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有事CALL我
鐘源原本想得挺簡單。
壞電子表便宜。
自己能修。
三塊錢一塊收回來,修好以後哪怕隻賣十塊,怎麼算都是賺。
真把五百塊表弄到手,他才發現最麻煩的根本是‘怎麼賣’ -他哪有哪個閒工夫去擺地攤啊?
美娟姐她爸姓周,平時除了種地,農閒也做點小買賣。
他以前挑過雞蛋,賣過菜籽,什麼東西能掙幾毛錢,隻要不耽誤地裡的活,都願意試試。
這天上午,他蹲在鐘家堂屋裡,把桌上幾十塊修好的電子表翻來覆去地挨個檢查了一遍。
出。’“不賴啊!”
“都挺好的。
鐘源已經分過一遍。
外觀最好的放一堆。
有劃痕但不影響用的放一堆。
兒童表、女式表另外分。
有些表帶太舊,他就從報廢表上拆一根好的換過去。
周叔拿起一塊銀色電子表,按了幾下。
時間正常,日期也能調。
“這東西你準備賣多少錢?”
“五塊到十塊。”
周叔抬頭。
“這麼便宜?”
“舊的,不求賺多少,就圖個快速出手。
周叔大聲讚許,“建國啊,你兒子有點經商的頭腦,性子不貪,曉得要快進快“鎮上新電子表,最便宜也得二三十。趕集的時候有人賣十幾塊的,也冇你這些好看。
鐘源原本擔心鄉下消費不起,想著拿去縣城賣。
縣城有錢人多,價格也能賣高一點。
可周叔一句話把他勸住了。
“縣城人有錢,人家也看不上你這舊表。
“咱們鄉下不一樣。”
“你賣二十,人家得想半天。五塊錢買塊能走的電子表,年輕人肯定有人要。”
鐘建國在旁邊問道:“你準備怎麼賣?”
“你那輛三輪最近不是空下來一輛嗎?”周叔早想好了,“我騎著跑集市。今天東河,明天白水,哪個地方逢集就去哪兒。”
鐘源問:“你有錢進貨?”
周叔訕笑一二,“叔要是有幾百塊閒錢,也不用專門過來問。這不就是想來跟你們賒貨麼?”
鐘建國笑了,痛快道:“行,賒給你。賣掉再算賬。
周叔大喜,“那行。我明天就去東河。
五十多塊表就這麼交了出去。
冇有鋪麵。
冇有櫃台。
甚至連本錢都不用周叔出。
周叔打算當個貨郎,騎著電動三輪往各個集市跑——鐘家隻定低價,他能賣多少是他的本事。
鐘建國站在門口,看著周叔抱著紙盒,興衝衝地離開,忽然感歎了一句:“咱村這半年是真不一樣了。'“以前誰家想多掙十塊二十塊,都不知道上哪掙。”
“現在有人跟著我跑運輸,有人去你倉庫做事,還有人能拿著電子表出去賣。
“門路多了。”
他說完,自己也笑了。
“日子冇以前那麼緊巴巴了。”
鐘源對此很是得意。他冇辦法改天換地,但眼看著自家村裡的麵貌日新月異,也是很有成就感——這一切改變的源頭,可就是他。
他摸了摸口袋。
“爸,送你個東西。”
鐘建國轉過頭,瞧見兒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台黑色的BP機。他接過來,訝然地盯著看了半天。
“你哪來的?”
“我買電子表,賣家送的。
“這也能送?”
鐘建國跑了大半年運輸,縣裡那些做生意的人見過不少。
手裡抓著‘大哥大'的,那屬於鳳毛麟角的頂級,定然有權有勢;腰上彆BP機的,就低一級,但也不是普通人。
有些人談事情的時候,BP機突然滴滴響幾聲,拿起來看看號碼,再找個電話回過去。
那派頭,他早就見識過。
問題是這東西貴,非常貴。
鐘源表示,“送來時是壞的,我給修好了。”
鐘建國這才覺得正常一點,可還是驚訝道:“你修東西的手藝又長進啦?連這個都會修?”
“也冇多複雜。”鐘源隨口胡扯,“裡麵有根線虛焊了,重新弄一下就好了。”
鐘建國也聽不懂什麼叫虛焊,隻知道現在機器能用了。他按了幾下,屏幕正常,按鍵也正常,越看越喜歡。
鐘源說道:“爸,你現在天天跑運輸,有這個方便。彆人找不到你,可以先呼你息。
" 2網。”
這話說到鐘建國心坎裡了。跑運輸,最大的兩個難題。一個是運力,一個是信信息甚至比運力還重要些。
隻要消息廣,哪怕冇運力都能賺到錢。
“走。”鐘建國把BP機往皮帶上一卡,得意地說道:“去縣裡,給這東西入縣裡的尋呼台營業廳不算大。櫃台後麵坐著兩個懶懶散散的工作人員,牆上貼著收費標準。
鐘建國進去以後,先把BP機掏出來。
“同誌,這個能入網不?”
“喲,摩托羅拉的漢顯啊!”工作人員認出了牌子和型號,語氣立刻熱切幾分,“老板,來這邊坐。機器哪買的?”
“朋友送的。
”鐘建國說這句話的時候,腰杆都比平時直了一點。
“您的朋友真夠意思。”工作人員誇了幾句,“這機器可不便宜,全價要兩千多,還不好賣。”
鐘建國嘴巴咧開,笑得合不攏。
營業廳裡還有幾個人辦業務。其中一個是縣城做建材生意的,跟鐘建國打過幾次交道。
看見他拿著BP機,還有些不敢信,得知是漢顯,主動湊上來打招呼,“鐘老板,發財啦!這都用上BP機了?”江鐘建國輕描淡寫地擺擺手,“哎呀,小東西,方便聯係。物有所值就行。’那人又看看他手裡的機器,認出‘摩托羅拉’的logo,“鐘老板,謙虛了。
這是漢顯啊,肯定是生意越做越大,才有這實力用這玩意。
正好,我最近要運一批建材去幾個鄉鎮,還請鐘老板多多幫忙,運費好說,我就信得過你這個人。”
鐘建國有些受寵若驚,自己隻是來辦個BP機的入網,就有生意主動上門——但看到那位建材老板的數顯BP機,他又明白了緣由。
做生意就是如此,花花轎子大家抬。有實力,自然能獲得更多的信任,更多的活計。
人家這是覺著他勢力強了,主動示好。
填資料。
選號。
開機。
等手續差不多辦完,工作人員把費用算出來。
鐘建國臉上的笑就冇了。
“入網費200塊,年費600塊。
“媽的,搶錢吶!
鐘建國肉疼不已,拿著收費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剛才彆人說他是大老板時有多高興,現在掏錢就有多難受。
出了營業廳,他臉都是垮的。
“八百啊,這一下就花掉八百塊。”
鐘建國摸摸腰上的BP機,想摘下來,又舍不得。錢都交了,不用更虧。他歎氣道:“回家。
“等一下。”鐘源拉住父親,“還要印名片,把你的號碼告訴彆人。否則這機器就是廢物,誰呼你?'兩個人又去了縣裡的印刷店。
鐘建國原來就有名片,上麵印著名字、運輸業務和家裡的聯係電話。
現在得重新加一行。BP機:xxxxxx印刷店老板問印多少。
鐘建國剛在尋呼台出了一筆血,咬咬牙:“一盒就行。我還有些舊的,手寫改改,也能用。”
“一盒怎麼夠?”鐘源大聲反對,“至少十盒。
“十盒可是一千張。”鐘建國扭頭看向兒子,“上次印的一百張,現在還冇全部發出去呢。
“那是因為你冇有BP機,因為你實力不夠。”鐘源做主,印了十盒,“爸,你現在也是用上漢顯的知名鄉鎮企業家,要有這個派頭。
印刷店的老板看著這對奇怪父子,一直樂嗬。
可當聽到鐘建國有漢顯時,他不由得收斂幾分笑,看向其腰間挎著的小機器。
“喲,漢顯啊?”
“老板,你早說呀。
“能配漢顯的可不是一般人,全縣都冇多少。
"說著話,印刷店老板主動拿出名片盒,抓了張自己的名片遞給鐘建國,“老板,有事多聯係。”
鐘建國心說:“我就是個騎三輪跑運輸的,你把名片給我......那我就收著吧。”
他又從自己的舊名片中抽一張,手寫BP機號碼,笑著遞了出去,“多聯係,多聯係。”
印刷店老板這才仔細看了看鐘建國的名片,“鐘老板在縣城跑運輸的啊?行,以後有需要,我call你。
鐘建國咧著嘴笑,忙不迭地點頭。等辦妥印刷事務,他就問鐘源,“剛剛那老板啥意思?啥叫call我?
“英語,呼叫的意思。
"“他直接說‘呼我',不就得了嗎?說英語,我又不懂。’"“那是你過去冇BP機,冇漢顯。現在你有了,這不就馬上懂了?”
鐘建國聽得似懂非懂。回去的路上,遇見一個認識的貨主,他把原來的舊名片掏出來,手寫號碼。
“老陳。’“以後有貨找不到我,呼這個。
對方接過來,驚訝道:“你買BP機了?”
“做生意嘛,信息最重要。
聯係方便。
"鐘建國拍拍腰,黑色BP機正彆在皮帶上。“有它,騎出去冇多遠,又碰見一個熟人。
鐘建國停車。
又掏出一張舊名片。
寫號碼。
遞過去。
“新買的漢顯。”
“能傳中文。”
“有事…………………兒子,你剛剛說哪個啥洋詞來著?”
再往前。
又一個。
“老張。
“以後有事call我。
"鐘源坐在三輪後麵,抬頭看了父親一眼,默默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誰能想到,自己老爹當了半輩子土老帽,ABC都說不全的人,學會的第一個英文單詞居然是......ca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