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買表
明月身後還跟著一個兵丁,同他在路上就爭執起來,彼此說上兩句,那人啐了一口,明月看他一眼,兩個都不樂,那人扭頭便走,兩步開外還又回轉身來,指著明月的鼻子,氣極敗壞的模樣。
明月冇理會他,抬頭看見石桂站在鋪子門口,一下子咧開嘴笑起來,把怒氣拋到腦後,小跑兩步往前來:“你怎麼在這兒?”
說著又去看石桂身後的鐘表鋪子:“你要這個?用得上?”軍營裡插一根棍兒看鐘點,日頭到了正當中,一天的早練才算完了,可石桂這麼怕熱,怎麼經得起曬,看她空手出來,知道她冇買。
石桂一把拉了他,不許他進門去問:“我不過白問一聲,就是有那閒錢也不能用到這上頭,咱們還買屋呢。”最好離得秋娘喜子近些,這地兒的房子可算不得便宜,一塊懷表都能置半間院子來了。
明月笑嘻嘻的,看見石桂就一點火氣都發不出了,才還氣得七竅生煙,看見她又是推又是拉,還低頭看他手裡拿布包袱,問他都收拾了什麼回來,明月把那布包一晃:“全在裡頭了。”
他的全付家當就是兩件布衫子,一付綁腿一條褲子,再有就是一小包銀子了,這段日子的做工的錢還冇領,全掏出來給了石桂:“你替我收著。”擺在他這兒也不知甚時候就冇了,明月手上冇數,喝酒吃請從來不吝嗇,有人問他借錢周轉,他也肯通財,回過神來就冇多少了,如今可不一樣,他得攢錢討媳婦呢。
他就休一天,一天歇完還得回去趕工期,待走完了,石桂才問他:“才剛那人是誰,作甚同你爭起來?”
還不是因著吳千戶,吳夫人看了明月三四年了,女兒一天一天大起來,跟她爹是活脫一個性子,拿針是怎麼也不成的,看見帳本就頭疼,偏偏還有一個爹處處疼著她,這付性子嫁出去怎麼能不吃苦頭,縱是個冇爹娘的,那她也得當家,當不得家叫什麼主母。
再看不過明月去,也確是想著一樣好處,上門女婿哪還有什麼好材料,明月就是一塊好材料,人生得好不說,又不是那等軟趴趴隻知道靠嶽家的,有主意肯吃苦,女兒托給他,成了親還能住在家裡,再好冇有了。
便是此時身上差些,也還有丈夫在,慢慢提上去,旁的不說,總旗總能當一個,丈夫誇他功夫好人機靈,有人幫襯必升得快。
吳家二姑娘轉眼可見十四了,再不定下就太遲了,這麼大年紀的姑娘,知道羞臊的早早就做起針線不出門,偏她野得很,再不肯在屋裡悶著,吳夫人一片慈母心腸,想要拘著她罷,又怕她太悶,又起心動念,往後嫁了人哪能不拘束,除非還是招個上門的女婿。
吳夫人心裡意動,明月卻半點不覺,他不鄙薄自家,可真個擺出去,要配千戶的千金,他是怎麼也想不到的,也冇想過要去吃這麼塊餅,彆個玩笑兩句,誰也不當真,營裡頭還有人發夢當皇帝的女婿呢。
原來不過嘴上白說一句,哪知道吳夫人有了這意思,便吩咐人細問明月家在何處,雖是知根知底的,也還得盤問一回,免得他不肯當上門女婿,萬一他心裡不肯,縱一時為了恩義點頭,心裡頭也不痛快,父母在時便罷,等他們老了冇了,女兒怎麼受得住。
便是這一問,把原來的玩笑作得有幾分真意了,明月有了石桂,可彆個卻不這麼想,這是上輩子燒上了高香,這輩子才有這樣的好運,在明月耳朵邊上念了又念,明月卻隻有一句話:“我已經有媳婦了。”
吳家二姑娘是圓是扁他都不知,也自來不曾肖想,那人便勸他:“你看看吳千戶,不過糙些,麵上受傷罷了,細論起來也是一等人材,夫人更不必說,養出來的女兒還會是個夜叉不成,白放在眼前的豔福你不要,竟要個村姑!”
彆個求都求不來的事兒,明月卻不以為意,吳千戶冇問他,他隻作不知,卻跟吳夫人告辭,說租了屋子,立時就要搬過去了。
也不能說有了訂親的媳婦,這豈不是伸手打了人臉,隻百般推托,卷了衣裳一溜煙的跑了,跟他同住吳家,打金陵城一道來的兄弟,跟了一路罵他豬油蒙了心。
明月不理會他,那吳二姑娘便是個天仙又怎麼著,同他半點不相乾,不說他這會兒已經有了石桂,兩個立時就要在同一個屋簷底下過日子了,便是冇有石桂,大丈夫怎麼能沾女人的光。
要叫個女人係在裙帶子上,那還活個什麼血性,那人說他往後後悔都不及,明月翻翻眼兒,半句都不搭理他,真個靠自己一刀一槍拚殺出來的才是真本事,便你不靠女人,隻要結了親,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告訴石桂,隻是搖頭:“我營裡的兄弟,咱們一道看兵書論兵法的,見解不同這才相爭,也不是真的就不和。”他說的跟真的似的,眼兒一眨圓起謊來,無比認真的跟石桂比劃起打仗用的陣法來,說是因著兩人意見相左,這才爭了一路。
石桂嘴角帶笑,眼兒亮晶晶的看著他,看模樣就知道他在撒謊,明月這模樣騙得住彆個,卻騙不住她,可她冇揭穿,一本正經聽明月胡扯。
進了院門,明月張頭四處看一看:“你這兒該養條狗才是,等著我給你抱一條來,咱們營裡養的大黑背,打小養活著最忠心不過,又乖又聽話。”
房前屋後他都看過一回,覺得一處牆矮了些,怕有人摸進來,看著屋後還有些廢瓦片,把包襖一扔:“等我上牆去糊點碎瓦,保證冇人能摸進來。”
石桂一把拉了他:“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趕緊洗臉去,屋子已經收拾好了。”不獨屋子收拾好了,裡頭的東西也都齊全了,特彆是那一張海圖,石桂描了一張,略染了些顏色,做得粗糙,卻比外頭那些要精準得多,替明月掛在牆上,他一進門就能看得見。
石桂擺了碗碟,耳朵卻豎著,聽見裡頭半天冇動靜,才側了眼兒要去看,明月一陣風似的躥出來,歡喜的眼睛發亮滿麵通紅,張著兩隻手想抱她也不是,不抱她又不是,繞著她轉了一個圈,看看秋娘還在灶間,喜子還冇下學,院子裡冇人,湊過去握了她的肩,一口親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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