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色誘與驚恐
九九走儘、寒意才退。一場chūn雨,讓田頭鄉野換上了chūn裝。
桃花就在此刻,迫不及待地綻開了,一支支,一束束,把片片紅暈飛滿了魯南三月的臉頰。
“向文,確保行動成功,為教導員報仇,你們幾個人一定也要安全歸隊!”左玉把幾個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大隊長,請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除掉叛徒!”向文和三名戰友揮彆了大隊長,直撲縣城。
莒縣反伏擊之後,省城乃至華北派遣軍都很震怒,連續派出重兵對dúlì大隊進行圍剿,但因為情報工作做得非常及時,每次都得以安全轉移。
如今大隊駐紮在唐集,這裡處於三縣交界之處,敵人一時還冇有嗅到。
經過了幾場戰鬥,喬向文在血與火的考驗中成長很快,他有文化,腦子活,遇事冷靜機智,讓戰友們都很佩服,如今,已經擔任了一排長,這可是dúlì大隊最有戰鬥力的一個加強排。
把一排交給喬向文,左玉一百個放心。縱隊要抽調向文去,他說啥也不放,那文化,那沉著,分明是又一個教導員,他手下幾百號人,但最缺的還是覺悟高,有文化的。
這些rì子裡,向文在緊張的戰鬥之餘,時刻不忘的就是為許大哥報仇:
許大哥,你親手把我引上了革命的道路,卻因可恥的叛徒慘遭毒手,我喬向文於公於私,不親手除掉叛徒誓不為人。
許偉長被害的消息,是前天下午,從支隊傳來的,在濟南與許偉長一起英勇就義的,還有六名全省各地的**員。
聽到消息後,喬向文一個人反複考慮了方案,然後走進了大隊部。
走出門時,左玉送到門口,兩個人的眼裡都一片cháo濕。
這一次去莒縣縣城,向文隻帶了一排的三名戰友。
白兵,祖傳鐵匠手藝,一把大刀舞得隊裡無人能及,有過一對三和rì本鬼子拚殺的記錄,平時喜歡一把小刀不離身,使得神出鬼冇。
李成,大隊的神槍手,家裡世代獵戶,特長是玩槍,不管是見冇見過的,一到他手裡,三下五除二,就能拆個徹底,轉身閉著眼睛安裝起來。
劉勝,腦子機靈,反應快,善於化裝,需要摸點情報啥的,一把好手。
兩盞燈籠,一座陳舊的小樓。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陳設簡單,地上遍布瓜殼、煙灰、口痰,空中則煙霧繚繞,彌漫著刺鼻的煙味。但就在這樣的環境中,莒縣人還是喜歡喝茶,城西茶樓四季都是人滿為患,座無虛席。
一個茶館便是一個小社會。
在茶館裡,各種談資彙聚,有真有假,虛虛實實。喝茶的人可以邊飲茶,邊欣賞具有濃鬱山東特sè的曲藝節目,當然,其中最受歡迎的就屬評書連場最吸引人,有的評書段子可以連續說上一兩個月受到熱捧,如《三國》、《水滸》、《三俠五義》等。
這天是逢集,城西茶樓前人流熙攘,老板顧莊海一身長衫,滿臉笑容,招呼著客人。
表麵全是笑,心裡其實一點不輕鬆,他一會兒到桌上遞煙打招呼,借機打量他認為可疑的人。
做叛徒,最怕的就是暴露。
自從奉命開辦茶樓,擔任地下情報工作以後,有一段時間他乾得很認真,每次幫城裡城外的人掩護到位,一份份情報在這裡及時傳遞出去,為此他也冇少受到過表揚。
現在想想,自己有時候也會挺後悔,當初怎麼就栽在了小鳳仙那女人身上?
原來,顧莊海冇啥其他興趣,平rì裡也就是在店裡陪一些重要的客人打上幾手麻將,聯絡關係,借機打探些方方麵麵的信息,挑著重要的,就轉身交給城裡城外。
唯一的嗜好,就是sè。
那回在花滿樓,一眼就看上了那裡的小鳳仙,那臉蛋,那身材,那份眼裡的柔勁兒,顧莊海一見了就迷上了。
隻是這小鳳仙與那從前北平城的小鳳仙一樣,隻賣藝不賣身。那一把古琴彈得讓人如癡似醉,如夢如幻,但你要想更多些親近些,卻是難上加難。
至多也就是聽聽曲子,一起喝喝茶兒。
一時間,可謂名揚縣城。
各方官員豪傑、頭麵人物,皆以一睹小鳳仙的風采為快事。
當然,也有人不甘於此,或者用錢,或者用權,或者暴力,想和這絕sè妙人兒一度chūn風。
驚奇的是,錢權在這女人眼裡不算啥,無法讓她順從。
許多人都聽說過大龍山二當家的事情,一次在縣城乘著酒興,在花滿樓耍橫,讓手下的幾個兄弟把住門,硬是把小鳳仙堵在了閨房裡。
過程至今都不太清楚,版本各不相同,結果卻是唯一的,冇人不知道。
二當家酒醒後,爬著從屋裡出來,捂著血淋淋的耳朵。
從此,二當家背後被人稱作“一隻耳”。
顧莊海當然聽說過這個故事,但是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腳步,一段時間每天晚往花滿樓鑽,看著小小鳳仙彈琴,身子就暈乎乎地,心也飄在了空中。
時間久了,兩人近了些,小鳳仙在一次顧莊海的酒後失言中,察覺了他的真正身份。
次rì,顧莊海就被請進了保安大隊,軟的硬的,冇過半天,就招了。
對於這條大魚,敵人如獲至寶,但是在怎麼使用的問題上,村田少佐的意見最終占了上風。
放長線,釣大魚。
當天下午,顧莊海就回到了茶樓,為上午的失蹤找了個托詞,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rì本人給他的工作是,繼續管著茶樓,不暴露身份,暗中收集各種情報,等城裡城外的情報成熟時,突然襲擊,鏟除縣城的**組織,同時一舉消滅dúlì大隊。
rì本人明白,顧莊海更明白,對於叛徒,**是絕不會放過的。
不久,茶樓裡新來了兩個夥計,顧莊海對外解釋,那是他的遠方親眷,對於顧家的情況,確實無所不知,所以冇引起大家注意。
這兩個夥計,其實正是憲兵隊安插在茶樓裡的眼線。
一方麵,他們的職責是保護顧莊海的安全,另一方麵,他們也是對他進行監督,怕他兩頭滑。
顧莊海給情報,rì本人給他獎勵經費,好sè的他則不斷往花滿樓鑽。
小鳳仙到底啥身份,他也基本清楚了。
雖然村田冇說,但他心裡明白,這小鳳仙其實是rì軍秘密派遣的諜報人員。說來也怪,知道這妞是個rì本人,顧莊海更有空冇空往那裡鑽,小鳳仙每回撩得他全身發癢,但就是不讓他爬上自己的床。
顧莊海明白,立功才能受獎。
他一直在尋思,無功不受祿,這rì本女人腰帶那麼緊,不給點真金白銀,怕是拿不下來。
她要的,不就是情報,不就是**嘛?
那天見到許偉長親自前來茶樓,他開始並冇有想告密。
這禮物太沉太重,風險太大了。
雖然叛變,但做情報的他何嘗不知,要是教導員在他手裡冇了,dúlì大隊還不生死活剝了他。
但是,許偉長在縣城的兩天偵察活動,引起了那兩個“夥計”的注意。
他們軟硬兼施,最終從顧莊海那裡獲得了許偉長的真實身份——清華學子,抗rì英雄,dúlì遊擊大隊教導員。
之後,動了手。
在槍戰的過程中,看到大牛中彈,顧莊海幾次上前掩護,表現得極為勇敢。
他認為自己的行動天衣無縫。
一度,這些舉動,讓許偉長也冇有懷疑上顧莊海。
但是在與村田的對話中,他還是巧妙地獲得了情報,揭穿了顧莊海的真麵目。
許教導員,我也是被逼無奈!
那些晚上,顧莊海老是半夜驚醒,一個個惡夢嚇得他一身冷汗,叛徒的下場他豈能不知曉,尤其是對於遊擊大隊那幫愛僧分明的山東漢子而言。
但是,儘管如此,sè膽包天的他,最終還是摸上了小鳳仙的香床。
第二天出來時,骨頭酥酥的,腳底輕飄飄,覺得死都值了。
打那以後,他又和村田多次商量,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那就是不暴露,不行動,由rì軍諜報人員對城內**員進行秘密監控,在對dúlì大隊圍剿之後,再對城裡的**組織開展清算。
目的就一個,不暴露自己的麵目,保住腦袋。
村田見他執意如此,也知道**內部對於叛徒漢jiān的憎恨,便聽了他的主意。
所以,許偉長被捕後,整個莒縣縣城看起來風平浪靜的。
反伏擊戰之後,顧忠海吃驚不小,村田和上司jīng心密謀的合圍計劃,竟然落了個如此結果。
這不,連rì來,他本就緊張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這位掌櫃第一次光臨來吧?”,顧莊海把手做了個輯。
二十多歲的年紀,一套有派頭的西裝,金絲眼鏡,皮鞋油光滑亮,一塵不染,後麵一跟班跑腿的寸步不離。
這是當年典型的闊家大少的行頭。
青年看了看,不說話,一回頭,跟班的馬上上前。
“這是濟南朝rì紗廠的許董事!”
“哦,幸會幸會,快樓上有請。”顧莊海連連抱拳,退一步做出個有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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