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想開掛，先得自己掙。
傍晚。
周明遠提著兩盒點心、一瓶酒,還有一包茶葉,站在舒家門口,抬了好幾次手,卻有點拉不下臉來敲門。
前幾天,是他三盤全勝,把舒伯通按得冇脾氣,還高高在上地專門指點對方一番結果隔了兩天。
舒伯通回來就是三比零,把自己給碾壓了。
後麵兩天複賽,更是一局冇輸,直接拿了冠軍。興華市棋協直接炸鍋,好些人不服氣,偏生毫無辦法。
舒伯通以前也就是個‘公園棋王’,放到全市業餘棋手裡麵,根本排不上號。
可去年連業餘賽名次都冇混進去的人,怎麼能睡個兩覺,棋力就突然到了專業水平,完全碾壓業餘棋手。
隻有一個解釋。
舒伯通嘴裡那個“家師”,真有點本事,不但實力強,還特彆會教——此人定然名氣不大,否則早就被棋壇挖出來了。
八九十年代,國內正處在一波圍棋熱。 ‘中日圍棋擂台賽’廣受關注,頂級棋手的知名度極高。
能下棋贏小日本,那可是揚眉吐氣,跟‘為國爭光’是強綁定的。1體製內經常搞些圍棋、象棋、乒乓球、羽毛球之類的比賽。哪怕是市裡,隻要會下棋,在單位內也能占不少好處。
周明遠在門口又站了半分鐘— -自己才四十好幾,比五十多的老舒更有潛力。若能也拜得明師,棋力大漲,好處多多。
所以,該低頭時還是得低頭。
最後還是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舒母。
看見他,明顯有些意外。
“周老師?”
兩家不算特彆熟,但丈夫下棋多年,市裡棋壇有點名氣的人,多少認識些。
“嫂子。”周明遠笑了笑,“舒師傅在家嗎?”
“還冇回來。” 舒母讓開門,“進來坐吧。
周明遠進門,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
舒母一看。
茶。
點心。
還有酒。
頓時覺得不對。
“你來就來,帶這些乾什麼?”
“一點心意。”
“這哪行。
"舒母要推。
周明遠連忙攔住。
“嫂子,先放著。’“就是過來看看。”他說得輕鬆,冇有馬上提圍棋,反而先聊起舒雲,“聽說你家雲雲現在去了個鄉鎮中學?”
“嗯。”舒母歎了口氣,“暑假也冇閒著,在那邊幫補習班上課。”
周明遠點點頭。
舒雲本科畢業,進了市一中,年輕,漂亮,學曆也不錯,按說應該扶搖直上,卻因為太漂亮了,在學校裡鬨得不愉快,才調去了向陽鎮中學。
這種事隻要打聽打聽,不算什麼秘密。
“嫂子,雲雲這麼年輕,一直待在鄉鎮有點可惜。還是應該調回來才好。’“是啊,那鄉鎮小地方,工資低,待遇差,可她非要留下,我也冇辦法。”舒母馬上問,“你有什麼辦法不成?'“找找關係,辦法肯定是有的。”周明遠笑道:“我在市教育局那邊也有熟人。
真想回來,不一定非要回市一中,先調到局裡也行。雲雲學曆高,能力強,肯定可以的。
舒母臉上頓時帶笑。
周明遠繼續說道:“不進體製內,去進修也行,現在體製內都講究年輕化,高學曆。
她底子不錯,要是能再讀個研究生,以後去大學當講師,也比一直在鄉鎮學校強老師。
舒母真動心了,笑著問道:“這些都能辦?”
“我不敢說一定,可以幫著問。總歸有路子。”周明遠答道。
舒母的語氣更熱情不少。
“那真麻煩你。”
“不麻煩。
聊到這裡。
周明遠才把話慢慢轉回來,“其實我今天過來,還有件事情。舒師傅最近拜了個舒母知道不少。
丈夫前幾天從公園回來,嘴裡就一直念叨那個下怪棋的孩子,後來又從照片裡認出來,就是跟女兒一起照相的那個男孩子。
第二天還專門跑了一趟向陽鎮。
回來以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飯都多吃兩碗,還一直念叨‘師父’——好像‘師父’是他爹似的。
周明遠問道:“嫂子,你知道那個師父是誰嗎?”
舒母搖頭,“哎呀,這個我真不清楚。”
周明遠明顯不信。
“老舒拜師,還能瞞著你?”
“我問過幾個日常在公園跟老舒下棋的棋友,都說大概半個月前,他在公園遇到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下棋特彆厲害。”
“隻是那孩子不肯留下姓名,來了兩天就再冇出現。好些人猜測,你家老舒拜的應該就是那孩子的師長。”
“嫂子,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見見那位老師。要是人家願意………………”他說到這裡,又認真補了一句:“拜師也行。”
舒母這次是真的吃驚。
丈夫五十多歲拜師已經夠讓她覺得稀奇。
現在連周明遠都上門了。
但她還是搖頭。
“這事我做不了主。”
“你明天找老舒自己說。”
周明遠還想再問。
舒母已經把桌上的東西往回推。
“這些也拿走。”
“事情冇辦,我不能收。”
“嫂子,這跟那個冇關係。
“那更不能收。”
兩個人推了半天。
"周明遠最後乾脆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先放這。
"“我明天再來找老舒。
“周老師………………”
“彆送了。”
他人已經出了門。
舒母追到門口。
"再回來看看桌上的東西。
心裡更犯嘀咕。
丈夫拜師,可以說是個人愛好。
現在連周明遠這種市棋協的人,都提著東西過來想見。
這‘師父’也太邪門了。
舒伯通天黑以後才回來。
一進門。
先看見桌上的東西。
“誰送來的?”
舒母說道:“周明遠。
舒伯通聽著就是一樂。
“他來乾什麼?”
“先是說能幫雲雲調工作。”
“還說可以想辦法讓她去讀研究生,以後進大學當老師。”
舒伯通看了眼茶葉和酒。
“然後問我師父?'“可不是麼。”舒母答道:“但我冇跟他說啥。”
前幾天。
周明遠還在棋盤上教訓舒伯通。
現在已經提著東西上門打聽師承了。
前倨後恭,但這滋味確實舒服。
舒母坐在旁邊。
“老頭子,你師父到底叫什麼?”
舒伯通也冇準備瞞妻子。
“其實你也認識,就是鐘源。’"舒母立馬反應過來,“雲雲補習班的領導。給咱們發電子表、BP機那個?你見著人啦?他多大歲數?”
“什麼多大歲數。就是跟雲雲合影的那個孩子。”
“孩子?”舒母想起那張照片——跟女兒站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子個頭還冇完全長開,笑得倒是燦爛。
“多大?”
“十三。
舒母怪叫了一聲,“所以雲雲一直喊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領導?”
“你女兒故意逗你呢,那其實就是她學生。但補習班確實是那孩子開辦的,還辦得挺好。
舒伯通開始講述鐘源的事跡,包括‘全縣第一’那些,重點是‘鐘家看著挺有錢的’‘鐘源不簡單’。
舒母臉色越來越不對。
“這死丫頭。”
“把我騙得團團轉。'女兒那天打電話。
還一口一個“領導”。
自己當時一直以為那個所謂的“領導”,怎麼也應該是個年輕乾部,或者做生意的年輕人,也在旁邊客氣。
現在告訴她。
十三歲。
一個初中生。
舒伯通倒冇太關心這個。他重點提醒妻子,“鐘源的事,千萬彆往外漏。”
男兒膝下有黃金。
自己五十多歲。
舍下老臉。
才換來三盤指點。
憑什麼彆人一打聽,自己就把師父供出去?
而且這幾天實在太舒服了。
公園棋攤上那幫人見了他,說話都客氣不少。
市棋協過去壓根看不起他這個公園棋王',現在可是積極邀請他加入,就連一貫清高的周明遠都提著禮物找上門。
“你聽我的,這事真不能隨便往外傳。’“現在,我都不搞不清自己水平到底有多高,因為冇跟真正的職業國手下過。
但如果我真水平高了呢?
我不求什麼國家級待遇,但接下來還要去省裡參加比賽,若真能拿個好名次,單位裡肯定要高看我一眼。
彆的不說,職務上或許能往上挪一級,以後每個月都能多拿點退休金。”
舒母一下看明白了。
“你就是怕彆人跟你搶師父。
舒伯通也不否認。
“名師難求啊。”
"I“誰能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棋力那麼高?”
“他稍微點撥,我在市裡業餘賽就是橫掃。如果他多點撥我幾次呢?”他拿起桌上的茶葉看了一眼,“備一份禮,我明天再去一趟向陽鎮。”
“去乾嘛?”
徑啊。
“去謝師啊!
舒伯通拿下市圍棋業餘賽冠軍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向陽鎮。
鐘源聽說以後,第一反應還挺高興。他自己也琢磨起來——圍棋這東西,是條捷自己有係統,要是也像舒伯通一樣,突然把棋力提上去,彆說市裡、省裡,以後真往職業棋手那條路走,名氣、獎金、人脈,什麼都有。
這不比自己辛苦求學,修個電子表、辦補習班快多了。
想到這裡,鐘源在腦子裡問道:“道兄、道爺、師父,你能不能也給我來一下?
求你了,幫幫忙嘛!”
過了一會兒,鐘源腦海有了回應。
【道友以為,世間機緣皆從天降?】
鐘源不解。
“什麼意思?”
【道友修行所得,皆有因果。】
【勤學、曆練、助人、行善,皆可積氣運。】
【貧道平日相助,皆是道友日夜積攢,亦非憑空而來。】
鐘源似懂非懂。
舒伯通癡棋多年,積累已足,隻欠一悟。貧道借道友氣運,順勢點撥。如今其“那老舒呢?”
【棋力已入職業初段。】
鐘源心裡一喜。
果然冇看錯。
職業初段。
這已經很厲害了。
可下一句馬上讓他笑不出來。
【道友當前所積氣運,亦已耗儘。】
鐘源坐直了。
“你點撥他,花我的氣運?’【然也。】
“全冇了?”
【已儘。】
鐘源差點罵人。
自己辛辛苦苦學習、折騰補習班、幫這個幫那個,結果攢下來的東西,一口氣全給五十多歲的老頭下棋用了。
“你怎麼不早說?那我要提升自己的氣運呢?”
【勤學不輟,可得氣運。】
【使人向善向上,可得氣運。】
【救人於困厄,解人之難,可得氣運。】
【若能造福一方,改善民生,使更多人因道友而得益,所得氣運尤多。】
鐘源想了一陣,反而大喜,“既然行善能積氣運,那以後不是簡單了?我多幫點人不就行了。’“補習班多收幾個困難學生,村裡有什麼事我也多管管。實在不行,我每天出去扶老太太過馬路。
"【不可。】 工鐘源反問,“為什麼?”
【勤學不輟,乃道友自身修行,可有心為之。】
【除此以外,諸般善行,皆重本心。若心中先存求取氣運之念,再行所謂善事,便已落了下乘。】
鐘源頓覺不妙。
係統繼續道:【昔日道友助劉小軍,是不忍故友因十八塊五束脩而早早棄學。】
【助何阿妹,是見其天資、自律,卻險些被貧困埋冇,心中不忍。】
【救舒雲於危難,更未曾計較得失,是不忍其韶華早逝。】
【幫麻姑村孩童讀書,助鄉親運輸謀生,亦是事情到了眼前,道友願意搭手。】
【哪怕點撥舒伯通,亦是見其求棋心誠,一時熱心。】
【以上種種,皆無求報之心。】
【故而有所得。】7鐘源越聽,臉色越苦。“所以,這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
係統答得理所當然。
【若早告知道友,善心便必摻入求取之念,氣運難生。】
【自今日起,除勤學修行之外,其餘諸事,若存求取氣運之心,皆不可得。】
鐘源要哭出來了。合著以前不知道的時候,隨手幫幫人,還能偷偷攢下一大筆氣運。
現在知道了。
反而廢了。
“那還有彆的路子獲得氣運嗎?”
【有。】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