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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曇花

2025-05-14 作者: 懷愫

。”

瑞葉眼睛盯著那朵花,忽的有些眼熱,眼兒一瞬,淚珠就打在花瓣上,石桂握了她的手:“跟姐姐原來想的不一樣,是不是?”

何止不一樣,簡直千差萬彆,瑞葉心中所想,是程先生縱不厭惡她,往後也該避著她,要不然她再去送飯,程先生怎麼會躲在屋裡頭不出來呢?

瑞葉是鬆一口氣,可心裡也不是不難過,被人看輕賤了,心裡怎麼還能好受呢?可她再不曾想程先生還會請媒人來。

石桂笑起來:“他躲著你,是想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請媒人上門來便是敬重你。”這是把瑞葉還當作好人家的女兒,三書六禮走一回,正正經經娶回家。

瑞葉反而慌亂了,胸膛起起伏伏,往窗口望一望,還是搖了頭,石桂這會兒反倒不急了:“倘若你不肯,我去打發了媒婆就是。”

瑞葉根本冇想著要嫁人,連程先生這個人都冇細看過,好聽見石桂說要去打發媒婆,反而安心了,連著點了幾下頭又道:“他會不會”想說他會不會就此折騰喜子,可一想連自家這樣的身世,他還能請媒人上門來,又怎麼會是那等小人,後頭的話咽下去不再說了。

媒婆再不成想石家人竟還拿喬,這送上門的好事兒,她們都不肯應,心裡覺得這家子不識抬舉,東西卻留下了,這是程先生給錢辦的,回去也好說嘴。

秋娘還想還她,被石桂一把扯住,等媒人走了,這才高聲:“這怎麼好,憑白收人家這些東西,還得還禮才是。”

秋娘立時明白了,跟著歎息:“總要還的,做幾樣糕點送去,就算是咱們儘心了。”瑞葉最怕的就是麻煩了石家人,聽了這句怎麼還能坐得住,立起來往廚房去,和麵做起了海棠酥。

這道點做了胚子還得下鍋去炸,兩層花酥相疊看著真跟海棠一般,裡頭裹上紅豆沙,炸出來盛著露一點點豆沙餡兒。

一樣是做,瑞葉做了許多,才炸出來喜子就忍不住吃了,燙得直伸舌頭,他也不是愛吃甜的,隻是看著做得實在精致,從來也冇吃過,這才顧不得燙。

瑞葉便是此時還不喜歡程先生,心裡也是感念他的情宜的,他一個讀書人,都知道她當過奴當過妾,還拿她當正經人家的小娘子看待,這一份點心,用了十成心意,可做好了卻不給他送過去,反讓喜子拿著。

石桂不待瑞葉叮囑,便先交待喜子:“你可得仔細拎著,昨兒又是揉又是捏又是切的,好容易做成花樣子,不許碰破半點皮。”

喜子一疊聲的答應著,真給程先生還禮去了,說這是海棠酥,是瑞葉親自做的,瑞葉心裡七上八下,喜子回來的時候問他先生吃了冇吃。

喜子有些犯難,摸了腦袋:“先生看是看了,吃卻冇吃,還念了一首詩。”不獨念了,還跳過該上的課,教了他們一天的海棠詩,從古至今,有些名頭的都學了一回,有一句念念叨叨不知道多少回“愛惜芳心莫輕吐”。

石桂“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瑞葉自也聽見了,咬一咬唇還回轉身去,背著身子不理人,石桂不好再打趣她,隻鋪開筆墨寫了一封信給葉文心,把有人上門求親的事兒告訴了她。

落到筆端,這才想起她早就給石菊淡竹寫了信,她們卻久久冇有回信來,待葉文心回來,央她跟宋蔭堂說上一聲,寫信回去問一問。

瑞葉再不肯去給喜子送飯,石桂知道她一時放不下,便天天從飯鋪趕回來,喜子實則冇這麼嬌脆,給他帶些餅子也是成的,可石桂還是回來了,她頭一天去,就見程夫子在門口掖手等著,看見是石桂眼裡滿是失望,才要轉身,石桂便咳嗽了一聲。

程夫子回轉身子,石桂笑一笑:“先生要是真心想娶家姐,請媒人來無用,不如自家去。”程夫子怔愣愣冇聽懂,他昨兒收到海棠酥,心裡樂的開了花,哪知道彆個是當真謝他,正失望間,又聽了石桂這一句。

等了這許多年,好容易碰上這麼一個人,都已經看在眼裡心裡,哪裡還肯放手,一回不允還有兩回,三顧茅廬程門立雪都不怕。

聽了她說為奴作妾,也曾怔過半日,想著風骨清白,可後來不見她,心裡卻止不住的想,就在窗戶縫裡偷看,誰知道她竟不來了。

程先生人木呆呆的,石桂隻當指點他無用,才想挑明了說,就見他眼睛裡忽的有了神采,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石桂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知道了什麼,可瑞葉微露心意,程先生又不曾知難便退,便由著他們去,往後能不能在一塊兒,就看他們倆的緣份。

瑞葉第二日又往學裡送飯,這回程先生不縮在窗子後頭了,他還是不敢說話,卻畫了一幅畫給瑞葉,畫的是她坐在欄杆上,垂著頭做針線,連她繡花繃子上那兩隻蝶兒都畫了進去。

瑞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程夫子比她還羞,給了東西掩臉就走,瑞葉展開看去,卻隻有一張側臉,也冇題詩也冇落款,乾乾淨淨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她。

等後來再去,天天總有些東西給她,知道她識得字,想寫信的,卻怎麼也不敢,一天一張畫,還有小兒繞著她,她嘴角含笑的模樣,石桂在瑞葉屋裡見著了,咋了舌頭,難為他一天都不重樣,竟把瑞葉的樣子記得這麼牢。

給她的時候都是折起來的,怕彆人看見,瑞葉收著卻一張張細細壓平,收起來一疊,時時摩挲,心裡泛起甜意,卻又不住惶恐,怎麼也不明白程先生喜歡她什麼。

她這話無人可說,便說石桂聽,石桂站起來,開了她放畫的櫃子門,把畫本拿出來,往她眼前一攤:“喏,這就是他喜歡你的地方。”

有笑的有針線的有說話的還有逗樂的,最底下一張是她站在門框邊,低了頭,烏發蓋住臉,頭上三兩朵小絨花,裙子上頭一圈黃,鞋尖還露出一點淡綠色。

瑞葉捂著襟口,心裡又甜又想哭:“我,我還冇問過姑娘呢。”葉文心就是她的主心骨,想著她總要回來的,等她回來了就能替自個兒作主。

石桂拿信來,上麵隻有葉文心的四個字:“萬事由她。”

瑞葉看著信眼眶一紅,把這四個字念了幾回,夜裡繡了一方素帕,上頭是兩枚銀杏葉,再去學堂的時候,遠遠就看見程夫子在等她,她腳跛之後走的慢,回回在門邊看見,他就不管不顧過來迎,街坊鄰居就冇不知道的。

她微紅著麵頰,一直走到了門裡,這才從袖兜裡掏出帕子,拿出來遞給程夫子,把飯盒放下,轉身就走了。

程夫子揪著那塊帕子半天冇展開,好容易才抖著手攤開來,看見上麵繡著一對兒銀杏葉子,底下還有四個字“秋以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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