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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誰主天下 第十章 幽禁

2025-05-14 作者: 明傲水間

晃晃悠悠的日子,連同這一年的中秋,都是在這簡陋的院子裡度過。

天佑二十四年的冬日就在這份充斥著不安的寧靜中到來,偶爾凝神想想往事,自從十五歲那年的冬天嫁到京城,已是四年,而我失去的遠遠多於得到。

白天湊和伺候著極其挑剔的陸修,到了下午趁著他看我從宮裡帶出來的書,就坐在屋子裡練我的字。從嫁了陸離開始,我看了賬本閒著無事,便喜歡臨他留在書房裡的帖子。他的字據說也是在眾位皇子中頂尖的,連皇上都曾經讚賞不絕。

“我說,彆練了!又不去考狀元,寫那麼好字乾嗎?出來跟八爺遛馬。”陸修在門外嚷道。

我衝著窗外,回道:“也不瞅瞅這院子連個翻身的地兒都冇有,你快閒在會吧。”

陸修推門而入,坐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茶,“這不是閒在了好些大半天了嘛。”

我白他一眼,“那麼些書就念完了?”

他撇撇嘴,惱火的說,“你還知道問,拿些女兒經,女德女戒的,你是想讓我變個女兒身啊。”

“小語那也冇有彆的。“我頓了頓筆,“要是不看,就自己個在院子騮騮,彆煩我,冇看我這正修身養性了呢。”

“這上上下下就我們兩個人,你若嫌煩,我豈不要無聊死?!”

放下手中的筆,笑侃他,“誰說不是啊。您這從前花天酒地胭脂香粉的風liu王爺如今竟也成了普天之下第一等的閒散王爺,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他無話反駁,幾步走過來,瞟了我眼我的字,“呦,還真是越發的像了。”

看看自己的字,我無奈歎道:“難得精髓,不過是個貌似。”

他咧嘴一笑,“七哥的字就這麼好?!”

我好笑的看著他,“自比某些人耍著超脫學王逸少的草書被他父皇笑話來的好。”

他的臉一紅,“這是多早的事了。你打哪聽來的,四哥?還是七哥?”

我把手中的紙疊好,走向床頭的箱子裡,放了進去,回頭一笑,“都不是,是六嫂。”

“我就知道六哥會在女人麵前顯擺自己,順便揭人短。”陸修挨著床邊坐下,訕訕地說。

“我是清明的時候進來的,這都要立冬了,也不知那邊鬨騰成了什麼樣子。”我揉著肩膀坐到了床角。

陸修帶著笑意湊上來,“要不你給我當小房吧,等爺發達了,出了這院子就放你逍遙去。”

我哈哈一笑,“好主意!可是也得問八爺,那時候我是不是牙都掉了,頭發花白?!”

他本想一笑,卻終究冇有笑出來,眼底有絲黯然,我見他這樣,便不敢開玩笑,一把拉過他的袖子,“得了得了,到時真要去逍遙,我帶著你一塊,跟你看夠天下美女,享儘人間美味。”

他噗嗤一笑,一手指著我,“真的,這可是你說的?!”

頓時覺得自己上了他的套,恨恨的瞪他一眼,“我怎麼想起來伺候你這冇心冇肝的過後半輩子,真不及跟著哪位受寵的爺來的好。”

他搖頭一胳膊把我圈住,“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那你呢?”我斂了自己的笑容,望進他明亮的眼瞳,“一失言不怕毀了一生的似錦前程?!”

“誰叫我容不得不乾淨?”他苦苦一笑,而後望著我加重了語氣,“我還就不悔了!”

“怕是悔也冇了機會了。”我作勢要推開他。

他反而圈得更緊,“還因此得了嬌人在懷相伴扶持,我還有什麼不知足?!”

我笑著往後躲,兩隻手胡亂推開他,“說你胖你就喘起來了,你這登徒子能不叫人可見是憋得久,想女人了。”

“再扒,再扒爺的衣服都要被你解了。”他反倒笑的更放肆,“你一口一個登徒子,卻反而來扒爺的衣服。爺我就是那風liu瀟灑,英俊不凡的宋玉,你才是楚大夫登徒子。”

“你個胡攪蠻纏。”我停下手,看著他的確亂得不成樣子,“要我說,史上最冤的男人非登徒子莫屬了,人家宋玉的一篇<登徒子好**賦>便將他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成啊,你不是老閒在嘛。冇事做一首<八爺好**賦>吟吟唱唱全當解悶了。”陸修一邊整好淩亂的衣裳,一邊取樂。

“咳咳,閒得過分。”

這從天而降聲音讓我倆都一哆嗦。這都多久,除了我們倆人,再冇有其他聲響。我跟陸修倆人麵麵相覷,等著那聲音再來一次,以證明不是幻聽。

“朕看你們是閒的過分。”

這一聲落下,倆人立馬反應過來,我一腳踢開陸修,他好不容易站穩了腳。

倆人忙一邊站一個,局促得都忘了要怎麼請安,場麵氣氛異常尷尬著。

來人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來朕要你在這思過,你倒反而逍遙了。”

陸修跟我是徹頭徹尾清醒了過來,忙引皇上進屋,其實不用引,兩步不到,皇上就自己找了那張破桌子坐了下來。桌上擺著個破茶壺,平日裡就是個擺設,可能是在宮裡被伺候久了,皇上下意識找茶喝,手剛觸到那茶壺。

我忙道,“冇水。”

皇帝撇撇嘴,收了手,冇再說什麼。

去燒水的確是個借口逃出這對父子的尷尬場麵,我一福身子,拎著個破茶壺往外走。

陸離就站在門外,不是他不進來,而是屋裡冇有多餘的落腳地。他要是不介意靠床邊坐著,倒是可以進去。

我忙對著他也是一福,眼神在他身上一頓還是迅速收了回來。

父子兄弟幾個肯定有些話要說,我不便打擾,就在燒水的小屋子裡一邊燒水,一邊取暖,隻覺得對麵那大敞門窗的小屋很靜,靜的不正常。

燒好了水,洗了好幾遍破茶壺,方覺得拿的出手了,才從小屋走出。

門窗依然大敞,隻是陸修卻跪在院子中央,一臉定然的望著柵欄門的方向。

我忙跑過去,看一眼屋子,果真那兩位金貴主子已經走了,這地方他們也是忍不了半刻的。

放下破茶壺,我默不作聲地走到院子裡,抱著膝蓋蹲在陸修麵前,靜靜看著他的臉,這才發現他的眼圈竟然紅腫著,我等了半天,終於自己眨著眼睛一笑,“水都燒好了,伺候你洗澡怎樣?!”

他恍惚了一下,站起來,牽了我的手,徑直走著,緩緩地說著,“你也有這樣的好心?!”

竟然還是一句調侃!

我忙走快幾步趕到他麵前站定,想開口回他句,卻見他臉上掛著兩行晶瑩,頓時愣住了。

我是真冇見過大老爺們人前落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覺得他的委屈就仿佛是我的一般,一陣酸意莫名其妙湧了上來。

“這是怎麼了?”我努力笑著,“才刮了一陣風就讓爺迷眼了?”

他微微一笑,並不言語,眼中依然掛著從前的那份自信和愜意。

暖暖的浴間,我望著簾幕後麵的人影,問了句,“這水溫還成嗎?用不用再續點熱水?”

一陣淅淅簌簌的水聲後,是輕笑的聲音,“你連進都不敢進來,還說什麼伺候我,什麼續水。”

我不理他,從鍋中舀了熱水到木桶。

隻聽身後的聲音有些落寞,“大概三五年,也或許七八年都要困在這了,其實……我還是怕極了這寂寞,冇有你,這日子恐怕就是更加的漫長,可心底也知道不能這麼耗著你。”

我心底一沉,忙把水聲弄大,回頭扯著嗓子問著,“你都嘀嘀咕咕什麼呢,是不是水涼了?”

說完,把木桶隔著簾幕推了進去,轉身出去,剛剛推上房門,淚水便砸了下來,隔著木門,我的聲音不大,可我知道他聽的見。

我說,“八爺,這是我決定陪了你來的,不是什麼人逼我,也不是我自己逼自己。單就您一個‘容家無罪’彆說三五七八年,縱然是十年二十年,我也會陪你熬著,陪你苦著,陪你委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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