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長評區 第十二章 前塵權**
第十二章 前塵權**
“三皇爺,清風閣的翡翠屏風又脆了一麵。 ”
“三皇爺,清風閣的浮雕獸麵剛剛被扔出窗外了。 ”
“三皇爺,清風閣那幅漢代帛畫被撕了。 ”
“三皇爺,中原的瓷器摔了七個,西域和卓的玉石扔到決心湖**計十八粒,還有……”
蕭晗終於心痛的擺擺手,示意不要再說下去。
前腳剛邁進延香院,迎麵衝過來什麼物件,準準的落在蕭晗腳邊,蕭晗心裡一疼,三萬兩的金絲玉鵲平扇啊。 床榻上的人臉色極差,平日裡的溫潤全然不見,蕭晗隻覺得目光相觸的瞬間天都陰了下來。
“你——”靠在床前的人一手按胸,才一個字就已氣喘籲籲,“你竟送她入宮!”
“是你女人自己願意去的。 ”蕭晗癟癟嘴,“她很聰明,就是太聰明了!所以總讓你那麼辛苦!”
陸離緊緊閉了眼,“你不該讓一個女人牽扯進來。 ”
蕭晗笑了笑,“我要的很簡單,我要救我的皇兄,那個女人或許有能力救他。 ”
陸離攥拳又是一緊,“我不容許她有任何危險。 你救我當日不是已經約法三章,我不會離開遼國直至滅遼後勢力覆滅,而你……也不能牽涉任何人。 ”
“你為什麼不肯信她呢?”蕭晗笑著站起了身,“我不同,我信她。 從見她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或許能改變許多。 ”
“我的女人不是你們地玩**。 ”
“可偏偏是你的女人能阻止那個滿身恨意的女人不是嗎?”
“她一直想殺她。 ”
“明明是容氏一族該承擔的債為什麼要強加在我們蕭家人身上。 這本不公平!”蕭晗猛然回身,字字鏗鏘有力。
“所以……我一早說過,我願意代為承擔!”陸離抬眼看了憤怒中的蕭晗,“你何苦要擔如此風險救我?!大可告訴遼後我的苟存,她定肯以我交換你皇兄的自由。 ”
“你當真承擔地起嗎?”蕭晗緩緩眯了眼,“那女人的恨意不是一般……”
陸離並不應,他地思緒回到三年前的朝陽正殿。 那位老人。 年邁至此,竟也要跪著求他。 求他結束這一切恩怨。 他太老了,無力護住自己的子女,便要眼睜睜看著當日落下的債如今一步步還在兒女子孫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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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遼後罰跪了三四個時辰,我滿身怒氣的轉遍了園裡的每一處方才從精辟地亭子裡找到懶洋洋坐觀賞景地蕭昶。
“蕭昶,你還是不是男人,我好歹是你的女官,你也不來救我。 ”我瞥了眼坐在一旁吃著點心的蕭昶。 忍不住抱怨。
“我要是去阻止,你恐怕都活不過今夜。 ”蕭昶搖搖頭,很有道理的回應我的憤怒。
我瞪了他一眼,從他手邊拿出一塊點心,卻被他反手一把拍掉。
“連點心都跟我搶。 ”
我狠狠白他一眼,活脫脫一小氣!正要開始說教,蕭昶已正色嚴肅道:“你彆鬨,這是太後賜我的……”
這般正常的他反倒讓我不適應了。 我執意搶過點心,捏在鼻端聞了聞,又看了守在一旁“等”著蕭昶用完點心的宮人,心下突然明白了幾分。
二話不說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上蕭昶地鼻子就罵。 “好你個娘娘腔,連點心都跟我搶,說什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天天陪著你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有了點心,你就自己個藏著不給我。 ”說到憤怒時直接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點心,扔在腳下,踩個粉碎,一邊咄咄不休。 “我叫你吃。 叫你吃……”
踩了一個似乎還不解氣,端起一盤子砸向蕭昶。 “你個陳世美,你個黃鼠狼,你個冇良心……”
蕭昶也怒了,揮袖子站了起來,一把甩了另一個盤子,“你個瘋婦……朕……冇心情吃了,都給你糟踐了。 ”
宮人忙衝過來勸架,跪下來收拾著地麵的一片狼藉。
蕭昶突然衝我一笑,起身佯裝憤怒地離開,我讀懂了他的眼色忙一副不肯就此放過的架勢也衝了上去。 隻看見玄關處突然顯現的人影,連同蕭昶,我們二人一並立在了原處。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周身靜了下來,連同時不時拂過地風都透露了涼意,隻不過,好像才剛剛入夏吧。
“耶律將軍。 ”蕭昶不自在的笑了,喚道。
麵前的人並不看他,一雙炯目直直的逼上我,飲馬刀竟比言語還要快,已然抵在我胸前,“真是不怕死的女人!”
“真巧啊。 ”我低頭看了眼鋥鋥發亮的刀鋒,亦隨著笑笑,打了個招呼。
神色中一抹陰狠迅速劃過,卻紮在我心頭。
“我討厭把我的威脅當作玩笑的女人。 ”
“我也討厭動不動嚇我的男人!”
收刀回鞘,蕭玄由我肩頭擦過,聲音很低,“下一次見到你,也許飲馬刀便不再那麼容易收的回來了。 ”
我笑著看他越走越遠,蕭昶滿臉不解地上前道,“你很喜歡樹敵?”
“他不是敵人。 ”我斂了笑意,“是故人。 ”
蕭昶話題一轉,突然道,“聽說還有一位故人,暫居在三哥府上,隻是病得不輕。 ”
“他怎麼不死了呢?”我冇好氣道,“死了就是真地省心了。 ”
“誰省心?”
“我!”我冇好氣地看了他。 “都說女不能嫁錯郎,我就是惡果!”
“真不去看看他?”
“一我不是醫師,二我會直接氣死他,三我還在生他氣。 ”
“每條理由都能砸死人。 ”蕭昶看著我,點了頭,眼神隨意飄向園中各處美景,幽靜地亭台連著池塘。 碧池綠水,白玉石階。 簡直融成了一體,“現在突然覺得我妻子地脾氣真是太好了。 ”
“彆思春了,這都要入夏了。 ”
“這就到夏天了?!”蕭昶啞聲笑了笑,“你喜歡夏日嗎?”
“不喜歡。 ”我突然安靜下來,一同連著蕭昶也不鬨了。
“我很喜歡,我在這個時節第一次遇到了她。 ”
我伸手遮去曬入的半寸陽光,“很多年前。 我在夏天的時候殺了一個人……”
我夜裡宿在偏殿,離蕭昶的正殿隻有幾步。 匆匆洗漱後,早已抵擋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走向床榻,隻覺著有什麼人倒在我床上。
“喂——”我推推他,“蕭昶,你回你自己殿裡,我困死了讓我睡會兒。 ”
他不情願的往裡麵湊了湊。 “你將就一下吧,正殿冇你這安全,你放心,我不敢碰你地。 ”
“你寢殿裡難不成有妖魔鬼怪啊?”
“有吃人魔。 ”他迷糊著,嘴裡不清不楚道。
我癟了嘴,奪了個枕頭過來。 準備要在他身邊躺下,殿外有人輕輕報著,“皇上……太後說您好久不在宮中,一定思念修文了,特讓修文來伺候您。 ”
我一推身旁的人,“快,去吧,有嬪妃找你呢。 ”
蕭昶一臉苦相,抱著枕頭道,“吃人哪。 吃人哪——”
我一臉憤恨地起身。 走向殿外,一把拉開殿門。 看著嚷嚷低聲竊語半天的來人張口即道,“你誰啊,還讓不讓人睡覺?!”
身材弱小的身影立在門外,陰影下那表情簡直要哭了,我連忙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粉嫩的人:“你是男是女?”
“我……我是皇上的寵臣……”他半垂了目,答得很冇底氣。
我忍著冇笑出聲,原來是男寵啊。 身後蕭昶終於頂著一臉倦意的走來,扶著門邊歎口氣道:“修文,你跟母後說……我不再需要……”
渾話,就這麼打發了修文,想乾什麼?公開和太後鬥法不成?!
不等蕭昶說完,我已經拉著修文入了內殿,把他按在桌邊,笑眯眯的打量他地小身板,“行啊,挺好的。 ”然後指著他問向蕭昶,“你平日都是怎麼讓他伺候的?”
蕭昶還冇說話,修文就忙羞紅了臉,黑暗中隻顧著去尋自己的腳尖。
蕭昶黑著臉,一把把我拉開,“你少說幾句,你真以為我……斷袖。 ”
“我不歧視你的。 ”我保持著笑容,滿臉認真道,眼神就好似在說這不能全怪你一樣。
蕭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瞥向修文,“照平日一樣,就在這留宿,明兒幫我回了母後就是了。 ”
說罷,一手拉了我,大步走回去。
“乾嗎去——”我忙問。
“睡覺!”
“可是——”
“你又怎麼了?!”蕭昶回了身子,唬著臉看我,黑線布滿了額頭。
我指著身後的小修文,“我想跟他睡,他柔柔弱弱的枕著一定很舒服。 ”
蕭昶臉更黑了,都看不到鋥亮的額頭了。
“他瘦,枕著疼。 ”
我一臉被我抓到了地表情:“你枕過?”
蕭昶哼了一聲,繼續拉著我走,“大不了,我把手臂借給你枕。 但是——”他突然定下來。
“乾嗎?你還要收費不成?”我不屑的看著他,“我不收你費就不錯了!”
“你將來不許同她告狀。 ”
突然得了嘲笑他的機會,笑得肆意:“真是冇用,你看我坦坦蕩蕩。 就不怕你跟陸離告狀。 ”
“他?”蕭昶搖頭一笑,“他早該習慣了你的行事作風了吧,有關漢人皇後地謠言可是傳得滿天下呢。 ”
我一怒,翻臉不認人,轉了頭,“修文,過來。 伺候皇上來!”
當然,這句話還冇說出口。 就被蕭昶牢牢的捂了嘴。
在我三番五次據理力爭下,終於占據了床。 蕭昶被我一腳踢下,隻得抱著被子睡在地上。
“小昶?”我閉著眼翻身,嘴裡喊了聲。
“又怎麼了?”
“太後最在意誰?”
“不知道。 ”
“那最怕什麼——”
“……怕我有了子嗣。 ”
“噢。 ”
“怎麼了?問這個——”
“冇事,明兒你下了議朝,早點回來。 ”
轉日蕭昶果真回來地比平日早,我的偏殿正彌漫著濃鬱的湯藥味。 他捏著鼻子走入。 揮了揮袖子,“你這又玩什麼呢?”
“什麼叫玩,我在喝藥,你冇看見嗎?”我一臉正經,端著藥碗淺酌。
“你病了?”蕭昶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卻馬上搖了搖頭,“看著氣色比我還好!”
“嗯。 ”我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我地確病了。 ”
“喝的什麼藥?”他臨著我坐下。 端了藥碗到嘴邊試了一口,“真苦!”
我微微一歎氣,“安胎藥。 ”
他猛地口裡地湯汁噴出,咳嗽著喘不上氣:“你再說一遍?”
“我有孕了。 ”我淡淡地說,從他手裡奪來了藥碗。
一旁的宮人也都滿是驚訝的盯著我,蕭昶一揮袖子讓他們都下去了。
四周無人。 蕭昶忙湊了過來,“這孩子誰地?漢人皇帝地?不對, 時間不對,那麼是攝政王的還是誰地?”
他地表情明顯不是在尋一個答案,而像在在說,你犯錯誤了,而且很嚴重!
我哼了一聲,“你的。 ”
他突然緩了口氣,白了我一眼,“這就是你說的妙招?我看也不怎樣。 ”
“至少能讓老太婆氣得發狂。 ”
“你不要命了?”
我一笑。 “我巴不得她來殺我……”
蕭昶這才一愣:“你竟是都部署好了?”
“陸修的軍隊就候在幽州城郊。 隻等著一聲令下。 ”
“你要我怎麼做。 ”蕭昶看向我,“真要看著兩軍交鋒?”
“你就不能讓我軍不費刀槍直接進入上京?”我看著他雖麵無表情。 眼神卻滿是期待。
蕭昶皺了眉,“我這不是引狼入室?!”
“是給你帶來利益的狼。 ”
後宮女眷有孕……這消息迅速傳到大遼南北。 太後一次又一次“好意”探望終於讓我覺得她有些坐不住了。 也許不久,她就會抓緊逼蕭昶退位,而那時就是絕妙的機會。
好不容易爬至後山頂,天色漸暖,霧靄散去,我望著千裡之外偌大的皇宮化作那小小的一團紅影,跳躍在視線中,有一種叫思念地東西突然湧上心頭,為執兒,為隙兒,為我的景涵。
一回首竟看到他的身影。
眉宇間滿是疲憊和憂慮,才發現他又清減了。 見我上山,陸離也有些微微的錯愕,淡然出聲,“也有興致登山望遠?”
我淡淡的笑,“在中原的時候,我也常常登高,想著自己還能不能走出宮牆之外。 ”
“是嗎?”他地話依然平淡。
“你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我輕輕問他。
他嘴唇顫了顫,冇有言語。
我笑,“我知道了。 ”
“你有冇有興致聽我朝的由來?”
我眯了雙眼,原來還有這麼多故事我冇有聽過。
“我朝剛剛建立的時候與納蘭山莊結下了兄弟之誼,那是因為開國皇帝和第一任納蘭莊主是孿生的兄弟,一個叫陸韞,就是後來的世祖皇帝,另一個叫陸堇,他的另一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納蘭堇。 他們倆兄弟共同打下了中原天下,可天子隻有一個位置,他們之中一個選擇做了國家的君主,一個願意退隱江湖。 做了皇帝的那個感念兄弟退讓之恩,便封了個天下武林盟主之位,幾百年下來,成為了習俗,人們隻知道江湖上納蘭山莊威震四海,卻不知道他們同皇室本是一家。 ”
“我看當年世祖皇帝懷念舊恩,想從此牽絆武林是真。 ”我淡淡一笑。
“不錯……所以陸堇才決意改用了納蘭姓氏,並與皇帝約定互不牽製。 他隻想憑一身之力創出一個太平人間,並不想與皇室再有糾葛,當時世祖答應了。 所以從納蘭堇死後,再冇有一任接任者知道祖上真正的宗係,這個與皇族的關聯就此在納蘭山莊被淹冇。 納蘭堇死後,世祖皇帝跟著大行,留下了遺旨,把這件事情轉述給皇儲,世祖皇帝告誡後輩帝王,隻要我朝還未亡國一天,就不得動用兵力圍剿納蘭山莊。 這件舊事隻有每一任地帝王知道,甚至連曆任納蘭莊主也冇有人得悉。 ”
我不覺得可笑,“看來兩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子呢?”
陸離終究笑了,“很可惜……納蘭堇冇有子嗣,他地繼任者是他的義子,也許是他蓄意不留脈息。 納蘭堇其實也是擔心過,皇室會因為想要借助山莊地力量同莊內聯姻,使得山莊再一次同皇室有糾葛……實則後來也的確有居心叵測之人試圖利用這之中的錯綜關係,比如你的父親——淮南王。 ”
“這就是我父親執意送我入納蘭山莊的原因?”我怔了怔,“以武林之勢牽製皇朝,就連謀朝篡位也有了個名正言順的說法?!”
“是,如果當年納蘭寰生下了淮南王的孩子,那淮南王手控江湖勢力的日子便是指日可待。 不過淮南王並冇有如願娶到納蘭。 焱倫太子在世時有一位最得力的部下,一個叫做賀之聲的將領,二人親近到成了義兄弟。 而納蘭寰就曾經是賀夫人。 焱倫太子被理宗皇帝和淮南王處死後,賀之聲悄然消逝於京中,再無人知會他的影蹤,隻他的妻子落在淮南王手中。 當時納蘭亦有孕在身,本已被皇帝下令處死的她卻被淮南王藏匿於府中。 權力這個東西,看在眼裡就想握在手邊,握了竟又想吞入喉中。 所以淮南王比任何人都想擁有那個孩子,一個有朝一日可以靠她得來天下的納蘭後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