄,那麼不可一世的高木,居然被一聲雷聲給嚇瘋了?
神津彥頓感有些不真實起來。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裡,不喪匕鬯。洊雷,君子以恐懼修省。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這樣一句話。
雷在各自神話中都被賦予了濃重的道德審判色彩,成為了天罰的代名詞。
在這個遍地怪談的世界,這雷,會是巧合……嗎?
就在審訊室內的眾人都驚疑不定的時候。
刷——
雨下了起來。
醞釀了整整一個星期的雨,終於在第七天的零點落下。
那是季節錯亂似的驟雨,子彈一般打在玻璃上,砸得窗欞嘎嘎作響。
雨水順著玻璃淌下來,把窗外的世界攪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神津彥望向那一片朦朧的雨幕,忽然心有所感——
雨是溝通天與地的橋梁,在這樣的大雨裡,死者的靈魂也能得到拯救,隨著水汽升上天空吧。
他如此衷心地期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