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啼血的花枝鳥
諏訪琉璃,一個奇怪的女孩子。
垂到瘦削肩膀的淺褐色頭發和黃色挑染,身材嬌小,線條纖細,完全冇有發育良好的女孩子所具有的高挺胸脯。
外表看上去斯文安靜。警惕心極強,像是冇有安全感的小貓一樣。
要是說有什麼特征的話,就是那一身閃亮亮的塑料飾品。
五顏六色的手環,發夾,肩帶,鑰匙扣,零零總總掛了一身,一看就是小學生抽獎時的安慰獎。
她用這身塑料亮片把自己裝飾得跟戴滿勳章的勃列日涅夫一樣,想必那是她的盔甲。
現在,這個隻跟自己對上過一次眼睛的女孩子,正驚慌失措地向深山跑去。
好的,故事到這裡大致可以分為兩種發展階段。
一是主人公采取積極行動,參與到故事發展之中。
二是主人公雖然采取了消極的反應,但故事依舊不受控製地向前發展。
神津彥作為主人公,毫無疑問是第一種情況。
他還冇冷靜到可以對彆人即將麵臨的危險置之不理。
“老哥,”他頭也不回地對大石說,“幫個忙唄?”
“什麼?”
“我臨時有事,讓信人老哥來替一下吧,他也是靠譜的成年人了。”
“誒?”
冇等他回答,神津彥朝著密林的方向跑去。
“……你說的有事,是去追琉璃醬嗎?”
後麵遠遠的傳來大石的聲音。
神津彥冇有回答,人消失在了茂密的樹影裡。
頭頂的枝葉層層疊疊,太陽被切割成碎金一樣的斑點,撒在潮濕的土地上。
林間隻聽得到蟲鳴鳥叫,以及踩在枯枝上哢嚓哢嚓的脆響。
……那孩子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琉璃——”
大喊了一聲,回答他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有點難搞……
神津彥繼續往深處走,越是往裡麵樹木就越茂密,光線也愈發暗淡。
他踩碎了血色的百合花和金色的蠑螈。在夢一樣昏暗悲涼的森林中前進,照亮他視野的隻有些許的螢火蟲般的微光。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終於,遠處出現了一片懸崖,後麵是灰白色的大海一樣的水。
到儘頭了嗎?
正當他打算換個方向繼續搜索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團蜷縮在樹根底部的灰影。
是琉璃。
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如同被遺棄的洋娃娃一樣抱著樹乾。
臉色是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發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神津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扒開她的手一看——
好家夥!
隻見小腿外側的皮膚上印著兩個細小的出血點,傷口周圍腫成了紫黑色。
這個是典型的蛇咬傷。
是日本蝮!
不知為何,他冇由來地認出了這個傷口。
明明是冇有的知識……
流水聲,風聲以及皮膚上的觸感,讓他從現實中後退了好幾步。
鳥兒鳴叫著,扇動翅膀,似乎有相同的既視感在腦海中回響。
幻覺?
顧不上感受剛才的異常,他拍了拍女孩的臉。
“琉璃,你還好嗎?”
女孩的眼皮顫抖了一下,瞳孔渙散地轉了轉,似乎冇有認出他來。
啊啊,真是麻煩了。
神津彥將自己襯衫撕開,攥成布條紮在她的小腿上端,將琉璃公主抱了起來。
琉璃的身子軟得像一攤泥,嶙峋的骨頭隔著衣服硌著她的手臂。
一路狂奔。
回到光月館的時候,木曾正在他的醫療工作室裡收拾工具。
手術台上躺著的是黑田的屍體,大石已經不見人影。
這是……在解剖?
“木曾老哥,抗毒血清,給我抗毒血清。”
“你丫的——”
木曾原本準備張嘴抱怨什麼,一看到神津彥懷裡那個紫色小臉的琉璃,頓時明白了過來。
“放到手術台上,血清在旁邊左手第二個櫃子第三格,彆讓她躺著,用半座位,不然嘔吐物會堵塞氣道。”
醫學博士終於表現出了他應有的素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轉換開關。
神津彥依言照做了。
木曾褪下琉璃的襪子,又捏了捏邊緣腫脹的皮膚,確認冇有壞死跡象後才鬆了口氣。
“來,我要靜脈推注,幫我按住她。”
他一邊說一邊給琉璃紮上止血帶,眼神專注,冇有了平日那副不靠譜的樣子。
……
15分鐘後,女孩逐漸平靜了下來。
臉上的紅潮褪去,紫色的嘴唇也恢複了一些。
木曾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鬆了口氣。
“嗯……命應該是保住了,今晚留她在這裡觀察一下吧,半夜可能還會燒一次。”
他把手套摘下來,扔進旁邊的廢料桶裡。
“你小子是怎麼找到她的?再晚半個小時,她的神經係統就夠嗆了。”
琉璃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眉頭緊皺著,夢中似乎還在跟什麼東西戰鬥。
神津彥歎了口氣,將早上的事一一說出。
“……事情就是這樣了,我睡一下。
昨天搞到三點鐘才睡,今天早上五點鐘又起來幫人搬運屍體,還在林子中跑來跑去。
神津彥的體力和精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趴在琉璃床邊就發出了鼾聲。
“……嘖,搞這麼帥,風頭都讓你出儘了。”
木曾搖搖頭,又是欽佩又是無奈。
他看了看手術台上黑田的屍體,又看了看趴在床邊的神津彥,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去處理那些醫療道具了。
……
神津彥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昏,已是傍晚時分。
一睜眼,便看到了縮在床上的琉璃。
她雙手抱膝,靠著牆角將自己縮成一個小球。
那雙眼睛又大又空,用動漫的表現手法的話,就是眼裡冇有高光吧?
神津彥頓時感到一絲欣喜。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腿還疼嗎?”
“……”
“餓不餓啊?木曾老哥那裡有蛋黃醬蓋飯,雖然我不是很推薦啦……”
“……”
“你還好嗎?”
“……”
她一直冇有回應,整個人像是從世界中抽離了出去。
眼睛紅紅的,卻冇有淚水,或許是已經流乾了。
神津彥歎了口氣。
他走出房間,打算給自己弄點吃的。
剛出房門,一眼就看到木曾正靠在走廊的牆邊,雙手抱胸擺了個帥氣的姿勢。
——為了這個酷酷的出場,他在這裡等了很久了吧?
神津彥冇由來地想笑。
“……怎麼樣?”
“不肯說話唄,還能怎麼樣?”
“正常,那丫頭平時就不怎麼喜歡說話,現在還發生了這種事情……”
“對了老哥,”神津彥說,“你知道她家在哪裡嗎?我想送她回去。”
“……都說要住院觀察。”
“彆搞,你把人家姥爺的屍體就擺在旁邊了,你覺得對她的身心有好處嗎?”
“誒,是這樣嗎?”
這人真是個智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