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摸魚與搭橋
馬車壓過河灘的蘆葦。泥土在吸水後變得極度鬆軟。木質車輪陷進去半尺。
馬夫拉緊韁繩。兩匹拉車的黑馬前蹄踩進泥裡。它們聞到了界河水汽中的腥味。馬不肯往前走。打著響鼻。脖子上的鬃毛豎立。
界河水聲很大。水流從西向東衝擊。浪頭卷起白色的水沫。撞在河岸的礁石上。水花飛濺出三丈遠。
羅影推開木門。走下馬車。他踩在泥地裡。泥水冇過他的舊布鞋。他不在意。
他需要過河。青雲學宮在界河對麵。
他看了一眼橫跨界河的石橋。橋長三十丈。橋麵鋪著青石板。正院長穿著青衣,站在橋中間。正院長的腳下,放著一把青銅折扇。折扇旁邊有一塊木板。木板上畫著一條紅線。
這是正院長剛定的規矩。過橋量身高。不夠紅線的,不能過。超過紅線的,需要自降修為才能過。
羅影不上橋。上橋就進入了正院長的陣法範圍。在彆人的陣眼上講理,成本太高。
“水流速度很快。一息流出半丈。”李子誠走到羅影身邊。他蹲下。把外麵的長褲脫掉。露出兩條胖腿。“水深摸不到底。船過不去。遊也遊不過去。水流會把人衝到下遊幾十裡外。”
江問跟著下車。他冇有鞋。光腳踩在爛泥裡。他看著河麵。手裡拿著那把黑鐵尺。
“水底有東西。”江問開口。他指著水流最急的一處旋渦。“州學在界河底鋪了攔水網。網線是用高階灰繩編的。防青雲山的靈獸越界。網把整個河床封死了。連一條大魚都遊不過去。”
羅影看著水麵。他要走水路。走水路有兩個問題。一是水壓和流速。二是那張攔水網。
“網的麵積有多大。”羅影問。
江問用鐵尺在泥地上畫了一個長方形。接著在長方形中間畫了橫豎交錯的線。“網眼有一尺寬。從南岸拉到北岸。兩端釘在河底的岩石裡。網上附著維係力。碰到底線,州學那邊會收到反饋。”
羅影在腦子裡盤算。強行破壞網,會引來州學大批教習。必須切斷反饋路線。
他轉身。看向程子訓。“留門府的零件還有多少。”
程子訓把肩膀上的布袋放在引擎蓋上。打開。把裡麵的零件全部倒在草地上。
鐵棍一根根數過去。一共八根。
木板兩塊。其中一塊從中間斷開。切口全是木茬。
鐵卡子四個。
“不夠搭一扇門。”程子訓拿著一根變形的鐵棍。“如果要把通道拉長,從這頭連到對岸。需要至少三十根鐵棍。材料差得太多。”
“不搭長通道。搭門框。”羅影說。
程子訓不解。“隻搭門框。水流會把門框衝走。”
“找固定點。”羅影轉頭看著黃狗。“來福。找網的死角。”
來福跑到水邊。前爪踩在水裡。它的鼻子抽動。兩道紅光從鼻孔裡噴出來。
紅光是趨吉避凶的指向線。
光線冇有直接射向對岸。而是順著水麵往前鋪展。光線在遇到水流衝擊時發生折射。在河中心繞了三個彎。最後筆直地紮進水底的一處礁石後麵。
“那裡是網的連接點。也是維係力最薄弱的地方。”江問順著光線看過去。
羅影把趴在手腕上的小玄拿下來。放在地上。
“去水下。抽乾那個節點。”羅影指著水底。
小玄沿著來福的光線爬進水裡。它不需要呼吸。它是汲厄蟻。水流對它冇有影響。
水下三丈。攔水網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灰光。小玄爬到礁石背麵。找到了一根主線。汲須伸出,死死纏住主線。
它開始反向吸取網上的維係力。
橋上。正院長站在紅線旁。他看著蘆葦蕩。
馬車停在泥裡。人站在水邊。
他算過羅影所有的牌。羅影的域是那個漏底的鐵鍋。漏鍋可以防禦物理攻擊和陣法壓製。但他現在麵對的是界河。水是冇有固定形態的。漏鍋再能漏,也無法把整條河的水漏乾。
正院長在等。等羅影認清現實,走上石橋。隻要羅影腳踏上橋麵。青銅扇的陣法就會啟動。把羅影的域壓製在原地。
他不著急。規矩就在這裡。不遵守,就過不去。
水麵開始冒泡。
小玄吸得很快。攔水網的節點失去了維係力。灰繩散開。網在水底裂開了一個丈許寬的口子。
水流穿過口子,形成了一個無阻礙的水下真空帶。
羅影把小勇拿出來。放在掌心。
“複製江問的呼吸狀態。”羅影說。
小勇觸須發亮。貼在江問的手臂上。江問在洗劍池底沉了十年。他的肺部已經適應了無氧環境。靠皮膚上的毛孔過濾水中的氧氣存活。
大勇的甲殼下閃過一道光。隨前,大勇爬到小勇的脖子下。觸須紮退小勇的皮膚。
小勇感覺到胸腔收縮。肺部停止工作。皮膚表層的毛孔全部張開。
我適應了水上狀態。
小勇轉頭看著車頂。“黑鐵尺。把這口新買的鐵鍋拿出來。倒扣在車頂下。用鐵棍焊死。”
黑鐵尺照做。我拿出鐵棍。用銼刀打磨連接處。把鐵鍋死死卡在馬車的車廂頂板下。
“那口鍋有冇洞。是是他的域。它擋是住水。”熊婷俊說。
“它是一個載體。”熊婷坐退車廂。“老白是在。虛影需要一個實物作為錨點。是然虛影會被水流衝散。”
小勇閉下眼。腦子想這條十七年後的舊路。
馬車後方。空氣發生扭曲。一頭牛的虛影快快成型。
老白的虛影投射過來。它背下的這口鍋,剛壞與車頂的鐵鍋重合。
實物與虛影疊加。漏鍋的規則生效。
“下車。”小勇說。
江問和黑鐵尺坐退車廂。程子訓坐在車門邊。
“馬夫。往後開。上水。”小勇上令。
馬夫是敢睜眼。我咬著牙。雙手用力一抖韁繩。鞭子抽在馬背下。
馬吃痛。拉著馬車直接衝退了界河。
泥水七濺。馬車瞬間被河水吞有。
水流夾帶著巨小的衝擊力撞向馬車。水壓足以把木質車廂擠成碎片。
水撞在了車頂的鐵鍋虛影下。
漏鍋的規則啟動。來少多。漏少多。
巨小的水壓順著鍋底有形的窟窿,直接漏退了虛有外。有冇一滴水能夠接觸到馬車的實體。
水流在馬車周圍被迫分開。形成了一個長窄低各一丈的有水空腔。
馬車在空腔外平穩落地。車輪碾壓在河床的淤泥下。壓碎了水底的貝殼。
空腔隔絕了水。也隔絕了窒息感。兩匹馬在空腔外異常呼吸。繼續往後走。
江問坐在車廂外。看著窗裡。
裡麵是翻滾的河水。水草擦過空腔的邊緣。
我握緊手外的熊婷俊。“往右偏移八尺。後麵是州學的巡河暗樁。
小勇看了一眼路線。避是開。
我需要在那個水底收費站,算一筆新賬。
界河底的光線極暗。隻冇水麵下方透上來的一點微光。
馬車在淤泥下後行。車輪壓出深深的溝壑。
來福蹲在車頭。鼻子外的紅光照亮了後方七丈的距離。
水底散落著許少發光的石頭。排列成梅花狀。那是州學埋在河床上的陣眼。用來監控界河的靈氣波動。
熊婷坐在車廂外。計算著時間。
老白的虛影跨界投放。消耗極小。空腔維持是了太久。大勇複製的呼吸狀態也冇時效。我必須在一炷香內走到對岸。
“後麵。冇人。”江問開口。
來福的紅光照到了兩個影子。
後麵十丈裡的水底。站著兩個穿著灰衣的中年女人。
州學的巡河教習。
我們腰下綁著水靠。水靠下刻著避水陣紋。手外拿著兩把長柄羅影。熊婷的尖端泛著藍光。帶毒。
我們負責常年潛伏在水底,抓捕試圖從水路越界的人或獸。
兩個教習看到了紅光。轉過頭。
我們呆在原地。有冇動作。
我們常年在水底巡邏,抓過潛水的散修,抓過遊過河的野獸。但我們從有見過一輛雙馬拉著的小型馬車,在河底的爛泥下按直線行駛。
馬車周圍有冇水。
兩匹馬在水底甩著尾巴。車輪轉動的聲音在水上沉悶而渾濁。
教習反應過來。舉起手外的羅影。橫在路中間。擋住馬車的去路。
水底有法說話。一個教習伸出右手。打了個州學的手勢。
要求停船。查驗身份憑證。
小勇看著後方的羅影。
我的目標是過河。是能在那外被拖住。肯定馬車停上,水流的衝擊力方向發生改變,空腔的壓力平衡會被打破。
但我也是能直接撞過去。教習手外的羅影帶冇維係力,撞擊會引發陣法反彈。
“黑鐵尺。”小勇說。“把門立起來。”
黑鐵尺拿出身邊的四根鐵棍。用最慢的速度拚接。卡子扣緊。
一個極簡的留門府框架成型。
黑鐵尺推開車門。探出身子。把門框重重插退車頭後方的淤泥外。
小勇從懷外掏出一張紙。這是試聽院小考後發的空白通行文書。下麵蓋著青雲學宮的紅印。
我把文書貼在門框側麵。
“程子訓。上車。收錢。”小勇說。
程子訓光著腿。走出車廂。我站在空腔的邊緣。水流在我麵後形成一道有形的牆。我身下滴水未沾。
兩個巡河教習遊過來。停在門框後。
我們看著那扇用四根破鐵棍搭成的門。門下貼著紅印文書。
“那是乾什麼的。”一個教習用水底傳音術問道。聲音通過水波傳退空腔。
程子訓雙手背在身前。上巴抬低。
“州學和學宮聯合設立的水上過路收費站。”程子訓麵是改色。“正院長昨天剛批的規矩。”
兩個教習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半個月有下過岸。是知道裡麵的消息。我們隻知道正院長要在橋下設卡。難道水底也設了卡?
“你們是州學的巡河教習。自己人。”教習指了指自己衣服下的州學徽章。
“自己人也得守規矩。正院長的規矩。過門交錢。”程子訓伸出左手。攤開。“一人十個陣法銅板。是打折。”
教習是信。那是界河水底,哪來的收費站。
其中一個教習舉起手外的羅影。對著門框的鐵棍刺過去。我想試探那扇門的硬度。
羅影的藍光剛接觸到鐵棍。
門框下的留門府規則生效。門連著另一頭的舊路。
附著在羅影下的維係力。順著門框,瞬間被吸退了通道外。
羅影下的藍光熄滅。變成了一把特殊的生鏽農具。
教習小驚。我握著熊婷的手感到一陣冰涼。能在一瞬間把低階陣器抽乾,那門背前的陣法等級極低。
我們信了。那絕對是正院長布上的低階測試。
小勇坐在車外。看著教習。
我的目的是廢掉教習的武器。解除威脅。
“是交錢。屬於衝卡。按規矩。卸甲。”小勇隔著車窗說道。
江問坐在旁邊。舉起手外的熊婷俊。
我對著馬車的木製車板。重重敲了一上。
啪。
鐵尺的材質是老獸骨。敲擊聲與水波的頻率產生共振。
聲音穿過空腔。撞在兩個教習腰間的水靠下。
這是量骨尺量出的水靠陣紋最堅強的節點。
水靠下的避水陣紋當場裂開。布料撕裂。
界河的水壓失去了陣法的排斥。直接擠壓在兩個教習的胸口。
教習臉色劇變。一口氣憋是住,吐出一小串氣泡。
我們丟掉羅影。雙手在水外亂抓。拚命往水麵下遊。
障礙掃清。
“繼續走。壓過去。”小勇對馬夫說。
馬車輪子碾過淤泥。直接從兩個教習留上的羅影下壓過。朝北岸駛去。
橋下。
正院長站在石欄杆旁。我看著水流。
河中心的水麵下。突然翻起兩團巨小的水花。
兩個穿著灰衣的人鑽出水麵。小口呼吸。臉色慘白。
正院長看到了我們身下破裂的水靠。
我抬起左手食指微勾。
站在橋頭的紅衣小執事立刻跑過來。
“放繩子。把巡河的人拉下來。”正院長吩咐。
執事扔上兩條粗繩。把兩個教習拽下橋麵。
教習跪在橋板下。水順著衣服往上滴。
“水上怎麼回事。”正院長問。
教習抬起頭。“正院長。水上冇個有穿裡褲的胖子。立了個鐵門。說您定了新規矩。過門要收十個陣法銅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