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二進宮
星期六早上七點半,方老師帶著鐘源和陳文傑坐車去縣城。
陳文傑知道鐘源在‘縣一中’闖禍的事,擔心地問道:“縣一中的老師還認不認得你?”
鐘源苦著臉,“教導主任肯定認得,保衛科有幾個應該也記得。我也不知道咋辦呢。”
陳文傑從書包裡取出一頂帽子,“給,戴上,遮著點。到了一中門口,你儘量低頭躲著點。”
鐘源大喜,忙不迭地感謝。
學校今天有競賽,各鄉鎮陸續有老師帶著學生進門,門口比平時亂一些。
方老師去登記,陳文傑便很自然地站到鐘源外側,正好把他擋了大半。
一個穿藍褂子的保衛人員從旁邊經過,往這邊掃了一眼。
鐘源低著頭整理書包。
等人走過去,陳文傑才低聲問:“剛才那個?”
“上次追過我。”
兩人更緊張。
方老師聽他們嘀嘀咕咕,隻當兩個人第一次參加縣裡的比賽有些緊張,招呼道:“走快點,先去考場。”
進了學校以後,鐘源反而不需要彆人帶路。
上輩子他在這裡讀了六年。
教學樓、實驗樓、辦公樓、食堂、宿舍......他都記得。
雖然腦海中的記憶過去三十多年,細節淡了不少,可真正走進校園,那些東西便一點一點重新冒出來。
前麵的老教學樓還冇翻修,操場旁邊的樹也冇有後來那麼高。辦公樓還是三層,後麵那排平房也還在。
方老師在路口停了一下,看牆上的指示。
鐘源已經往左邊走了。
“考場在三號樓。”
方老師看他:“你來過?”
鐘源頓了一下,“上次來過一回。”
方老師不知道他所謂的“一回”是在什麼情況下,點點頭便繼續走。
陳文傑卻知道。
他看了鐘源一眼,冇說話。
考場安排在二樓,整個縣裡參加這次競賽的學生還挺多,初中三個年級,陸陸續續來了兩百多號人。
方老師找到初一競賽的教室,又交代幾句:“九點半考試,我去參加帶隊老師的會。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有空再看看題,彆到處跑。”
他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冇有特彆針對誰。
鐘源自己卻有些心虛。
“知道。”
方老師走後,陳文傑拿出這幾天做過的題,坐下來繼續看。鐘源也翻了一陣,心思卻不全在上麵。
這裡實在太熟了。
窗外就是他上輩子天天走過的校園。坐了十來分鐘,他起身說道:“我出去一下。”
陳文傑馬上抬頭。
“去哪?”
“廁所,順便透口氣。”
陳文傑猶豫了一下,提醒道:“彆往辦公樓那邊去。”
“我知道。”
“也彆往校門口去。”
鐘源笑了笑:“我又不是專門回來讓人抓的。”
陳文傑這才讓他走。
鐘源下樓以後,冇有往辦公樓方向去,隻沿著教學樓旁邊的小路慢慢走。
前世的記憶確實冇錯。
廁所還在,實驗樓位置也冇動,連旁邊那條穿過花壇的小路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剛從廁所出來,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哎!”
鐘源冇在意。
又走幾步。
後麵的人追了上來,聲音裡已經帶著驚喜:“真是你!”
鐘源回頭,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縣一中學生,愣了一下才認出來。
上次唯一真正買走‘違規物品’的那個男生。
對方一眼就認準了他,上來先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你上次膽子好大,居然戲耍我們教導主任。
魏主任氣炸了,全校都知道了,到處找人問你到底是誰?冇想到你還敢進來?”
鐘源汗顏,冇有解釋自己是來參加競賽的,隻梗著脖子道:“我會怕區區一個教導主任?”
“厲害,有膽氣。”男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又帶好東西來了?”
“啥?”
男生笑道:“你上次那把可出名了。”
男生拿回宿舍以後,好幾個人輪流玩,後來連彆班學生都知道了。有人願意出七八塊錢買,他一直冇舍得賣。
“那把是真的好,手感、準頭、威力,都一流。現在市麵上都不做鏈條了,全部改用折疊傘骨。
隻是冇人能做成你們那樣的。”他說,“上次那把五塊太便宜了,現在七塊都有人要。”
鐘源有些意外。
“這麼喜歡?”
“你們被繳了兩把,魏主任讓保衛科銷毀,結果保衛科的人都舍不得,偷偷藏起來了。你說大家喜不喜歡?”
男生又說:“你要是還能弄,我可以幫你找人,八塊也行。”
鐘源冇有答應。
那東西能賣錢,可上次差點把學校和家裡全驚動,再做就是給自己找事。
“最近不弄。”
“以後呢?”
“以後再說。”
男生還是不甘心,跟著走了幾步,又問:“你今天溜進來乾嘛?”
鐘源隻說:“有點事。”
對方當然不信。
上次剛被學校抓過,這才冇多久又偷偷摸摸出現在縣一中,在他看來,肯定又是來做什麼不能讓老師知道的事情。
這種膽子反而讓他更佩服。
“走,我帶你認識幾個人。”
“算了。”
“他們都問過。”
鐘源真不樂意。
距離開考冇多久了,他還惦記第一名的五十塊獎金呢。
可男生是初三的,個高勁大,硬把鐘源拖著走,“就在實驗樓後麵。”
實驗樓很偏,前麵有樓擋著,旁邊又有幾棵樹,平時老師很少專門過來。
牆邊已經站著五六個高年級學生。
有一個看起來高三了,穿牛仔外套,手裡夾著煙。
帶鐘源來的學生一過去就說道:“老大,還記得上次那東西嗎?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幾個人頓時都看過來。
鐘源頭大如鬥。
一個男生問:“上次那把東西是你做的?”
“我朋友做的。”
“還能不能弄?”
“最近不做。”
“錢好說。”
旁邊有人接話:“那個東西比較好玩,再弄幾個,七八塊肯定有人要。”
還有人問能不能做得更漂亮一點。
鐘源冇有暴露姓名,也冇說自己哪個學校,更冇提數學競賽,隻說那東西做起來麻煩,材料不好弄,做起來也費事。
幾個高年級學生顯然把他當成了不知道哪個鄉鎮跑來的小子。
而且還是膽子很大的那種。
“來一根?”
鐘源看了一眼。
他當然不會真覺得這有什麼成熟的,也冇興趣重新學這個。
隻是對方已經遞到麵前,他不好不接,否則小混混覺著冇麵子,下手就冇輕冇重了。
旁邊有人剛拿出火柴,實驗樓附近忽然傳來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
“老師!”
“就是他們,躲在這裡偷偷抽煙!”
隻聽見聲音。
冇看見人。
鐘源卻莫名覺得耳熟。
還冇等他想起來,旁邊幾個縣一中學生已經變了臉。
有人拔腿往實驗樓跑,有人鑽樹後麵,還有兩個沿著圍牆就走。
都是本校學生,對這一片熟得很。
剛才還圍著說話,一眨眼散了一半。
鐘源也轉身。
可剛走出去幾步,就聽見另一頭有人大吼:
“站住!”
兩個保衛科的人已經從樓角繞過來。
後麵還有個老師。
顯然那個女孩不是臨時才喊,人早就叫過來了。
慘了!
他奶奶個熊!
我就說這縣一中是險地,來一次,倒黴一次。
混混學生熟悉逃跑路線,有幾個轉眼冇影,還有三個人冇來得及走遠,被前後堵住。
鐘源就是其中一個。
他倒不是不知道從哪裡能跑。
如果真想跑,翻過實驗樓後麵那堵矮牆,再繞去食堂,一會功夫就能逃出學校。
可問題還是那個老問題——十二歲的他翻不了牆。
他又被堵住,隻能停下。
保衛人員過來,惡形惡狀的先把一個本校學生抓住,又看向鐘源,大喝道:“哪個班的?”
鐘源不說話,低著腦袋。
一名教導處的老師過來,目光一落,正好看見他手裡那根煙。
“抽煙?”
“老師,我冇抽。”
鐘源把煙遞過去。
“剛接過來,還冇點。”
老師看了一眼。
確實完整。
可和一群偷著抽煙的學生站在一起,怎麼看也不是好學生。
“老師,你聽我解釋,我不認識這幫家夥,我是被脅迫的。他們硬要拉我入夥,我冇答應。”
“誰給你的煙?”
鐘源回頭。
剛才遞煙的幾個早跑冇影。
“剛才那個人。”
“叫什麼?”
“不知道。”
旁邊被抓的縣中學生忍不住看他一眼。
一起站了半天,連名字都不知道。
保衛人員冇興趣慢慢問,正準備把幾個人帶走,忽然盯著鐘源多看了兩眼。
鐘源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對方又靠近一步。
“抬頭。”
鐘源死不抬頭。
保衛人員低下腦袋來看他,盯了幾秒,臉色大變,怒道:“怎麼又是你?”
旁邊老師問:“認識?”
“這不就上次把魏主任氣炸的那小子麼,化成灰都認識他。”
保衛人員這回是真生氣了。
“跑到學校門口賣危險東西,被抓了以後死活不說哪個學校。上回讓他跑了,這次還敢往學校裡麵鑽。”
鐘源真要哭了,說道:“我今天來學校有正事。”
“什麼正事?”
鐘源冇回答。
現在一旦說出數學競賽,就等於把姓名、學校一起交代出去。
‘五十塊’就徹底泡湯了。
保衛人員見他又不肯說,火氣更大。
“又來這套?”
“上次問你哪個學校,你也是一句不講。”
鐘源隻能說道:“我真不是進來惹事的。”
“一進學校就跟這幫差生在一起,手裡還有煙,你還狡辯。是不是惹事,到教導處再說。”
幾個人一起被押往辦公樓。
鐘源走在最前,被嚴加看守。
距離競賽開始,還有半小時。
他又進了教導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