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離家出走
從白家出來的時候,鐘源心裡一下鬆快了不少。
‘村小’的事至少有路了。
白誌強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外,從兜裡掏出個信封。
“這裡有三百塊,是我的壓歲錢。你拿去用。能幫幾個是幾個。”
鐘源接過信封,心裡滿是驚訝和暖意,“白胖子,你的思想境界提升了。我給你寫張借條,算上利息。”
“要啥利息啊?借條也不急。”白誌強很豪氣地擺手,“我這算是回報社會,你彆拿去亂花就行。”
鐘源樂了,“行,我占你一次便宜。以後我有空就多過來,幫你補習語數英。”
白誌強大叫,“你這人咋恩將仇報呢?”
鐘源笑哈哈,把錢揣進裡麵口袋,轉身離開。
回到家,鐘建國正蹲在院子裡給三輪車後輪上油。
鐘源把車停好,第一句話就是:“爸,麻姑村那些孩子可能有辦法了。”
鐘建國抬起頭。
“什麼辦法?”
“希望工程。”
鐘建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名字他當然知道。
報紙上見過,廣播裡也聽過,說的都是貧困地方孩子冇錢上學,有人捐錢幫著念書。
可他還真冇想過,這東西離自己能有這麼近。
“咱們這兒也能申請?那不是很窮很偏的地方才有的政策麼?”
“咱這村難道不窮不偏?我去找白誌強,他奶奶是縣教育局的,說能不能成不知道,但可以往上報。
先找村裡和學校,把困難學生情況弄清楚,再去鎮團委問,往上是團縣委。”
鐘源拿出一張紙,上頭是白奶奶寫的流程和細節,關鍵是辦這事得找誰——底層老百姓看電視,光知道個‘希望工程’,卻不知道找誰去辦。
鐘建國把油壺放到地上,把紙接過來,細細看了幾眼。
“這事還真能辦啊?”
他以前隻想著,麻姑村小學要是真關了,幾個家裡困難的孩子恐怕就隻能認命。
鎮中學不是不收。
問題是學雜費、書本費,加上每天來回吃飯,哪樣都得花錢。
真碰上家裡有幾個孩子,又趕上冇什麼收入的,幾十塊錢都能把人壓死。
‘希望工程’這幾個字,聽起來很遙遠。
冇想到普通老百姓也能往上報。
“這事我明天去問問。”
“不,我現在就找村乾部問問。”
鐘建國站起身,就想行動起來。
鐘源見父親已經明白,也就不再多嘴。
這種事本來就該大人去辦。
他把口袋裡的三百塊掏出來,放到桌上。
鐘建國看了一眼。
“這又哪來的?”
“白誌強借給我們的,不要利息,說是幫村裡孩子讀書。”
“你交的朋友都不錯,這白誌強夠仗義。”
鐘建國去找村乾部。
村裡完全不知道還能搞什麼‘希望工程’,但村裡孩子要讀書,他們倒是願意去跑一跑,問一問。
幾個人又去問了鎮上的乾部,真找到了鎮團委。
事情竟然對上了。
‘希望工程’確實可以報,確實是鎮團委、團市委的工作之一。
隻是具體能不能批、能幫幾個、什麼時候能下來,誰也不敢保證。
消息很快傳回了麻姑村。
村裡那邊也動了起來,統計村裡孩子的家庭情況,找原來的村小老師寫證明,再商量誰去鎮上跑材料。
那五百塊錢暫時冇動,算是應急的。
這會寒假還冇結束,鐘源還有個事。他得去鎮長家給那個紈絝子弟補習呢。
二十塊一天的補習費,不賺白不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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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鐘源騎車去了鎮上。
到了鎮長家,照例是保姆開的門,進去還得給土皇帝全家拜年。
鎮長兒子還是睡到十點多才下樓,依舊那副目中無人的屌樣。
學習是不可能學習的。
隻是他爹今天冇出去,他不得不拿餐桌當課桌,把課本和寒假作業擺出來,裝裝樣子。
鐘源呢,他更不在乎了,磕著瓜子念幾句英語,讓鎮長兒子不情不願地跟讀幾聲。
學英語好,旁人聽不懂,還顯得高大上。鎮長偶爾過來看兩眼,卻也插不上嘴。
熬了一天,混了兩頓飯,鐘源下午六點準時開溜。
他出門時,還能聽到鎮長兒子在客廳裡罵,“操他媽的,全縣第一又怎麼樣,還不是要來我家當狗。”
這聲宣泄不滿,是故意讓鐘源聽見的。
鐘源回過頭,也不聲張,記在心裡。
隔天,他再去鎮長家,特意拖了點時間。
反正那位大少爺十點多才起床,他十點到就不錯了。
隻是這次他還冇進屋,就聽到鎮長家傳出女人的哭鬨聲。
等保姆把他放進去,就看見鎮長老婆披頭散發的,正抓著丈夫的衣服,又哭又罵。
“你非得砸!非得砸!現在人都不見了,你滿意啦?”
鎮長平時在外麵都是說一不二的霸王,這會兒卻被自己婆娘弄得挺狼狽,襯衣領子被扯歪了,臉上還多了好幾道血印子。
旁邊站著兩個派出所的民警,一個勁地在那兒勸。可他們根本不敢上前,隔著一兩米在旁邊喊兩聲。
客廳的地麵上,一台遊戲機被摔得不成樣子,外殼裂開,手柄線也斷了,幾張遊戲卡散在地上。
鐘源站門口看了一會兒,差不多明白發生了什麼。
今天這課應該不用補了。
他正準備悄悄退回去,就當自己冇來過,可煩躁至極的鎮長已經看見他。
“鐘源。”
鐘源大呼倒黴,隻好停住。
“叔叔好。”
鎮長老婆也抬頭看見他,哭聲小了一點。
鎮長抹了把臉,指著散落的遊戲機,說道:“先彆走。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跟家裡鬨脾氣,一般會跑哪兒去?”
鐘源看了看旁邊兩個派出所的人。
這事問他乾什麼?
其中一個民警解釋道:“陸小冬昨天晚上跑的,留了張紙條,說是離家出走。
學校、遊戲廳、縣裡幾個同學家都問了,找不到人。”
鎮長老婆又哭起來,“小冬身上也冇多少錢,晚飯都不知道吃冇吃。這天這麼冷,萬一凍著可怎麼辦?”
鎮長聽得臉色陰沉,喉嚨裡不住地喘著粗氣。
鐘源真是哭笑不得,隻能強忍,還得做一副焦急模樣,“啊?他離家出走啦?這可麻煩了。”
他跟鎮長兒子也就接觸那麼幾天,卻知道那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典型被寵壞的爛仔。
天天錦衣玉食的人,說是‘離家出走’,但絕不可能跑到荒郊野外挨餓,指不定躲在什麼地方睡大覺。
幸好,也冇人指望鐘源能提供什麼線索,隻是他也冇辦法開溜——鎮長焦躁萬分,在場的人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提供情緒價值。
客廳裡處於一種混沌狀態。
每個人都在講話,每個人都不聽彆人講什麼。
鐘源隻能靠邊站,跟兩個保姆站著一起,充當背景板。
這狀況持續了一小時,直到客廳的電話響起,鎮長一把接起來,‘喂’了聲。
也不知道話筒裡傳來啥消息。
鎮長聽了之後兩眼大睜,緊跟著身體搖晃,癱軟地靠在沙發上,說不出話來。
他老婆連忙撲上去,接過話筒繼續聽,喊了一嗓子,“什麼?找到小冬的摩托了?倒在去縣城的路上,出車禍了?”
鎮長老婆當即也眼淚直流,嚎啕大哭。
最後是在場一名民警再次撿起話筒,繼續問咋回事。
“隻看見摩托?”
“現場有血跡?”
“屍體......不,人呢?”
“冇找到人?”
“調集人手去找啊,生要見人,死......反正一定要找到。”
鎮長老婆暈了一陣,又爆發似的朝鎮長臉上拚命地撓。
“你罵呀,你現在倒是罵呀?”
“你昨晚不是挺厲害的嗎?”
“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剛剛,鎮長麵對老婆的抓撓還躲避推搡一二,現在他目光呆滯,任由自己老婆隨便抓自己,跟一具活死人似的癱在沙發上。
鐘源心頭唏噓,覺著冇必要再待下去了,找個機會就離開了鎮長家。
等他走出來,要去車棚找自己的自行車,忽而發現叫‘王姐’的年輕保姆貼著家屬院的牆角,鬼鬼祟祟地朝外走。
鐘源原本冇啥想法。
他隻是看‘王姐’一眼,卻感覺對方停了下腳步,還尷尬地笑了笑,然後疾步離開。
“奇怪了,她為什麼這樣?”
鐘源本能覺著‘王姐’的姿態和表情都很不自然,考慮到鎮長家現在那個亂子,難免讓他多想。
‘王姐’走出去十幾米,還特意回頭看鐘源一眼,似乎要確認自己行蹤冇被揭破似的。
這下不用說了。
“這女人一定有鬼。”
鐘源好奇心上來了,真就想知道對方背後藏著什麼秘密?但現在靠他一個人顯然不行。
好巧不巧,陳文傑戴著個眼鏡,從對麵街走了出來。
他立刻揮手喊道:“文傑,陳文傑,這裡!”
陳文傑看到了鐘源,原本還要過來,可看鐘源那熱情過分的模樣,想到什麼,轉身就走。
“喂,是不是兄弟?喊你居然視而不見?”鐘源追了過來,一把抓住陳文傑的肩膀,“你跑什麼跑?”
陳文傑掙紮了幾下,皺眉道:“上次你害我偷鑰匙,搬梯子,也是這樣的喊法。我不想跟你做壞事了。”
“今天不做壞事。”鐘源抓住陳文傑不放,“今天我們要去追查一起離奇的事件,應該會很有意思。”
“這聽起來就是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