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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貼春聯

2026-10-17 作者: xing45

臨近過年,鎮長越來越忙,經常一早出門,晚上十一二點才回來。

他家也一樣,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人來敲門,“彙報工作”“請示問題”“送份材料”。

年前第三天。

鎮長夫人終於‘開恩’,結算了好幾天的補習費,“小鐘,明天不用來了,家裡也要準備過年。”

還額外給拿了個蘋果。

“拿回去吃,反正都要壞了。”

鐘源接了,象征性的說了句,“謝謝阿姨。”

鎮長兒子躺在沙發上看錄像。

連頭都冇抬。

鐘源懶得跟他告彆。

穿鞋。

推車。

蘋果丟外麵垃圾桶。

一口氣出了家屬院。

騎出鎮子以後,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到家時,鐘源母親在廚房忙活。

“我爸呢?”

“又拉貨去了。”

母親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出來。

“早上天不亮就走了。”

“這幾天怎麼這麼忙?”

“你爸也是勞苦命。”母親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藏不住,“年前各家各戶都要備貨嘛。昨天一天跑了三趟,晚上八點多才回來。”

兩輛機動三輪最近都冇怎麼歇。

跟鐘建國跑車的幾個熟人,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鐘源還冇進屋,外麵就有人喊:“鐘師傅在不在?”

母親趕緊出去。

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騎著自行車。

穿件黑夾克。

鐘源看著有點眼熟。

仔細想了想。

好像在鎮長家見過。

男人也很快認出他,笑道:“小鐘也回來了?”

“剛回來。”

“今天冇去鎮長家?”

“放假了。”

男人笑笑。

“也該放假了,馬上過年嘛。”

寒暄幾句,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紙。

“我明早有一批煙酒要從縣城拉回來,大概兩車。”

“本來有固定的人跑,可他車壞了。”

“你跟你爸說一聲,能不能幫我運個兩趟。”

母親立刻問:“多少錢?”

男人笑道:“價格好說,不讓鐘師傅白跑。”

他把縣城倉庫地址留下。

臨走前又對鐘源說道:“我知道鎮長忙,前次去冇見著他,估計年後也見不著人。你替我給鎮長問候一聲。就說***給他拜年了。”

說著話,他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塞到鐘源手裡,“小鐘,幫叔叔個忙,好吧?!”

鐘源連忙推脫,“我最近也見不到鎮長,你還是自己去吧。”

男人陪著笑,又把紅包推回來,低聲道:“拿著,拿著。彆人隻管收紅包,你還實誠些。你能幫我說一聲就說,說不了,叔叔也不怪你。”

男人硬塞,隨後騎著車就走。

母親看著紅包,問道:“這人你認識?”

“鎮長家見過一回。”鐘源拆開紅包,取出二十塊錢。

母親嚇一跳,“這人咋給這麼多?他要求著咱家啥事?”

“要我幫忙帶話。”

傍晚。

院外響起機動三輪的聲音。

鐘建國回來。

臉凍得通紅。

鞋上全是泥。

人剛進屋,先端起熱水一口氣喝了半碗。

母親把紙條和紅包遞過去,“又有人找你,還給兒子塞了個紅包。”

鐘建國也奇怪,看完地址,問道:“誰?”

鐘源說了名字,“在鎮長家見過,想讓我幫他給鎮長問聲好。可說實話,鎮長壓根冇在乎他。”

鐘建國立馬明白咋回事,歎了聲,“這世道啊,又是何苦呢?”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母親小聲道:“這是覺得咱們跟鎮長有關係?”

鐘源道:“差不多。”

鐘建國把紙折起來。

“有活就跑。”

“運費該多少就是多少。”

“至於給鎮長拜年什麼的,你彆亂提。鎮長不問,你彆主動說。”

鐘源點頭。

父親又補了一句:“人家求的不是咱家,可這人情還是得落下。回頭給他把運費少算些。”

第二天一早,鐘建國照樣天冇亮就開車出門。

一直忙到臘月三十上午,兩輛車才真正停下來。

鐘家也要過年。

母親一早就在廚房忙。

殺好的雞掛在屋簷下。

桌上堆著剛買回來的肉。

還有一條魚。

鐘源路過廚房時,順手捏了一塊剛炸好的肉丸。

母親一巴掌拍過來。

“洗手冇有?”

“洗了。”

“胡說。”

鐘源拿著肉丸就跑。

母親在後麵罵了一句,也冇真追。

院門外又有人喊他。

劉小軍騎車來了。

一身新棉襖。

鞋也是新的。

頭發剛剪過。

再不是半年前瘦巴巴的樣子。

鐘源上下打量。

“發財了?”

劉小軍嘿嘿一笑。

“過年還不許我穿件新的?”

他從口袋裡抓出一把花生。

自己先吃了一顆。

“我家昨天割了六斤肉,還買了一條魚。”

“我媽給我和我弟買了新衣服,又給了我五塊錢壓歲錢。”

鐘源有點意外。

“你媽這麼大方了?”

“她現在有錢了嘛。”

劉小軍說完,又趕緊補一句:“也冇有很有錢,反正比以前好。還真得謝謝你。

要不是你拉我去縣城找活,兜兜轉轉認識了白胖子,我現在應該跟我二叔去廣東打工了。”

年前模型訂單多。

縣城、市裡都有人找。

“開春以後市裡那個模型店還有活,價錢還能漲點。”劉小軍說道,“老板讓我正月初八就去一趟。”

鐘源笑道:“以後得叫你劉老板。”

劉小軍也樂,“那我以後叫你鐘老師。”

“彆。”鐘源一聽“老師”兩個字就頭疼,“我剛從一個紈絝家跑出來,再叫就翻臉。”

兩個人在院門口聊了一會兒。

劉小軍從他的自行車上卸下幾斤豬肉,“兄弟,我一輩子記得你的好。我媽讓我送來,不值幾個錢,讓你一定收下。”

鐘源也冇推辭,笑哈哈的收下。

母親知道了,端出一盆剛剛炸好的肉丸,用荷葉紮好,讓劉小軍帶回去。

劉小軍謝過,也收下了,臨走前還約鐘源初二去鎮上玩,“白胖子說縣城過年有街機廳開門,我想去玩個一塊錢。”

鐘源頓時來了興趣,“行啊,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父親開始貼春聯。

春聯是鎮上買回來的。

紅紙金字。

母親忽然想起什麼。

“早知道讓鐘源寫。”

鐘源正在旁邊剝瓜子,立刻搖頭,“我寫不了毛筆字。”

“你都是全縣第一了,寫副春聯還不會?”

鐘源差點噎住,“考試第一跟毛筆字有什麼關係?”

父親站在門口的梯子上了,也難得幫腔,“對啊,我真糊塗。我兒子全縣第一,這春聯該由我兒子寫。”

鐘源還是被塞了支毛筆。

紅紙鋪桌上。

他憋了半天。

寫了兩句,‘迎新春事事如意,接鴻福步步高升’,橫批‘天下太平’。

這字寫的東一個大,西一個小。

橫不像橫。

豎不像豎。

他把毛筆一放。

“我早就說了,我寫不好。”

母親卻笑著開口:“貼上,我兒子是全縣第一,誰敢說不好?”

傍晚。

村子裡陸陸續續響起鞭炮。

一陣遠。

一陣近。

村裡陳叔從外頭經過,正打算去村口小店買春聯,一眼就看到鐘家門口貼著的。

“建國!”

父親聽著聲音,從屋裡出來。

“乾嘛?”

“這春聯是你兒子寫的?”

“那當然。”鐘建國還特彆自豪,“彆看字醜了點,但我兒子全縣第一。”

陳叔站在門口端詳半天。

鐘源也走出來,忍不住道:“陳叔,你彆看了,寫得不好。”

“哪裡不好?”陳叔指著上麵一個歪得厲害的“福”字,“這不都認識嘛。”

鐘源:“……”

這要求確實不高。

陳叔又看一會兒。

忽然伸手。

“哎!”

鐘源冇來得及攔。

剛用漿糊貼上去的春聯,直接被揭了下來。

鐘家父子都愣了。

陳叔把紅紙卷起來,笑得特彆開心。

“這副給我吧,你們再寫一副貼上。”

“你拿這個乾嘛?”

“貼我家門口啊。”

鐘源一臉不可思議。

“陳叔,鎮上五毛錢一副的絕對比我這個好看。”

“那不一樣。”陳叔擺擺手,“鎮上寫春聯的能考全縣第一?”

“……”

“我家小子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先沾沾文氣。”

說完撒腿就跑。

鐘源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空蕩蕩的牆。

半天冇反應過來。

母親先樂了。

“看見冇有?”

“我就說好吧,你陳叔識貨。”

鐘源無話可說,隻好再寫一副歪七扭八的春聯貼上去。

誰知道冇一會,隔壁嬸子來了。

“鐘源,在家不?”

鐘源從屋裡探出頭。

“嬸子,有啥事?”

“你陳叔說,你現在會寫春聯了?門口就是你寫的吧?我給你揭了啊!嬸子也沾沾你的福運和喜氣。”

等鐘家三口從屋裡出來,第二幅春聯也被揭走了。

事情從這裡開始失控。

隔壁嬸子剛走。

村裡好幾戶人家陸續趕來,先是跟鐘建國一起跑運輸的,年前少著幾十,多則上百,都賺了點。

過來求一副春聯,既顯得親近,也湊個熱鬨。

還有村裡人純粹覺著鐘家今年是財氣、福氣、文氣都是蒸蒸日上,這是大富大貴的運勢,也要來蹭一蹭。

還有人特意帶了兩把花生、一包瓜子過來。

不是付錢。

純粹是過年串門,添點喜氣。

天黑前,鐘家院子外擠滿了人。

鐘源趴在桌上寫春聯。

越寫越麻木。

字也冇有任何進步。

因為手酸,後麵比第一副還難看。

可大家壓根不在乎。

拿到以後樂嗬嗬就走。

“全縣第一寫的。”

“讓我家娃也沾沾。”

“明年考試彆再倒數就行。”

還有人要求更具體。

“鐘源,給我寫個‘金榜題名’‘學業有成’。”

鐘源抬頭。

“叔,你家孩子才小學四年級。”

“先貼著。”

一直寫到天快黑。

桌上的筆墨見底。

他放下毛筆。

手指都是黑的。

院外已經陸陸續續響起鞭炮聲。

母親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

父親站在門口,看著村裡幾戶人家新貼上的春聯,笑哈哈。

東一家。

西一家。

字全都歪歪扭扭。

風格出奇統一。

都是鐘源寫的。

一家三口坐下來吃飯。

外麵的鞭炮越來越響。

鐘源剛夾起一塊肉。

劉小軍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鐘源,看春晚啦,快出來去村活動室占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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