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找師父
市圍棋協會的暑期業餘賽,在工人文化宮舉行。
比賽這天一早,舒伯通特意換了件乾淨襯衣。2出門前,舒母還在笑話他。
“去年被人剃光頭,不是說再參加就是狗?”
舒伯通卻很自信,“輸了才是狗,贏了就是人。你等我好消息。”他拿上水杯就走,“我這次怎麼也得進個十六強。”
他到了文化宮,第一輪的對手姓孫,也是五十上下,同為市裡棋圈的老人。
兩人可是老冤家,棋力相當,誰都不服誰。孫老頭知道舒伯通去年成績一般,坐下來以後挺輕鬆。
猜先,開局。
孫老頭說廢話。
“小舒啊,又見麵啦。”
“這一年有冇有長進啊?”
“該不會又來‘一日遊’吧。
舒伯通分外不爽,“少說廢話,今年我學了新招,定要贏你。”
“喲,還長誌氣了。”孫老頭抓起自己的搪瓷杯,慢悠悠的喝一口,“行,看看你學了些啥。
兩人的前十幾手都很正常。
孫老頭走小目。
舒伯通掛角。
對方很快下出小目一間高夾。
這也是老棋手非常熟悉的招數。
孫老頭下這套東西下了十幾年。舒伯通下一手走哪裡,他心裡都能猜個大概。
可今天不一樣,舒伯通看了看棋盤。
跑了。
啪。
下到左下。
孫老頭一時冇反應過來。
“誒………………這邊呢?”
“不急。
孫老頭皺了皺眉。掛進來的棋都讓自己夾住了,還不急?
業餘賽,不太正規,加之是初賽,裁判都冇幾個。旁觀還有人看棋,大家都是熟人,少不了評論幾句。
“老舒,這棋不能跑吧。”
“至少先安頓一下。”
孫老頭也這麼想。
大場。
你不應。
那我就攻。
他順勢繼續壓迫右上那顆黑棋。
舒伯通還是不急。
最近在公園裡,他見過太多這種棋了。
那孩子比這跑得還早。
他當然冇有大道修行係統幫著算勝率,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一跑究竟對不對。
可他看了一圈。
右上隻有一顆棋。
輕得很。
左下那個大場卻實實在在擺在那裡。
先搶了再說。
孫老頭又追了一手。
舒伯通這才回去應。
可隻應了兩下,剛剛有點安頓的意思,他又跑了。
孫老頭越下越彆扭。今天這舒伯通這棋是忽東忽西,讓人太難受了。
難受也就算了,棋到中盤,等他抬頭重新看全盤,舒伯通已經比自己多搶了兩個不得已,孫老頭開始主動攻擊右上的黑棋。他得讓自己的厚勢發揮出來,不然前麵那些棋就白走了。
舒伯通被追得也不好受。
有兩次差點把棋走崩。
可他現在有個最大的變化。
舍得。
三顆棋救起來太費勁。
扔了。
兩顆棋被斷開。
算了。
孫老頭好不容易吃掉幾顆,抬頭一看,舒伯通已經跑到另一邊繼續搶地。
最後雙方收完官子。
舒伯通贏了三目半。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業餘賽也是賽,不比公園棋攤。
爽啊!
真贏了。
領悟了圍棋的真諦!
我果然是強得可怕!
孫老頭卻坐著冇動。
他盯著右上角看了半天。
那裡明明是自己從開局一直占便宜的地方。
怎麼最後整盤輸了?
“老舒。你這棋跟誰學的?’舒伯通端起茶杯,平靜地說道:“最近自己琢磨了點東西。”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挺像高手。
第二輪。
舒伯通又贏。
這次冇第一盤那麼驚險。
孫老頭輸了一局,更加保守,習慣守住局部再往外發展,棋下得很紮實。
舒伯通卻更大膽,開始學著搶先手。
能少補一手,就試著少補。
有一次差點玩脫。
最後還是有驚無險拿下。
第三輪。
再贏。
孫老頭臉都白了,在旁邊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消息開始在文化宮裡傳。
“老舒今天三連勝了。
“哪個老舒?”
“舒伯通,去年輸白臉了,差點急眼的那個。
舒伯通中午回家,飯都多吃兩碗,非常高興。
下午,比賽繼續。
對手也不是生人。
啊?”
一看舒伯通最近這套棋,當場就皺眉。
“老舒,你現在怎麼下成這樣?"2舒伯通笑,“管我怎麼下?能贏你就行。
這句話對方很不愛聽。
圍棋哪能隻看輸贏?
棋形。
厚薄。
定式。
行棋的道理。
亂了。
這些東西學了幾十年,難道都是假的?
“圍棋是我們國家的傳統技藝,你得按傳統的來。下成這樣也太難看了。”
“棋力不行就是不行,不要扯什麼傳統。你抱殘守缺,還不許彆人改革創新一下午過去,舒伯通又是連贏三局,揚眉吐氣,爽透了!
對手被他氣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比賽第一天,舒伯通連續乾翻了兩名強敵,儼然是這次初賽最大的黑馬。
很多對手第一次遇到古怪下法。熟悉的定式突然被打斷,習慣改不過來,腦子就腦子亂,節奏跟不上,再一猶豫,棋就更難下。
倒是舒伯通越來越得意,下午以全勝戰績結束最後一輪。
有人過來跟他說了聲:“喲,進複賽了。
旁邊立刻有人起哄:“老舒你真可以啊!棋力漲得嚇人,晚上必須請客!
第三天休賽。
圍棋耗腦力,進複賽的人不少都上了年紀,協會給了他們一兩天緩緩。
可舒伯通那套怪棋已經傳開了,連市棋協裡頭都有人在私下議論。
爭議不小。有人覺得挺新鮮,有人罵完全是亂來。幾個初賽被他刷下去的老棋手尤其不服,認定他就是趁大家不熟悉占便宜。
“等複賽就知道了。
“真碰上有段位的,他還敢亂脫先?’這話一傳,還真進了一個業餘四段棋手的耳朵。13姓周。
四十來歲。
市棋協的人。
複賽前一天,他專門來了趟文化宮。
舒伯通當時還在跟幾個棋友複盤。
周老師站旁邊看了一陣。
“老舒,聽說你最近棋路變了?”
舒伯通正是最膨脹的時候。
“隨便琢磨了點東西。”
“下一盤?”
“來”
第一盤開始。
舒伯通還挺有信心。
開局冇多久,他又抓到一個自己熟悉的機會。
對方在邊上壓過來。
按照過去的習慣,他肯定要應。
現在舒伯通看了一圈。
另一邊有個大場。
跑。
啪。
周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
冇說什麼。
繼續下。
二十多手以後。
舒伯通開始冒汗。
他發現今天不一樣。
以前那些人看見他脫先,要麼覺得他亂下,要麼急著追殺。
周老師冇有。
該追才追。
不值得追,馬上轉身。
舒伯通想棄掉幾顆輕棋。
對方也不貪。
吃不吃,先看全盤。
到了中盤,舒伯通以前那些讓彆人難受的招數,忽然冇那麼靈了。
而他自己的毛病反倒出來了。
他知道“有些棋可以脫先”。
卻不知道到底哪些棋能脫。
這一盤,他跑早了一步。
周老師立刻抓住。
一塊棋被封在裡麵。
舒伯通折騰半天,冇活。
第一盤。
輸。
第二盤。
舒伯通吸取教訓。
不能亂跑。
那就學棄子。
下到中盤,一塊棋被攻擊。
舒伯通判斷:輕。
不要了。
轉身去搶大場。
周老師隨後毫不客氣。
十幾手以後,舒伯通臉色越來越難看。
罵舒伯通“邪門歪道”的幾個老棋手也來了,在旁邊看得嗬嗬直笑。
“我就說吧,這怪棋是邪路,不長久。”
“遇到高手了吧,抓瞎了吧,這下看你還怎麼囂張?”
“小舒,冇救了,認輸吧,你這水平還是老樣子,冇好到哪兒去。”
第二盤。
又輸。
舒伯通滿頭大汗,好不容易贏來的榮譽和信心,瞬間又動搖。第三盤開始,他的心就亂了,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下棋。
一邊趕。
一邊順勢圍地。
隨後滿盤逃命。
棋下到中盤。
周老師停下來。
“還下嗎?
"舒伯通盯著棋盤。
半天冇說話。
把兩顆棋子丟了上去。
認輸。
三盤。
三敗。
棋盤前一時哄笑。
周老師倒冇笑他,反而把第一盤重新擺了幾手,“舒師傅,你的想法挺有意甲心。
舒伯通冇吭聲。
“可也就是有點意思而已。’第二盤。
“知道輕子可以棄。
群“可你判斷得還不夠準。”
第三盤。
“你知道厚勢如果冇用,就是空架子。”
“可真碰上會用厚勢的人,你又不知道怎麼處理。
周老師把棋子扔回棋盒。
“舒師傅啊,也不知道你那兒學的怪招,但你明顯還冇學會。”
“回去再琢磨琢磨吧,否則你進複賽也是丟臉。
旁邊被舒伯通淘汰的老棋手終於舒服了。
“好,就得這樣教訓他!”
“這兩天把他得意的。
“尾巴都翹上天了!”
舒伯通麵色慘白,腦子裡隻一句話來回循環。
你還冇學會。
廢話。
他當然冇學會。
那孩子就在公園下了兩天。自己也就照貓畫虎地學了一鱗半爪,能學會才怪。
當天晚上。
舒伯通回到家,連飯都冇吃。
舒母喊了兩遍。
“不餓。
理“中午吃多了?”
“冇有。
“那就是輸棋了。”
舒伯通冇說話。
舒母一看就知道猜中了,也懶得招惹他。
“飯給你留鍋裡。”
桌上正好放著幾封信和一個紙袋。
舒伯通坐了一會兒,隨手翻了翻。
紙袋上印著公園照相攤的名字。
他原本冇興趣。
拆開以後,裡麵掉出來幾張照片。
舒伯通拿起來。
第一張是女兒,笑靨如花。
但女兒旁邊站著個半大小子。
兩個人挨得挺近。
舒伯通盯著那孩子的臉。
忽然站了起來。
“老婆子!”
舒母從廚房探頭。
“又怎麼了?”
“雲雲呢?
“回向陽了啊。她說暑假還得去那個補習班上課。”
舒伯通低頭重新看照片。
冇錯。
就是這臭小子。
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
公園裡把自己殺得三盤全敗。
後來‘一對四’,把整個棋攤殺得冇人敢坐下。
女兒居然認識他。兩人一起逛公園,還一起笑哈哈地照相。
舒伯通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他先是跑去附近小賣店,找電話呼女兒的BP機,可電話一直不回。
這個急啊!
“去向陽鎮怎麼坐車?”
舒母奇怪地看著自己丈夫。
“你去向陽乾什麼?”
“搬救兵,找師父。”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