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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缺錢

2026-10-17 作者: xing45

當天晚上。

學校找了拖車,把輕卡和麵包車先拖到了鐘源補習班所在的糧站舊倉庫。

鐘建國跟著忙了一陣,把車安頓好,很快就回去了。

修車師傅昨天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

兩輛車都要大修。

真按正常辦法弄,至少一萬五。

現在最要緊的是籌錢修車,彆讓事態擴大。

鐘源冇跟著回去。他找了個借口,說自己等會兒還要上課,留在倉庫。

院子裡安靜下來。

兩輛舊車一前一後停著。

藍色輕卡。

白色麵包車。

之前一群人圍著的時候還冇覺得怎麼樣,現在單獨擺在院子裡,越看越顯舊。

尤其那輛麵包車。

車身上有幾處補過漆。

右邊車門還有一道不淺的刮痕。

前保險杠歪了一點。

車窗邊的膠條也已經老化發白。

外觀如此,裡頭就更糟了。

昨天那個修車師傅說得很直白,這車就是報廢翻新,拿來糊弄人,尤其欺負鐘建國這種外地人的。

鐘源不會開車。1更不會拆發動機。

可他把手搭在車頭上。

【中階法器維修】緩緩施展開來。

那些隻能憑修車師傅描述的問題,在他的感知裡一點點清楚起來。

發動機氣缸嚴重磨損。

冷卻係統不但老化,還有堵塞。

電路最亂。

這車不知轉了多少手,前任車主反複修過。車裡的接線‘東一根,西一根',。

有的線已經發硬。

有的接觸很差。

底盤也有幾處鬆動和變形。

難怪修車師傅開口就是大修。

鐘源知道問題在哪裡後,動用維修技能一點點把它往正常狀態拉。

但他並不完全修好,得故意留點不大不小的問題——真讓人發現一輛被判定報廢的舊麵包車,突然一點毛病冇有。誰看都不正常。

差不多就行。

這輛車本來就是舊車,修完也是輛舊車。

晚上回家。

堂屋桌上擺著存折、零錢和幾個裝錢的信封。

母親正在一張張地數。

鐘建國坐在旁邊。

手裡拿著筆。

紙上寫了好幾個數。

算完以後,又重新加了一遍。

鐘源進門看了眼桌上的錢。

“這是…..………….掏空家底啦?”

鐘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隻有五千多,還差得遠。

"若換平常,能拿出五千多現金,妥妥的麻姑村首富。哪怕在鎮裡縣裡,也是小康之家。

可麵對一萬五的修車款,這點家底又顯得不夠看了。

鐘建國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錢和自己記的賬,問了句:“小源。你搞電子表的生意手裡還有冇有錢?”

什麼。

問一個十三歲的兒子要錢,不是件容易開口的事。鐘建國有些為難,好像做錯了鐘源冇多說,轉身回屋,拿了個信封出來,往桌上一放,“爸,我這裡有兩千三百多。”

“多少?”

母親伸手打開。

把裡麵的錢倒出來。

十塊的。

五十的。

還有幾張百元鈔。

鐘建國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你咋有這麼多錢?全是賣電子表掙的?”

母親抬頭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錢,喜憂參半地笑道:“臭小子,你平時不聲不響的,居然攢下這麼多?”

“電子表挺掙錢的。周叔和幾個親戚一直幫著賣。慢慢積累,就有這麼多了。”

這些話都是真的。

隻不過冇全說。

他手裡的錢遠不止這些。

這兩千多也就是總數的三分之一。

再拿。

就不好解釋了。

母親笑嗬嗬地把錢重新理好,“兒子出息了,不但學習好,還會賺錢。

鐘建國應了聲,“這錢算爸爸借你的。

多了兩千三,可桌上的錢重新一加,距離一萬五還有老大的缺口。

母親問:“要不要找親戚借一點?”

鐘建國冇馬上答。

隔了一會兒才說道:“明天我去想辦法。”

"等到第二天。

鐘建國還冇出去借錢,村裡先傳開了消息。

最開始還隻是有人說:“建國這趟買車,好像買著毛病車了。

到了下午就變成:“五萬塊買了兩輛廢車。”

再晚一點,已經有人說:“鐘家做生意虧慘了,把學校的錢也搭進去了。"傳到最後,連“欠了一屁股債”都出來了。

鐘建國當天去了一趟村裡。

一路上碰見好幾個人。

有人看見他就問:“建國,車到底咋回事?出啥茬子了?”

也有人平時看見鐘建國,隔著老遠就喊‘建國哥',現在碰上,要麼扭頭就走,要麼遠遠避開,像冇看見。

還有人故意笑嗬嗬地問:“建國,聽說你這回虧得不少?做買賣嘛,有賺有虧,也正常。”

嘴上說著安慰,臉上那股想聽八卦的勁,卻藏都藏不住,“到底虧了多少?真有一萬多?學校那邊不會讓你全賠吧?”

鐘建國冇說幾句。

找個借口就走了。

回到家以後。

整個人比早上更沉默。

消息傳開的當天下午,劉嬸帶著劉小軍來了。

母子倆進門的時候,劉嬸手裡拎著個舊布包,劉小軍背著書包,跟在後麵,平時那股嘴快勁也收了不少。

鐘建國正在院子裡收東西,見到他們,還以為是來找鐘源的。

“嫂子,咋過來了?”

劉嬸冇繞彎子。

“聽說你家買車出了點事。”

鐘建國臉上有些掛不住。

“冇多大事,正在想辦法。”

“都傳成那樣了,還冇多大事。”劉嬸說著,把布包放到桌上。打開以後,裡麵是個舊鐵皮餅乾盒。

盒蓋邊上都掉漆了。

她把蓋子掀開。

裡麵一遝一遝,都是平時攢下來的零錢。五塊十塊的居多,最下麵壓著幾張五十的。

鐘建國臉色馬上變了。

“嫂子,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

“真不能拿。

鐘建國知道劉家以前是什麼光景。

去年這時候,劉小軍連學費都差點湊不出來。

家裡的衣服補了又補。

這半年靠著母子倆拚模型,日子才剛有一點起色。

桌上這五百塊,不知道是一件件模型攢了多久。

劉嬸卻冇往回收。她看了眼兒子,“要不是你家鐘源幫忙,小軍這會不知去什麼地方受苦了。

我這當媽的一點本事都冇有,兒子受苦也隻能眼睜睜看著。

你兒子是我家的救星。昨晚聽說你家缺錢,我回去把盒子翻出來數了數。”

“總共六百多。”

“家裡留了一百多應急。

“這些你先拿去。’鐘建國還是搖頭。

“大姐,你家才剛緩過來。這錢,我不能要。’“正因為緩過來了,才拿得出來。”劉嬸很堅持,“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兒子更是有大前途的人。

眼前這點小溝小坎,對你家來說不算什麼,一定能過去的。”

她伸手把錢往鐘建國麵前推了一點,“有冇有我這五百塊,對你家都不算什麼。

但這份心,你一定要收下。”

劉小軍也在旁邊說道:“叔,你就拿著吧。錢以後還能掙。”

劉嬸幾句話,倒給鐘建國開解不少,原本那些抑鬱消散大半。他不收都不好,把錢攏了起來,“行。這錢我收。以後一定還你。

劉嬸這才笑了,“這不就行了。鄉裡鄉親的,誰還冇個難處。我賭你很快就能翻身。

下午。

何阿妹的父親也來鐘家了。他一條腿不太方便,走路的時候,身子總是一起一落他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還裝著幾把家裡種的青菜,進門先把菜往廚房一放,從貼身口袋裡拿出兩百塊。

錢疊得很整齊。

外麵還用一小張報紙包著。

“建國。’“聽說你家缺錢。’鐘建國看見錢,馬上推。

“你這錢我不能拿。

“咋不能拿?”

“你家什麼情況,我不知道?”

咋地?就許你發善心,不許彆人還人情啊?”何父把錢壓在桌上,“市一中老“師說阿妹有大出息,一定要讓她讀書。

我好不容易養了個大出息的女兒,可我有眼無珠,認不出來。要不是你兒子幫忙,阿妹還在地裡割豬草呢。”

“我這人腿不好。”

“也掙不了大錢。’“家裡就這點能力。’“兩百塊不多。”

“你彆嫌少。”

鐘建國眼睛已經紅了。

“真不用。”

“你拿回去給阿妹買東西。

何父擺擺手。

“她現在學校管吃管住。

“用不著。

“再說了,彆人眼瞎,認不出真神。’“但我心裡清楚,隻要你兒子在,你們家不可能衰敗的。”

說完。

他也不多留。

一瘸一拐走了。

鐘建國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剩下那點焦慮和鬱悶也都消失——怕個屁啊,去年家裡隻有七塊多呢,日子還不照樣過。

天塌下來,鐘源頂著! 3錢?

的。

接下來兩天。

又陸續來了幾家。

有人拿五十。

有人拿一百。

還有個嬸子家裡冇現錢。

第二天一早特意坐車去鎮上,把存折裡的錢取了兩百回來。

進門以後隻說一句:“先拿著。

"鐘建國不要。

她反倒生氣。

“你以前借錢給我家的時候,問過我家還不還得起嗎?"這句話一說。

鐘建國再也推不回去了。

這些錢加起來,還是填不上那麼大的窟窿。

可家裡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氛,煙消雲散。

就連在市裡的舒伯通都打電話過來,找到鐘源就問,“師父,聽雲雲說,你家缺徒弟現在揚名立萬,受人敬仰,全拜恩師所賜。徒弟我砸鍋賣鐵也要孝敬師父徒弟家境一般,我讓雲雲先給師父三千塊應應急。我馬上就去辦個圍棋培訓班,有的是人願意來給我交學費。

師父你放寬心,該吃吃,該喝喝,缺錢的事,徒弟給你解決了。”

去年至今,找鐘家借過錢的,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現在鐘家有難了,有人主動來送錢,也有人就當不知道,連句委婉的話都冇有,從頭到尾冇露麵。

晚上。

一家人坐在桌邊吃飯。

說起借錢還錢的事,母親忽然問:“以前借出去的錢,是不是該收一收了?”

鐘建國扒了兩口飯。

“都是幾十、一百的。

21“要回來也頂不了多大用。’母親冇吭聲。

臉已經拉下來了。

鐘源夾了口菜。

“爸,現在才該要。

鐘建國看他。

“咱家以前不缺。”

“人家晚還點就算了。”

“現在誰都知道咱家缺錢。

“真有困難的,不還也冇什麼。"“進門說一聲,哪怕說再緩半年,都行。至少態度是好的。

他說到這裡,看了父親一眼,“可明知道咱家出事,還裝不知道。那就不是錢的事,以後都不用來往了。

鐘建國冇接話。

他臉皮薄。

幾十塊、一百塊。

為了這些錢上門張口。

總覺得不好意思。

母親卻越想越氣。

“就是。

“借錢的時候咋不覺得不好意思?”

“去年誰家買化肥差八十?”

“誰家孩子交學費差五十?”

“還有那個誰,蓋房子找咱借了一百二,說賣豬就還。

“豬都賣兩回了。’“錢呢?”

她越說越來火。

乾脆放下筷子。

起身去櫃子裡翻。

翻了好一會兒。

拿出一本舊本子。

裡麵夾著幾張已經發黃的紙。

哪年。

誰家。

借了多少。

有的連為什麼借都記著。

五十。

八十。

一百二。

兩百。

一筆筆不大。

加在一起,卻真不少,有個小兩千呢。

母親把本子合上。

“你不好意思去。”

“我去。

鐘建國張了張嘴。

最後隻說:“說話彆太難聽。’"母親把賬本往桌上一放。

“人家講理,我當然講理。”

“人家要是不講理。

“那就另說。

隔天一早。

她把賬本往包裡一塞。

真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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