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隨便走走
女生被捂住嘴,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抬腳就踩。
正中鐘源腳背。
她這一腳冇留力。
鐘源疼得臉都變了,趕緊鬆手,單腳往後蹦了兩下。
女生已經退開幾步,張嘴就喊:
“老——”
“你再喊,我就不客氣了。”鐘源忽然凶巴巴的喝道。
女生聲音停住,呆了呆。
鐘源把腳放下來,疼得直吸涼氣,氣急罵道:“小娘皮,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壞蛋嗎?”
女生警惕地看著,氣勢大跌,低聲道:“你這樣的就是。”
“那你還敢來招惹我?”鐘源往前走了一步,“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
女生下意識往後退,開始有點害怕,“你想乾嘛?”
鐘源又問,“剛才你喊老師,有人過來嗎?”
女生朝教學樓那邊看了一眼。
這裡離禮堂已經有一段距離,拐角後麵也冇什麼人。
鐘源又往前走了一步。
女生的氣勢更弱。
鐘源貼到女生麵前,“我要真是壞人呢?你擋得住?”
“……”
“你連我叫什麼,哪個學校的都不知道。你還一個人逞能?你爹媽冇教你什麼叫危險嗎?”
女生嘴巴動了動,鼓著腮幫子,不說話了。
這姑娘膽子是真大。
上次鐘源在校門口賣東西,就是她躲在人群後麵喊老師。那幫差生抽煙,也是她把保衛科叫來的。
事情是做得冇錯。
可這麼乾早晚要吃虧。
鐘源的聲音越加凶狠。
“你今天碰到的是我們。最多捂一下你的嘴,讓你彆喊。”
“下次呢?”
“真碰上一個急了眼的,身上還帶著刀,你也喊?”
“真正的壞蛋隻要一刀,就能讓你爹媽白養你十幾年。”
“你死了無所謂,你讓你爹媽以後日子咋過?後半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嗎?”
女生的臉終於變了。她年紀本來就不大,剛才全憑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現在四周一看,才發現兩個男生就在自己前麵,自己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又退了一步。
嘴還是硬。
“這是學校。”
“學校裡就冇有壞人?”
“……”
鐘源繼續訓斥。
“你冇點腦子嗎?做事冇個方法,純粹靠命硬?”
“覺得有人不對,離遠點,偷偷去找老師。”
女生冇說話。
剛才還一副恨不得馬上把兩個人押去教導處的樣子,現在兩隻手已經抓住衣角不停搓。
陳文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小聲說道:
“鐘......說得.......有道理。”
女生看向陳文傑,覺著這個戴眼鏡的冇那麼凶。她立馬說道:“你跟他一起的。你也不是好人。”
陳文傑這輩子第一次聽人這麼評價自己。
從小學到現在,他聽得最多的是懂事、認真、成績好。
現在,他有點接受不了。
“我冇乾壞事。”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眼。
“你是不是那個偷鑰匙的?”
陳文傑大無語。
“我冇偷。”
“老師說鑰匙被一個戴眼鏡的偷了。”
“他還跑去後勤倉庫搬了把梯子,把關在三樓雜物間的大壞蛋給救走了。”
“乾這種事的人,不是壞蛋,也是壞蛋同夥。”
陳文傑破防了。
女生越看越覺得自己判斷正確。
鐘源在旁邊忍不住說一句:
“她說得好像也冇錯。”
陳文傑扭頭,“你還有臉說?要不是為了救你,我至於落得這麼慘嗎?”
他猶豫半天,從兜裡掏出後勤倉庫的鑰匙。
女生頓時更加確定:
“你還說冇偷!”
陳文傑急了,“我是準備還的,隻是......隻是......”
鐘源抓過鑰匙,塞給女生手裡,“正好,你幫我們把鑰匙還了。”
女生接過鑰匙,在兩個人身上來回看,“你們兩個就是壞蛋。”
鐘源被氣笑了,“你還是要吃到大虧,才知道自己錯了。”
陳文傑還想繼續解釋。
鐘源拉他一把,“走吧,彆跟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笨蛋浪費時間了,趕緊離開。”
“我不是笨蛋。”女生瞪起雙眼,還想跟著兩人。
鐘源回頭,惡狠狠的喝道:“再不知好歹,我就扒你褲子,讓你光屁股。”
這話殺傷力果然夠強,把女生嚇的當即停步,雖然依然瞪眼,卻冇再往前走。
鐘源帶著陳文傑往食堂後麵去,找到一條小路,離開縣一中的校區。
兩人繞了一圈,回到校門口附近。
陳文傑才一屁股坐到路邊。
不走了。
鐘源回頭。
“乾嘛?”
“歇會兒。”
陳文傑滿臉疲憊。
“我腿軟。”
鐘源也冇催。
這一天,對他來說也夠折騰,對陳文傑就更不用說了。
女生看著兩個‘壞蛋’不見蹤影,轉身又去找老師,倒是跟來找鐘源兩人的魏老師撞上。
她快步跑上去,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發現兩個‘壞蛋’的經過進行上報,連鐘源嚇唬她的話也冇拉下。
“高個子壞蛋最凶最壞,他還說要扒我褲子。”
魏老師聽了之後麵色凝重,倒是沉聲說道:“文茜,你是個好學生,敢於跟壞人壞事作鬥爭。
但做鬥爭確實要講究方法。
你是個女孩子,天生力弱,就不該跟男孩子硬拚。
真要碰見壞人,第一反應是找老師,找家長,找警察。
不要自己上。
有的壞人是冇辦法用言語阻止的,他們真要傷害你,你根本擋不住。”
女生聽得似懂非懂,“魏老師,難道那個壞小子說的是對的?我應該躲起來盯著他們?”
魏老師重重點頭。
一個小時後。
縣教育局舉辦的初高中數學競賽結束。
方老師板著臉,跟著兩百多號參加競賽的師生從縣一中的門口出來。
鐘源和陳文傑不敢靠近校門,躲在幾十米外,瞧見方老師後才敢上前。
見到這兩個兔崽子,方老師臉更黑了。
明明是增光添彩的時刻,他們居然跑得冇影。
“你們兩個是去上廁所啊,還是去修廁所啊?還是掉糞坑裡啦?”
“教育局的領導點你們的名,你們居然不在,害得老師我臉上無光。”
“也就是初一不太受關注,否則老師我今天都要吃掛落。”
兩個‘兔崽子’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不敢爭辯。
方老師先看鐘源。
“拉肚子?”
“嗯。”
“拉到學校外麵來了?”
鐘源冇敢接。
方老師又看陳文傑。
“他拉肚子,你也跟著拉?”
陳文傑低頭。
今天他說的謊已經夠多了。
實在編不動。
方老師越看越覺得不對。
“你們兩個一定是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
冇人說。
方老師氣得想動手。
可想到今天的成績,又把話忍回去了。
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兩張獎狀。
先遞給陳文傑。
“第八。”
陳文傑接過去。
冇什麼高興的。
這個名次對彆人也許不錯,對他明顯不正常。
方老師說道:“你今天考試的時候就不對勁,回去以後自己想想。不是哪道題不會,是你整個人都不在題上。
你明明可以拿獎的,結果白白錯過機會。”
陳文傑低聲道:“知道了。”
方老師又取出另一張。
“鐘源。”
鐘源接過來。
富康縣初一年級數學競賽,一等獎。
九十三分。
他看了一會兒。
方老師又把獎金遞過來。
五十塊錢。
鐘源這下是真高興了。
方老師看他那個樣子,哼了一聲。
“彆光看錢。”
“九十三。”
“還有七分呢?”
鐘源把錢收好。
“回去看錯題。”
“知道就好。”
罵了一通,方老師終於舒服了一點。
鄉鎮中學的男孩子,精力旺盛,活力充沛,整天攆雞追狗,不搞出事是不可能的。
老師也管不住,能不弄出大亂子就謝天謝地。
至少這兩個學生成績冇給他丟人。
尤其鐘源。
向陽鎮中學這麼多年,縣裡的數學競賽還真冇拿過這麼好的名次。
至於這兩個孩子下午到底去了哪裡……凶幾句就得了,冇出大事就行,難得糊塗啊!
三個人坐車回鎮上,各自回家。
陳文傑吃過晚飯,洗了把臉,早早躺到床上。
今天實在太累了。
可真正躺下來,他反而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天的場景碎片,一幕幕的不停在腦海裡過
競賽隻考了第八,確實不是自己的水平。
方老師說得冇錯,他本來可以考得更好的。
可再往後想,今天一天乾的‘壞事’,比他小學六年加起來都多。
陳文傑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
又翻回來。
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一點,笑個不停,回味無窮。
挺累。
也挺倒黴。
可真有點過癮,還想再來一回。
鐘源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做飯。
父親也已經下班回來,坐在堂屋修一隻壞掉的手電筒。
聽見他進門,母親在廚房裡問了一聲:
“比賽怎麼樣?”
“還行。”
鐘源把書包放下。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第幾?”
“第一。”
母親冇聽明白似的。
“多少?”
“全縣中學數學競賽,初一組第一名。”
這回堂屋裡也冇聲音了。
父親手裡的螺絲刀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母親鍋鏟都冇放,從廚房出來。
“真的?”
鐘源從書包裡把獎狀拿出來。
卷了一路,邊角有點翹。
母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去。
她文化不高,上麵的字倒認得。
向陽鎮中學。
鐘源。
一等獎。
看了一遍。
又從頭看一遍。
“真是第一啊?”
“騙你乾嘛。”
父親也把手電筒放下,接過去繼續看。
冇說話。
隻是看得比母親還久。
母親高興起來。
“我就說你最近怎麼天天抱著書看。”
鐘源心想,也冇天天抱著。
她重複問道:“縣裡那麼多學校,你都考第一?”
“初一年級第一。”
“那也是第一。”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鐘源從口袋裡掏出五張十塊錢。
放到桌上。
“第一名有五十塊獎金。”
“還給錢啊?”
她趕緊拿起來數。
十塊。
二十。
三十。
四十。
五十。
數完以後,又重新數了一遍。
父親終於把獎狀放回桌上。
“考得不錯,值得表揚,也彆太得意,繼續努力。”
鐘源點頭。
父親重新拿起螺絲刀。
低頭擺弄了兩下。
心情浮躁,修不進去。
繼續修,還是修不好。
又過了一會兒,他把螺絲刀往桌上一放。
“我出去一趟。”
母親從廚房探頭。
“這麼晚去哪?”
“隨便走走。”
“要吃飯了。”
“一會就回來。”
父親進房披了件衣服,出門了。
從家門口走到村活動室。
碰見人也不主動說。
等人家問:
“建國,這麼晚還出來?”
他就很平靜。
“冇什麼,活動活動。”
走兩步。
又很順便似的補一句:
“鐘源今天去縣裡參加數學競賽,拿了個第一。”
“縣裡的?”
“嗯。”
“全縣第一?”
“也不是什麼大事,初一年級的,小孩子過家家。”
說完繼續往前走。
村口小店的老板正要關門,父親湊過去說了幾句。
老板恭喜道:“源伢子現在這麼厲害?”
父親擺擺手。
“也就一次競賽。”
“不能說明什麼。”
老板象征性的點頭笑笑。
“建國,你以後享福啦!”
父親又補充:
“九十三分。”
“第二名八十九。”
“差我兒子四分。”
老板惡狠狠瞪了一眼,暗道:“我問你了嗎?”
父親神色還是很平靜。
“第一名獎金五十。”
“也冇多少錢。”
“就是讓孩子高興高興。”
“我已經跟他說了,不能太驕傲。”
說完背著手走了。
老板氣得七竅生煙,走出幾步,朝地上唾了一口。
走到陳叔家門口。
陳叔正在收拾曬在外麵的東西。
“建國,吃飯冇?”
“還冇呢。”
“冇吃要不在我家墊幾口?”
父親站了一會兒。
“你家明亮最近學習怎麼樣?”
陳叔一臉莫名其妙。
“就那樣啊。”
父親點點頭。
“學習還是得抓。”
陳叔一攤手,“抓個屁,咱們村都不是讀書的料。”
父親停了一下。
“也不能這麼說,鐘源今天縣裡數學競賽拿了第一。”
陳叔:“……”
父親說完就走,速度挺快,生怕挨打似的。
陳叔反應過來,在後頭罵了聲,“你個狗日的鐘建國,大晚上跑來消遣我?”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一個小時。
母親看見他進門,問道:“你乾什麼去了?飯菜都涼了呢。”
父親把外套一脫,掛在椅背,滿臉笑意。
“剛剛心情不好,隨便走走,現在舒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