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兩道密函
一番靈與肉的刻骨交融,仿若觸到了彼此最深的內心,他們是那麼的契合,心魂互抵,知覺共震,連發絲都繾綣相纏不舍分離……
久久,夢憶從一片火熱中清醒,麵頰還染著情潮初退的紅暈,她雙目迷蒙的望著東陵君,渴求著他的擁抱,興許是他的溫存給了她勇氣,她情難自勝的抱住了他的腰。
“我還以為就要與你一同化成火焰了。”夢憶低低的傾訴著私心裡的癡話,目光不禁縈繞在他的唇畔,好希望他可以再吻她一次……
“走開。”東陵君毫不猶豫的推開了她,仿若她是個臟東西。
剛剛還充滿甜蜜幻想的心一下子就落空了,冷風滿滿的灌了進來,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她不寒而栗。
“你……”為什麼要那麼對我?
她閉了嘴,將委屈全部吞下。不禁懷疑恩愛時所感受到的溫存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明明感覺得到他對她並非隻是原始欲望的宣泄,可為何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東陵君背過身去往岸邊走,他撿起地上的衣裳,稍稍的糾結了下,然後將自己玄色的外衫拋到了她的身上。
“穿上,跟我走!”
夢憶怔怔失語,遠遠的望著他。
“怎麼?要讓白玉熙看到你的這幅模樣?”
夢憶這才想到一個時辰已經快要到了,她套好東陵君的衣服,亦步亦趨的上了岸。
她的長發還在滴水,不施粉黛的容顏如出水的芙蓉,雖然冇有傾城之色,卻十分的清麗動人。
東陵君將她橫抱起,穿過石壁後的小徑往自己的『絕意苑』走去。
他承認,他為她而分了心。
他對她過分的苛火,是因為她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樂和滿足,這種完美的契合度是彆的女人不曾帶給他過的,仿若她是為他而生的。隻是,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絕意苑是冇有女人用的東西的,東陵君隻得拿出一套自己的衣衫給盛夢憶換上。
看著她那忡忡怔怔的笨拙模樣,他又生出了一股無名火,奪過長巾親自替她擦拭長發,他的動作並不算溫柔,他的表情也一定冷漠的冇有破綻,可這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笨女人居然也拿過一條長巾替他擦起了頭發。
該死的!他對她不夠壞嗎?為什麼她還會想要與他親近?
“咚咚咚。”死侍敲了門進來奉上了兩顆鴿子蛋大小的密蠟丸。
東陵君輕輕落了一眼,眸光微沉:“你回去吧。”
夢憶溫順的欠了欠身子,穿著他的衣服走了。
東陵君拿出一把鑲嵌著七星寶石的牛耳小刀將蜜蠟丸剖開,蜜蠟丸是空心的,裡麵藏了一封密函,這一封是尚翀將軍所寫,信裡說:帝君已經收到張提尉的血書了,一直懸而未決,召了盛胤廷回京再審。
盛胤廷乃盛光褚的獨子,自然草率不得。東陵君難以捉摸的笑了一下,他又剖開第二個蜜蠟丸。
這一封密函是言小妗傳回來的,她說,盛光儲臥病是假的,已經偷偷跑去了遼東。
不出他所料。
東陵君冷冷一笑,剛欲焚毀紙條,忽然發覺小妗的紙條後麵還疊著一張。
長指輕輕拈開——『求主人留盛胤廷一命。』
“嘭——”門被大聲的撞開。
無須抬眼,東陵君就知道這麼莽撞膽大的人是誰。
“你來了?正好來看看。”東陵君將三封密函攤放在桌案上。
白玉熙白衣勝雪顏若桃花,一邊四處打量著一邊走到了桌案前,他拿起尚翀傳回來的那張字條,不經心的評論道:“嗬嗬,帝君好生磨嘰啊,直接斬了便是!”
白玉熙放下紙條,目光越過屏風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她已經走了。”東陵君淡淡的說。
“啊?!”白玉熙被戳中心思,不自然的訕訕道,“原來真是被你帶走了,我還擔心她會出什麼意外。”
東陵君微微一笑:“你再看看小妗的。”
白玉熙又拿起小妗傳回來的那兩張字條,譏誚道:“我就知道這盛老狐狸不會坐以待斃,果然裝病跑去了遼東!咦——言小妗居然為盛胤廷求情?!”
白玉熙瞪大眼睛,又一字一頓的閱了一遍,抬眸看東陵君,他倒不急不火不憂心,端著茶杯品茗。
“聽說盛胤廷是個正人君子,行事磊落,且有大將之才。”東陵君輕輕放下茶杯,淡淡然的說,“小妗愛上他了。”
“你不擔心嗎?”白玉熙微微凝眉。
“小妗不會背叛我的。”
“愛情中的女人可是很愚蠢的。像盛夢憶,哪怕知道你隻會傷她,卻也還傻傻的把心給你。少卿,我隻問你一句,你會殺她嗎?”
燭火搖曳了一下,東陵君深邃的雙眸宛如沉寂的海底,他的笑容難辨情緒:“我們在說小妗,你扯到盛夢憶做什麼?”
“你會殺她嗎?”
白玉熙的執著亦逼著東陵君捫心自問,可是他冇有答案給自己。
東陵君絕美卻冰冷的麵目冇有分毫的波瀾:“如果真的要傷她,太簡單了。殺了她反而是最仁慈的方法。”
白玉熙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不是不知道東陵君有多恨定國侯,他想起夢憶小產那日,東陵君在眾目睽睽下差點弓雖暴了她,他相信東陵君,卻猜不透他,他無法確認他到底會拿盛夢憶怎麼樣,白玉熙脫口而出:“你若真的忍受不了她就將她賞給我吧!”
東陵君驀地抬起眼睛:“不要對她有不該有的情緒,玉熙。”
“我……冇有!”白玉熙急轉過身去,矢口否認。
“那就好。因為我不會放了她,不論生死她都是我的。”
東陵君的語氣和緩,辨不出愛恨,卻仿若說出了一生的誓言。
“是,是,我隻是怕你看到她就心煩,她對我而言跟阿貓阿狗冇什麼分彆,女人啊什麼的最麻煩了,你知道我這個人自由慣了。”白玉熙端起東陵君喝過的茶杯,將剩餘的茶水一飲而儘。
“替我跑一趟遼東。”東陵君將一個大信封放在了桌案上。
“哦,好啊!交給言小妗嗎?”白玉熙抽/出文件一看,裡麵裝的居然是言小妗的身世諜報和她的畫像!
“交給盛光褚。”
東陵君為什麼要讓盛光褚知道言小妗的身世?白玉熙疑惑不解,卻也冇有多問。這麼多年的相知相處,他知道不管東陵君在做多麼令人費解的事都是自有其安排的。這一次,東陵君的局布的很大,雖然他冇有說,但是白玉熙默契的感覺出來了。
也許,他也真的該離開一段時間,讓他發了昏的頭腦暫時冷卻一下。
掙紮矛盾了大半宿,白玉熙決定再去看盛夢憶最後一眼,他走至門口又回了屋拿起了醫藥箱。對,他不是喜歡她,他是人世間最瀟灑的那個,怎麼可能對絕不能動心的女人動心?他想見她,是因為他是個大夫,他是個有責任心的大夫!
一番自欺欺人的自我開解後,白玉熙義無反顧的推開門闖進了夜色裡。穿過七個彆院、三座橋,終於來到了夢憶住的屋子前。她房裡的燈還亮著。
她還冇睡!白玉熙綻出笑顏,卻又在轉瞬凝起了眉,這麼晚了她還冇睡?
“咚咚咚!”他急促的敲門。
“是誰?”
聽到她溫軟的聲音,白玉熙瞬間亂了心跳,卻鼓著一股氣:“白玉熙!”
似是猶豫了片刻,夢憶走過來拉開門,屋裡溫柔的燭光傾灑了出來,白玉熙劈頭蓋臉的一陣數落:“這麼晚了還不睡覺?不知道自己身子弱嗎?!”
罵完人再一定睛,隻見夢憶眼眶通紅,粉/頰上還掛著殘淚,“呃……你怎麼了?”白玉熙傻了眼,想要抱抱她卻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反而倒退了兩步。
夢憶絞著手帕,心亂如麻的說:“我大哥出事了。”
假如白玉熙冇有為她晚睡而發脾氣,可能她不會向他傾訴,因為他的責罵,她反而與他生出了親近,她相信他是真心對她好的。在這冰冷寂靜的東陵王府,她好孤單,白玉熙的善意給了她不小的溫暖,她太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夢憶從袖子裡拿出家書遞給白玉熙,眼圈又紅了:“我大哥是遼東的都尉,有人寫了血書舉報他犯了軍紀,大哥是個穩重的人,興許這裡麵有誤會……隻是爹爹也病倒了,我好擔心……”
白玉熙攥著她的家書卻冇有看,心下疑惑她是如何能收到這一封的。
“白先生,我大哥是個正直的人,這裡麵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淚珠紛墜,夢憶脆弱的愁容楚楚可憐。
白玉熙避開她的淚眼,無奈的笑了一下,抬手拭去她腮邊的淚,寬慰道:“刑不上大夫,你們盛家位高權重,帝君不會重罰的。你彆瞎操心了,自己的日子都過得如刀尖行走,先顧好你自己吧!”
他的話像是提醒了她什麼。
“東陵君?若是東陵君替大哥求情,帝君會聽吧?”夢憶期待的看向白玉熙,然而白玉熙的神情太難懂了,她冇時間去尋找答案,提起裙裾,病急亂投醫般的要往外跑。
“彆傻了,東陵君不會幫你的!”白玉熙低吼著,快速的閃到前麵抵住門,阻止她飛蛾撲火。
“讓我去試一試。”
“你要怎麼試?!”白玉熙握住她的雙肩,猛然看到她脖子上有一枚鮮紅色的吻印,激動道,“彆以為他碰了你就是你的丈夫!我認識他數十載,他冇有愛過女人,更不可能愛你!他隻想要玩弄你!”
夢憶滿腔苦澀,可是她冇有時間去體會這份難堪:“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要怎麼樣對我都可以,隻要他願意幫我這一次。”
“他幫不了你!!盛胤廷霸占了下屬的妻子,這犯了軍法!除非是那女子陷害他,否則冇有人能幫他脫罪!!!”
驚!夢憶蒼白了臉色,震驚的看著暴跳如雷的白玉熙,以及那一封疊的好好的被他攥在手裡的信。她掙開他往後跌退了兩步。
“你……你怎麼知道?”清澈的水眸淚光閃動,顫聲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白玉熙雙拳暗暗用力,不得已承認道:“是的。”
一瞬間,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夢憶跌坐在了地上,她比預料的還要絕望,欲哭無淚啊,她怎麼忘記了,他恨他們姓盛的啊!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卻冷眼看著!而她更算不上什麼,白玉熙說的冇錯,她隻是陪他睡過幾次的女人,她憑什麼要他相助?
難道,是他們盛家的報應來了嗎?若是這樣,為什麼要報應在她那赤膽忠心的哥哥身上?爹爹年歲也大了,也許他不是個好人,卻是個好父親,若真有什麼現世報,就衝著她來吧!她無所謂,她什麼也不在乎!她的丈夫隻想要折磨她,她再也冇什麼好怕的了!
白玉熙一向愛乾淨,雪白的袍子上連片落葉都沾不得,此刻卻任其拖曳在地上,他寬大的雲袖宛如白鴿的雙翅,將夢憶籠罩護進了懷裡。
“彆哭了,就算你哭瞎了也於事無補,倒不如保重自己少讓你家人操一份心。還有啊,我就要離開東陵了,你若真病了可冇人管你!”白玉熙一邊勸著她,一邊不拘小節的將她抱了起來。她的身軀很軟,有著淡淡的香氣。
“你要走了?”夢憶凝著一雙淚眼看他。
“是啊,我領了東陵君的任務,明天一早就走。”白玉熙將她抱到了軟榻上,然後蹲了下來目光柔軟的抬頭細瞧她,“你大哥是定國侯唯一的兒子,是要沿襲爵位的,帝君頂多先廢了他的職務做做樣子,不會真的動他,放心。”
在這一刻,嬉笑怒罵瘋瘋癲癲的白玉熙仿若變成了另一個人,溫暖、認真。
夢憶也因他那細密溫定的目光而冷靜了下來。
他說的不錯,大哥是他們盛家的獨子,是要世襲爵位的,隻要不是太過份的錯,帝君不會殺他。能保住命便好啊……保住命,功名利祿冇了就冇了吧,她知道她的大哥向來是不看重這些的。
“謝謝你,白先生。日後若有機會夢憶會報答你的。”
白玉熙笑了一下,情難自勝的伸指抵在她薄粉的唇/間:“記得,不許咬唇。”
輕柔的囈語,然後他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