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馬季常遙指西川路 張永年奉獻地形圖
第四十六回馬季常遙指西川路張永年奉獻地形圖
卻說方博在鵲尾坡十麵埋伏,大破曹軍三十萬;關興、張苞又得了安眾大營,雲長又破了汝南,皆大歡喜,江東群雄,威名遂震於天下。這日方博傳檄諸部,大會三軍於安眾,連淮南程普、徐州魯肅亦遣使來賀。張飛等眾將清理戰場畢,一一皆至,正安排慶功時,雲長、關平、關興父子引著張苞、周倉亦至。兄弟三人久彆重逢,彆有一番親密景象。雲長又道關興、張苞之功,方博、張飛俱各大喜;博加關興為平江將軍,張苞為校義將軍,領二千石。正歡敘間,人報趙雲、呂蒙護送郭嘉將至安眾。
博聞報,徑引關、張及一乾眾將頂風迎塵,迎郭嘉於十裡之外。遠望嘉等遙遙將至,博率先下馬,躬身立於道旁。郭嘉遠遠望見,滾鞍下馬,急來扶住方博,熱淚盈眶。博望嘉上下打量,相彆區區月餘,鬢發微霜矣。博執嘉手,曰:“公之智勇,曠古未聞也!”言畢哽咽。嘉動容曰:“嘉與主公,彼此知心,何必多言。”一齊延入大帳,大設慶功酒宴,以郭嘉為首功,奉之上座,諸將自排座次,鼓舞歡欣,各儘一醉。
酒酣耳熱,周瑜見方博推崇郭嘉,有意以言語挑之曰:“聞曹公待奉孝甚厚,真有此事耶?”眾皆停杯而視,嘉從容曰:“然也。曹公之恩,以金帛餌其誌,爵祿收其心耳。”瑜笑曰:“比主公之恩如何?”嘉亦笑曰:“主公之恩,以真情為餌,以肝膽收士人之心也,大不相同。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托主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必信,行必從,非曹操之輩能知也。”瑜聞言,放聲大笑曰:“奉孝奉孝,吾不如汝也!”擊節敲缽,為之高歌,辭曰:“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吟!”歌畢,滿座歡笑。徐庶笑謂博曰:“公瑾雅量高致,主公無憂矣。”博知庶所指,欣然含笑,旋即黯然曰:“可惜伯符吾弟不能共今日之樂。”滿座聞言默然。於是撤席設祭,祭奠孫策及陣亡將士,連典韋一並設祭。祭罷各自散去歇息不提。
次日整點兵馬軍備,得降卒八萬,馬匹萬餘,金帛、器物、糧草輜重不計其數。諸事整備停當,聚將升帳。博謂眾人曰:“今既破曹軍,二十萬大軍停駐於此,終非久計;以諸公之見,方麵何所圖耶?”關羽、張飛、張遼等眾將皆曰:“而今汝南已在掌握,許昌隻在咫尺,直當長驅直入,休與曹賊喘息之機,一鼓作勢,以統山東、河北諸郡。”龐統急曰:“諸公之論未善。曹操雖敗,青、兗、冀、雍、涼、幽、並各州帶甲猶不下百萬;北方戶口廣大,世族多附操,根基深厚;吾若進而圖操,是以孤軍陷久戰而不能自拔也,久必給養困乏,士卒離心。為今之計,隻當趁操受挫將息之時,無力南顧,西取隴蜀以自強其力,以為遠計。”眾人聞言,議論紛紛,有主北上者,有主入川者,博一時不能決,於是散帳。及眾人出,獨郭嘉不動,博笑謂嘉曰:“適才先生不發一言,此時想必有以教吾。”嘉曰:“吾觀主公有似有未決,願聞主公之意。”博對曰:“吾並無成見。龐士元之論實乃謀國之智也,隻是今以寡擊眾而敗操,誠為不易,若不趁勢圖之,恐遺他日之恨。”嘉窺左右無人,密謂博曰:“主公欲取許昌,若拔之,將何以待漢帝?”博恍然大悟,曰:“非先生提點,吾幾自誤。”嘉笑曰:“荊襄多名士,主公何不訪問之,廣采眾議,當為上策。”博笑曰:“有勞先生掛心。嘗聞‘馬氏五常,白眉最良’,吾以命人往訪馬氏弟兄多時矣,不日當有回音。”嘉曰:“此事宜速,遲恐賢士歸於劉備矣。昔日亦曾訪諸葛孔明,反為劉備搶先,今聞人言孔明之兄諸葛瑾亦附其弟輔佐劉玄德矣。以吾意觀之,劉備、孔明日後必為心腹之患。”博曰:“吾豈不知。此事容緩圖之,如今隻要兩家和好,休教曹操有可趁之機。”商議一番,各自歇息。
數日間回報,道是聘得馬氏弟兄至,博命優禮待之,延馬良入帳,以請問之。良曰:“主公今坐擁淮揚徐州之地,複占據江東六郡及荊州之南,天下三分有一矣,方麵將何所圖,良願聞其詳。”博以言語試之曰:“吾欲起兵山東,北取許都,公以為如何?”良笑曰:“主公此言特相試耳。前所以以寡敵眾而克操者,雖仰奇謀,亦仗地利人和也。軍居本土而戰,給養充裕,士卒無後顧之心,守鄉衛土,三軍有決死之誌。今若孤軍北征,是自陷苦戰,以弱擊強,誠不智也。隴、蜀之地,天府之國,沃野千裡,高祖因之而成帝業,主公豈無意乎?誠能趁曹操虛弱無暇南顧之時西取兩川,則進能北擊強敵,退能倚靠天塹而守半壁,此誠穩妥久遠,不敗之計也,願主公查之。”博聞言欣喜,踴躍曰:“公之所見,正與吾同。此天以公授吾也。”良遜謝。博用馬良為中郎將,馬謖為誠義校尉,其餘弟兄皆為從事,參讚軍機。
卻說操軍大敗,歸於宛城,商議棄卻安眾大營,全軍歸守宛城,將養生息,收集殘軍,以圖再起。訊息傳於天下,急壞了一人。此人姓張名鬆字永年,乃西川劉璋劉季玉帳下彆駕,世之智者也。原來劉璋曾殺害漢中太守張魯母及弟,仇恨深重,恐張魯興兵複仇取川,特命重兵扼守巴西,以拒東川之兵。近馬超為曹操所敗,儘引西涼餘部歸於張魯,秣兵厲馬,修兵整備,元氣漸複,聲勢浩大。張魯得馬超之助,有取西川之計,巴西太守龐義,急報於劉璋。璋平生懦弱,聞報憂心如焚,急聚眾官商議。彆駕張鬆,遂獻引狼驅虎之計,勸劉璋交連曹操以自保,欲令操取漢中擒馬超、張魯,以解西川之危,璋從之。
於是張鬆收拾金珠玩好,為進獻之物,又暗畫川中地理圖本藏之,來勾通曹操。時張鬆舟馬至白帝城,正遇曹、方、劉三軍大戰於荊北,鬆無奈,隻得停於白帝暫候。不料操竟敗於方博之手,幾乎全軍覆冇,鬆聞信,愁眉不展,寢食難安。原來張鬆欲令劉璋交連曹操,並非好意,實嫌棄劉璋暗弱,欲獻西川四十一州於操耳;今聞操敗,鬆暗思曰:“曹操大敗於江東,元氣大傷,複有何力取兩川乎?獻圖之計,已成泡影,隻是吾來時於劉璋之前,開了大口,今日怏怏而回,須被蜀中同僚取笑,他日再欲尋明主投效,亦非易事耳。”思慮及此,悶悶不樂。
正做冇理會處,從者報有客來拜。延請入見,其人年可三四旬,樣貌儒雅,長臉細眉,青衫綸巾,望張鬆便拜,曰:“荊州從事諸葛瑾,賤字子瑜,拜上永年兄。”鬆曰:“莫非荊州諸葛孔明之兄乎?”瑾曰:“然。奉吾主劉玄德之命,來請張彆駕往荒州一敘。吾弟孔明等以灑掃驛庭,待大賢久矣。”鬆驚問曰:“令弟與劉使君如何得知鄙人在此?”對曰:“吾主自來禮賢下士,寬仁愛客;先生當世大賢,近在咫尺,吾主安能不具禮求之?”言畢奉上禮物,卻非金帛,儘是些古樸風雅之物,鬆暗道:“劉玄德真知吾者也。且同彼往荊州去,看看劉玄德可堪以前途付之。”些須收拾,乃與諸葛瑾起行。
是日天晚,將至荊州界首,一彪軍馬來接,瑾為鬆指示曰:“此荊州首將黃忠黃漢升也。”鬆急見禮曰:“老將軍有禮。”忠曰:“奉主公之命來接,轉為彆駕遠涉路途,鞍馬勞頓,特來侍奉。”鬆急遜謝,一同延入館驛,排上酒宴,諸葛瑾、黃忠殷勤相勸,相待甚恭,鬆心甚喜。
次日早膳畢,上馬又行,不過三五裡,卻見劉備、孔明親率眾將來接,遙見鬆等,眾人早下馬相候。鬆見之,慌忙滾鞍下馬,來與劉備見禮。備曰:“久仰先生賢名,如雷貫耳,隻恨雲山相隔,不得聆聽教誨;今幸得相見,足慰備平生渴仰之思也。”鬆大喜,連連遜謝,一起上馬,與劉備並轡入城,孔明等皆遜一馬身在後,鬆麵有得色。至府堂議事廳上,分賓主坐定,設宴款待。備殷勤勸飲,執禮甚恭,隻把些不要緊得言語來說,鬆欲待言獻西川之事,無由以達。眾人各儘一醉,宴罷散去,備便請張鬆館驛歇息。
如此一連飲宴三日,備隻與鬆談些風雅,卻不提荊州及兩川之事。鬆不奈,謂備曰:“鬆觀荊州,乃兵家必爭之地,南有方博,有龍盤虎踞之像,北有曹操,每有鯨吞蠶食之意,此百戰之所,非平安久戀之地也。”備知鬆有試探之意,乃曰:“備亦憂心久矣,奈至今無安居之所。”鬆見備言語合意,乃離座進言曰:“明公寬仁廣愛,鬆欲趨奉久矣,恨未有便耳。益州險塞,沃野千裡,明公誠有意時,鬆願為內應。”備聞言,假意變色曰:“是何言也!劉季玉乃備之宗族,以漢室苗裔也,吾若圖之,豈非失大義於天下?”鬆急曰:“某非賣主求榮之人也。今遇明主,不得不剖瀝肝膽:劉季玉生性懦弱,不能成事,向不能任賢用能;又,張魯在北,每思侵犯,可憐益州士人黎庶,旦夕有覆滅之憂,人心離散,思得明主。明公誠能取庸主而代之,則蜀中百姓萬千之幸也。”備曰:“此事容緩圖之。”鬆曰:“大丈夫處世,當努力建功立業,著鞭在先,遲恐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備見鬆急甚,心中暗笑,曰:“先生厚意,備銘感於心。然備聞蜀道崎嶇,山川險峻,車不能方軌,馬不能聯轡,取川之事,恐非輕易。”鬆聞言,袖出一圖授備,曰:“此蜀中四十一州地形圖也。明公請看,舉凡川中地理行程、遠近闊狹、山川河流、府庫錢糧,一一標明在此。”備展圖熟視之,大喜,急招諸葛弟兄共觀之。三人但有所問,鬆為一一指明,商議半日。鬆曰:“入川途徑有二。一者,出鄧城,過上庸,取大路直奔巴西,而至成都;其二者卻是水路,經白帝溯江而上,亦可至成都。主公將欲取何路而至?”孔明曰:“今曹操與方子淵相持於宛城,若出鄧城,必驚動雙雄。曹操新敗,不足為慮,若教方博得知,恐議吾軍之後。為今之計,隻出南郡,從水路去,且休得大張旗鼓。”備曰:“軍師之慮甚善!”鬆又謂備曰:“主公宜早圖之。又,鬆有摯友二人,法正、孟達。此二人皆川中賢士大才也,主公若起兵,此二人必可相助。”備曰:“先生真備之貴人也。他日事成,受爵當在眾人之上。”鬆曰:“鬆遇明主,不得不儘情相告,豈望爵祿耶?”又商議談論一番。次日,張鬆辭去,備命太史慈護送數十裡方回。
卻說張鬆辭了劉備、孔明,一路舟馬換乘,徑回成都,來見劉璋。備言接劉備為外援以拒張魯。璋遂用張鬆、法正之言,以法正、孟達為使,領精兵五千,過巴東、出巫峽,迎劉備等水路入川。備得法正傳張鬆之意,決意入川。備留諸葛瑾、黃忠、魏延等守荊州,自引諸葛亮、太史慈、顏良、文醜、張合、高覽等眾將,起兵五萬,經長江而下,來與劉璋相會。
這一遭,方博、劉備要競賽入川,引出美髯公大戰錦馬超,猛張飛三戰龐令明,連番好戲!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