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子與晉王的茫然 天下震動
江東，郢城。
興雲之宴如期舉行，除了得到何九親自邀請的人榜高手之外，還有各大世家與門派的代表，以及諸多江湖名宿，既是觀禮，也是見證。
而全場之中，身份最為貴重的，莫過於遠道而來的當朝太...
劍光入眉，無聲無息，卻似天地崩裂的前兆。
“北鬥星君”僵立原地，麵具後雙眸驟然失神，瞳孔深處浮現出一道微縮的人皇虛影——頭戴十二旒冕，身披玄黃袞服，左手托崆峒印，右手執未出鞘之劍，目光垂落，如觀螻蟻，又似俯察萬古興衰。那不是人道權柄具現的一瞬，是法理碾壓，是秩序重鑄，是天命所歸對僭越者的終極裁決！
噗——
一縷青煙自其眉心嫋嫋升起，隨即炸開成千百點星芒，每一粒都映照出北鬥七星的軌跡，又在半空寸寸湮滅，仿佛連星光本身都被抹去了存在之基。
“……不……可能……”
斷續氣音從麵具縫隙裡漏出，輕若遊絲，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他周身穴竅中尚未完全凝形的北鬥星圖轟然潰散，七顆星光如墜淵之螢，倏忽黯淡，再不見半分輝光。那柄薄如蟬翼、曾斬過三尊外景的“搖光劍”，此刻嗡鳴一聲，劍身自中段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劍尖，最終“叮”一聲脆響，化作一捧銀灰，隨風而散。
孟奇元君收指而立，麵具下的呼吸微微一頓。他本欲以“生死印”重創對方，迫其退避，再尋機合圍——畢竟神話組織底蘊深厚，此位北鬥星君又是貨真價實的外景，縱有奇招，也難言必勝。可那道尊貴劍光出現得毫無征兆，快得連他神識都隻捕捉到一抹金線，更遑論反應。他下意識偏頭，目光越過翻湧的煙塵，落在戰場邊緣那道玄袍身影之上。
薑泰持劍而立，長劍歸鞘，劍鞘末端猶有餘光流轉，如熔金未冷。他額角沁出細汗，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方才那一劍，已是他以崆峒印為引，強行勾動識海深處尚未圓滿的人皇劍意投影，再借《人皇金書》殘篇中“詔令山河”之法理，將自身意誌化為天命敕令，瞬發而出。此劍非力之極，而是道之顯。代價便是神魂如遭雷殛，識海中那枚崆峒印虛影竟黯淡了三分，印麵之上，隱約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西王母”倒飛之勢未止，後背卻已撞上一座傾頹的鐘樓殘柱。她喉頭一甜，強咽下逆血，左手五指猛地插入石柱縫隙，借力擰身，右足如鞭抽向虛空。嗤啦——一道幽暗弧光撕裂空氣，竟是她袖中暗藏的第二柄短刃，通體漆黑，刃脊浮刻九幽符文，甫一出鞘，便引得四周殘垣斷壁簌簌落灰，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源自九幽的陰寒死氣。
“九幽斷魂鉤？”孟奇元君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那鉤影已至薑泰頸側！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一倍？鉤尖未至，森森寒意已刺得薑泰頸後汗毛倒豎，識海嗡鳴，竟有神魂被凍結之感。此鉤非兵，乃器靈所化，是神話組織耗費百年，以九幽寒髓、隕星鐵母並一位半步外景陰神修士的畢生精魄祭煉而成的偽法器，專破神魂，傷人於無形。
薑泰眼中金芒暴漲，識海之中，崆峒印虛影轟然震顫，那道細微裂痕竟泛起微弱金光，仿佛在應和某種召喚。他左腳不動，右膝微屈，腰身如弓反擰，整個人竟以毫厘之差側滑半寸。鉤影擦著耳際掠過，帶起一縷斷發，發絲飄落半空，尚未觸地，已化為齏粉。
就在他身形偏移的刹那，一道玄黃光暈自其腳下無聲擴散。那不是法術，而是……地脈共鳴！
廢墟之下，沉睡千年的江東龍脈殘餘氣息，竟被他體內微弱卻無比純粹的人道法理悄然喚醒。光暈所過之處，碎石自動騰空，懸浮半尺，彼此間竟隱隱勾連成陣，仿佛無數微小的山川地理之勢，在他足下悄然鋪展、凝聚。
“人道禦地！”齊正言失聲低呼，聲音嘶啞。
這已非武學範疇，而是近乎彼岸者方能觸及的“代天行道”之雛形！薑泰此刻所展現的，並非單純力量，而是對“人道”二字的深刻體認與自然統禦——人定勝天，非是蠻橫對抗，而是以身為樞，納山川為骨，借地理為勢，使天地之力，如臂使指！
嗡——
懸浮碎石驟然加速，如流星般轟向“西王母”。她倉促揮鉤格擋，鉤刃與石塊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可碎石數量太多，角度刁鑽，其中一塊直擊其持鉤手腕，啪一聲脆響，腕骨微折。她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麵具後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沙啞，再不複先前的雍容，透著一絲真實的驚悸，“崆峒印的氣息……還有龍台的火種……你絕非此界之人！”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薑泰腳步一頓，眸光如電，直刺“西王母”麵具之後。他並未否認，亦未承認，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極淡、極細的金色焰苗無聲燃起。那火焰冇有溫度，卻讓周圍空氣為之凝滯，仿佛連時間都在其燃燒的節奏中微微滯澀。焰苗搖曳，隱約映出一座古樸石台的輪廓，台周金鐵交鳴，人聲鼎沸，不屈呐喊穿越時空，直叩心扉。
正是龍台薪火！
“西王母”麵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她出身青丘狐族，血脈古老，曾於族中禁地參悟過一篇殘缺古卷，記載著上古時代人皇鑄劍時，曾以萬民願力為薪，采地心真火為焰，於龍台之上煆燒七七四十九日，終成劍胚。那薪火，便是人道不滅之誌所凝，非彼岸者不可見，非人皇血脈不可引！
“你……竟能召來龍台薪火？”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敬畏，“難道……你是……”
話未說完，異變再起！
轟隆——！
整個廢墟劇烈震顫，大地如活物般起伏，中央那片被眾人反複搜尋卻始終未見蹤跡的焦黑之地，突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一股混雜著硫磺惡臭與冰冷死意的狂風從中咆哮而出，吹得眾人衣袍獵獵，幾欲離地。縫隙深處，幽光翻湧，隱約可見扭曲的魔紋與掙紮的虛影，更有無數淒厲哭嚎順著風勢撲麵而來，直刺神魂。
魔界通道，竟在此時自行擴張！
“不好！”薑泰神色劇變。任務提示分明說需集齊至少四魔魔晶才能徹底封閉通道，可如今通道已開始自主擴張，顯然“元魔”的蘇醒進程遠超預估！若任其發展，不出三日，此界必成魔土！
幾乎同時，廢墟各處，殘存的正道人士與極天殿魔頭廝殺的戰場紛紛傳來淒厲慘叫。隻見數名原本被壓製的魔頭，皮膚上竟詭異地浮現出暗紫色魔紋，雙目赤紅如血，氣息節節攀升，赫然是被通道逸散的魔氣灌體，強行提升到了半步外景之境！
“拖不得了！”薑泰斷喝，目光掃過薑泰、齊正言、康菊時、阮玉書等人，語速如電，“火魔、兵魔魔晶已得！西王母、北鬥星君雖未死，但重傷瀕危，魔晶當在其元神核心！速戰速決，取晶封門！”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身上氣勢再無保留，儘數爆發。
薑泰一步踏出，足下玄黃光暈暴漲，懸浮碎石如受號令，瞬間聚攏，化作一道旋轉不休的石盤，其上符文隱現，竟隱隱勾勒出山川河流之形——正是人道鎮運之陣的雛形！他左手掐訣，引動陣勢，石盤嗡鳴著懸於“西王母”頭頂，投下一片沉重如嶽的領域，將其死死壓製。
齊正言長嘯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手中長刀未出鞘，刀鞘卻已化作一道白虹，精準點向“西王母”眉心祖竅——那是元神所在，也是魔晶最可能寄居之處！刀鞘未至，淩厲刀意已如潮水般衝刷其神魂壁壘。
康菊時與阮玉書則如兩道流光，一左一右，封死其所有退路。康菊時雙手結印，周身青氣升騰，凝成一隻巨掌，掌心紋路竟似蘊含星辰運轉之理；阮玉書玉指輕彈，七枚古錢嗡嗡旋轉，錢麵文字幻化出“天、地、人、命、運、劫、數”七字，如牢籠般籠罩而下。
“西王母”身處絕境，麵具後的雙眼卻驟然亮起兩簇幽綠鬼火。她猛地張口，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心頭精血，血霧在半空迅速凝成一隻三尾妖狐虛影，仰天長嘯。嘯聲淒厲，竟帶著攝魂奪魄之效，康菊時與阮玉書動作齊齊一滯，神魂如陷泥沼。
“青丘秘術·三魂鎖命！”齊正言低吼，刀鞘去勢更急。
就在此時，薑泰識海中，那枚因強行引動龍台薪火而黯淡的崆峒印虛影，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印麵之上，那道細微裂痕金光大盛，仿佛被某種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所注視。一股難以言喻的牽引之力，自龍台方向遙遙傳來，跨越時空阻隔，與他心神緊緊相連！
嗡——
一道微不可聞的劍鳴，仿佛來自亙古洪荒，自他靈魂最深處響起。
薑泰霍然抬頭，目光穿透翻湧的魔氣與混亂的戰場，望向江東方向——那裡，龍台靜默，火海長存，一柄古樸長劍，正於石台之上，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