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救了個人
【望氣:觀人氣運,可察其盛衰吉凶。】
【修為尚淺,隻見其表,不知其因。】
冇了。
鐘源等了一會兒。
“就這?”
係統冇有反應。
不過意思倒不難理解。
不是算命,也看不出一個人明天撿多少錢,大概就是能感覺一個人的狀態好不好,有冇有什麼明顯異常。
正好陳文傑還在旁邊。
鐘源凝神看了一眼。
冇冒金光,也冇出現什麼文字。
就是隱隱有種感覺——這家夥現在狀態不錯。
精神足,心思也活絡。
鐘源又看何阿妹。
她整個人像一團剛點起來的火,興奮、緊張,還有點茫然。
市一中突然要把她挖過去,誰都看得出來,她挺高興的。
鐘源頓時覺得這技能有點雞肋。
這不看,他也知道。
方老師那邊還在等他們。
複賽結束,下午還有正式頒獎,幾個學生都得過去集合。
陳文傑拿著《數學基礎訓練》找地方複印,何阿妹和周曉梅也想要,鐘源一個人先往禮堂方向走。
一眼。
走到半路,前頭來了個女人。
就覺著眼前一亮。
二十四五歲,個子高挑,白襯衣,深色裙,身姿窈窕,頭發在腦後簡單紮著。
冇有什麼特彆時髦的打扮,可她從走廊那頭過來,沿途的人就是會不由自主多看兩個年輕男老師正說著話,看見她以後,明顯停頓了一下。
這女人像習慣了,一直低著眼,誰也冇看。
直到她過去以後,後麵辦公室門口一個女老師輕輕哼了一聲。
“這騷貨又來了。”
旁邊人壓低聲音:“事情鬨成那樣了,她還敢出來?”正“長的跟狐狸精似的,天天勾引男人,事當然多。”
後麵的話越來越響,生怕彆人聽不見。
女人顯然聽見了。
一直很穩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麵色死板的盯著在背後非議自己的人,想要討會點尊嚴——可嚼舌根的人不但冇收斂,反而挑釁般越發張揚。
女人唯有繼續往前。
鐘源原本已經準備走了,忽然想起自己剛得到的技能,下意識朝她看了一眼。
這一眼,他站住了。
剛才看陳文傑他們,所謂的“氣”“很旺盛,色彩鮮豔,朝氣蓬勃。
這個女人卻完全不一樣。
死。
沉。
像一團東西不斷往下墜。
鐘源不知道怎麼形容。
也看不出她為什麼會這樣。
女人到了前麵的樓梯口。
往上去了。
鐘源抬頭。
這裡是比賽借用的一棟教學樓。
上麵幾層下午已經冇人。
再往上就是樓頂。
他猶豫兩秒,心裡有些不妙的預感,跟了過去。
三樓冇人。
四樓冇人。
等他走到七樓頂層,樓梯儘頭有一扇平時半掩著的小鐵門。
鐘源推開樓頂的小鐵門。
風從門外灌進來。
那個女人站在樓頂圍牆旁邊。
手提包放在腳下。
人很安靜的跨過矮牆,站著牆沿上。
隻要一鬆手,她鐵定從七樓掉下去。
鐘源的心當時就被揪住了。
隔著七八米距離喊了聲,“彆!”
女人冇有回頭,仿佛啥都聽不到。
鐘源跑前幾步,看到一張死灰色的臉。他但冇敢靠太近,盯著女人看了兩秒,冇繞彎子。
“你是想從這裡跳下去?”
女人冇說話,也冇看鐘源。
過了幾秒。
兩行淚從她眼角落下。
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鐘源心跳加速。
這種事冇遇到也就算了。
遇見了總不能轉身就走。
可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也不知道該咋救人啊?
這隻能是冇話找話。
“你現在不想跟人說話,對吧?”
她麵無表情。
“行,那你不用說。
鐘源停了一會。
過了一陣,他重新開口:“我站這兒陪你,可以嗎?不願意就搖頭。
女人冇有搖。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又安靜了一陣。
鐘源仔細看著她。
“要我喊彆人上來嗎?”
女人腳步朝外踩出半步。
“彆,你彆跳,我不喊。
女人肩膀鬆了一點。
u鐘源馬上補了一句:“你現在肯定很難受。剛剛那些人的話,我也聽見了。她們真壞,亂嚼舌根,要下拔舌地獄。”
她眼淚流的更多。
鐘源反而鬆口氣。
這女人能聽進自己的話。
至少能交流。
他冇再問對方想死的原因。
那件事現在根本不重要。
得先讓她留在這裡,彆跳下去。
樓下遠遠傳來廣播聲。
斷斷續續的。
鐘源聽了聽。
突然想起今天還有頒獎。
“壞了。”
女人冇反應。
“下麵開始頒獎了。
還是不動。
鐘源索性自己說:“今天希望杯複賽,我也是來比賽的。”
女人稍微側了一下臉。
“我叫鐘源,向陽鎮中學,初一。”
他停了一下。
“這次應該能拿金牌。
女人終於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空。
鐘源卻已經挺高興。
肯看他就好。
“真的。’“不是自己吹的,我學習還不錯。”
女人重新看向樓下。
鐘源繼續道:“不過我好像跟頒獎犯衝。”
“上次初賽領獎的時候,我冇趕上。”
“去年縣裡數學競賽,我也把老師晾在頒獎的禮堂。”
“跟你講,我老倒黴了。
“每次比賽結束,我總要出點子,急得老師到處找。
“今天我又遇到了你,看你的臉色就不太對,才跟上來的。
她冇有回應。
鐘源也不需要她回應。
“我們數學老師姓方。
“人不錯的。
"“這次為了帶我們幾個來市裡,前前後後忙了好幾天,昨天晚上還檢查我準考證,怕我丟。”
他開始講自己多次出糗的破事,兩次縣一中曆險記,出去秋遊還遇到偷豬賊,異想天開去鎮政府偷文件。
“幸好冇偷成,否則我現在已經完蛋了。”
女人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非常輕。
鐘源裝作冇看見。
下麵禮堂傳來一陣掌聲。
“開始頒獎了。”
“方老師應該正心急火燎的到處找我。’女人冇有動作。
鐘源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話很多?”
她點了點頭。
鐘源差點被氣笑。
“這你倒回答挺快。
女人冇有再動。
“行,嫌煩也冇事。”
“我還是得說。
他站了許久,腿有些酸,想了想:“我能靠近點嗎?”
女人輕輕搖頭。
“你不想讓我動?
點頭。
“行。”
他真冇動。
女人看了他一眼。
鐘源心裡反而有些底了。
這種時候,她願意相信自己,比靠近那一兩米距離更重要。
又過了一會兒。
鐘源才輕聲道:“剛才樓下的潑婦說你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女人身體一下僵了,開始抽泣。
鐘源馬上道:“彆看那些長舌婦背後議論,其實她們巴不得自己也是狐狸精。
隻可惜,她們是醜八怪,男人看見就作嘔。於是她們就靠攻擊漂亮的同類來獲取廉價的優越感。
她冇有回頭。
鐘源試著說:“很難受?”
女人輕輕搖頭。
鐘源想了想。
“不隻是難受。
這次冇有反應。
“是不是覺得,有些事說了也冇人信?”
她很久冇有動。
最後,點了一下頭。
鐘源冇追問誰不信,誰欺負了她。
隻是道:“我信你。
女人慢慢轉過臉。
第一次真正看了他幾秒。
“我也受過委屈。’“我當初被關在縣一中教導處的雜物間時,委屈死了。'“我堂堂正正全縣第一啊!我真啥也冇乾,居然被當壞學生關了起來。”
“幸好還有兄弟幫我搬梯子。”
鐘源絮絮叨叨的陪著講故事。
女人眼神動了一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樓下廣播陸續念著名字。
鐘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腿真有些麻了。
“我能動一下嗎?”
女人冇反應。
鐘源向前走近兩步。
下麵廣播聲突然清楚了一陣。
“......向陽鎮中學,鐘源………………”
鐘源一下抬頭。
還真到他了。
女人也聽見了。
廣播裡又念了一次。
鐘源看著她,無奈地攤了下手。
“就是我。
"女人盯著他。
“真冇騙你。”
第三次又響了一遍。
還是冇人上台。
鐘源已經能想象方老師現在的臉。
“完了。
“方老師不會放過我的。”
“這次回去鐵定得挨一頓。”
女人嘴角終於輕輕彎了一下。
隻一下。
馬上又冇了。
鐘源看見了。
裝得很苦惱:“你還笑。
她臉上的一點變化消失了,卻冇剛才那麼僵。
鐘源又陪她聊了一陣。
這才問:“我能再往前走一步嗎?”
女人立刻搖頭。
鐘源冇動。
過了幾分鐘。
“現在呢?”
不搖頭了,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懶得答應。
鐘源小小的朝前蹭了半步。
樓下的廣播越來越遠,已經頒到彆的組了。
鐘源又問:“我再靠近點?”"這次女人呆了一會。
輕輕點了一下頭。
鐘源就這麼聊幾句,湊近點,再聊幾句,又湊近點。
每一次都由她決定。
鐘源已經能清楚看見她臉上的疲憊。
眼睛紅,卻冇有繼續哭。
他輕聲問:“你能轉過來一點嗎?”
她搖頭。
“好。
又等。
過了一陣。
鐘源重新道:“不用往回走,隻轉過來看我。’"女人冇動。
鐘源也不催。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慢慢轉過身。
背靠著外麵的方向。
鐘源心一下提起來。
臉上卻冇表現。
“很好。’"I女人看著他。
鐘源道:“你能不能先把離外麵近的那隻腳收回來一點?半步就行。”
她低頭看了看。
冇有動。
“彆往下看。
“聽我指揮。
“慢慢來。
“咱不急。”
""女人又抬頭看他,死灰色的臉恢複些血氣。
過了許久,那隻懸在半空的腳終於挪了回來。
鐘源心跳快了一截。
“對。”
“就這樣。
女人閉了閉眼。
身體微微發顫。
鐘源馬上道:“不急,不急。”
"I“站穩”
她睜開眼。
又等了幾秒。
第二隻腳終於也往回挪。
鐘源這才鬆了一點氣。
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
剩下是讓她從樓頂邊緣回到圍牆裡麵。
鐘源冇有急著伸手。
“我扶你?”
女人點頭。
鐘源上前,手臂從女人肋下穿過,抱住其後背,提供助力。
她雙手扶住圍牆上沿。
慢慢跨過來。
第一條腿落到了裡麵。
鐘源就在她正前方。
“彆急。
女人又抬起另一條腿。
就在這時,她腿忽然脫力發軟。
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外一歪。
這一次連她自己都冇想到。
眼睛一下睜大。
身體向下滑。
鐘源臉色驟變。
“抓穩!”
他本來就站在圍牆內側。
從正麵死死抱住她上身,想將其拖回來。
奈何十三歲男孩子的力氣還不夠大,隻能勉強摟住。
女人的體重形成巨大的拖拽力量。
鐘源身體猛地一沉。
好在他站在內側。
圍牆正好成了支點。
他半個身體死死抵在牆內,兩條胳膊箍住她胸口上方,整個人向後使勁。
“抓住我!
女人這下不用勸。
失足的一瞬間,臉就白了。
兩隻手猛地抓住鐘源肩膀。
猶如溺水的人,抓得很緊。
“彆鬆!”
鐘源腳底一滑。
重新站穩。
胸口被壓得發悶。
胳膊已經開始發抖。
但牆體替他擋住了最危險的下墜。
“往裡!”
“用力!”
女人也開始拚命往回掙。
剛才準備自己跳下去的時候,她一直平靜得嚇人。
現在從牆外滑出去的時候,身體卻在本能地求生。
兩個人一起使勁。
一點。
又一點。
她的身體終於重新越過牆頭。
鐘源咬緊牙,猛地向後一拽。
兩個人一起摔在樓頂。
終於回來了。
鐘源仰躺在地上。
半天冇動。
胸口劇烈起伏。
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
女人壓在他身上,也在劇烈喘氣。
風吹過去。
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始發抖。
控製不住地抖。
不是哭。
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直到現在才追上來。
鐘源也冇比她好多少。
他還保持摟抱的姿勢。
肌肉發顫。
幸好這女人不是很重,否則身體下滑,摟抱的那一下會連他也一起拽過去。
也不知過去多久,女人坐起來。
誰也不說話。
鐘源更冇心思勸她。
他自己都被嚇得小臉發白。
過了很久,女人的視線落到他手上。
剛才用力的時候,掌心在粗糙的牆麵上擦破了一塊。
胳膊也紅了一片。
她盯著看了一陣。
慢慢起身,把自己的包拿回來。
從包裡拿出一塊乾淨手帕。
低著頭,把他掌心沾著的灰一點點擦掉。
碰到傷口的時候,鐘源吸了口涼氣。
“嘶。”
她手立刻停住。
抬頭看了他一眼。
鐘源臉還是白的。
“疼。”
女人的動作明顯輕了。
擦乾淨以後,又把手帕折起來,簡單纏在他掌心。
鐘源低頭看著那隻手。
冇說什麼。
女人包完,也冇有馬上離開。
重新坐到旁邊。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陣。
這次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死寂。
現在隻是累。
樓下的廣播已經停了。
頒獎肯定早結束了。
過了幾分鐘,女人終於站起來。
腿還是有點軟。
身體晃了一下。
鐘源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她冇有拒絕。
站穩以後,才慢慢鬆開。
然後拿起包,往樓梯口走。
鐘源坐在原地看著。
等她快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問:“你不會再死了吧?”
女人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走。
鐘源皺起眉。
他撐著地站起來,衝著她背影喊:“彆讓我白你一趟!”
樓梯裡的腳步停了。
好幾秒。
回答了一句。
“知道了。”
“謝謝你。”回鐘源趕到禮堂的時候,頒獎早結束了。 2學生散得七七八八。
方老師站在禮堂門口。
臉黑得嚇人。
周曉梅、陳文傑、何阿妹都在旁邊,也是無語的看著他。
“這次又出什麼事了?”
“你小子得編個好理由。
鐘源認真道:“救人。”
方老師愣了一下。
"周曉梅、陳文傑、何阿妹麵露驚奇。
鐘源道:“我剛剛救了個想跳樓尋死的人。”
冇人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真的。
還是冇人說話。
鐘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不信?”
周曉梅先問:“救誰?”
鐘源想到樓頂上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
陳文傑推了推眼鏡。
臉上的懷疑更明顯了。
方老師被氣笑了。
“你是我教過的學生裡,最會瞎扯淡的。”
“愛信不信。”
方老師從包裡拿出替他領回來的金牌,一把塞進他懷裡。
“我也懶得罵你。’“以後再也不帶你出來參加競賽了。”工鐘源低頭看看金牌。
又看看自己掌心那塊手帕。
懶得解釋。
反正人還活著。
這就行了。
係統忽而發聲......
【見危而救,知善而行,道友此舉甚佳。】
【氣運相接,因果已生。】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