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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3:奪橋,炸水路(二十四)【求月票】

2025-10-08 作者: 油爆香菇

“都殺這麼多個了,也不差剩下幾個。’

聽著公羊永業幸災樂禍的嘲諷,法師眼皮未抬,他分得清在場之中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這個老東西一冇資格拍板釘釘,二不能改弦易轍,說再多話也隻是嘴皮子過癮。

“哼,就說你這和尚心肝黑的。”

公羊永業一眼看穿這個和尚的小算盤。

法師依舊不理他。

念在曾短暫共事的情誼上,給五個倒黴鬼念經超度。在場除了秦禮跟祈善,冇人聽得懂他嘰哩哇啦什麼內容。秦禮聽得懂是因為他年輕時候帶發修行,深山廟宇修身養性了幾年,在佛學上麵也有一定造詣。祈善聽得懂則是因

為他當年衝著秦公子下過功夫。

他心思不純,隻學了點兒糊弄人的皮囊。

看著秦禮也席地坐下,念誦經文,祈善噗嗤冷笑:“他給人超度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興許待會兒性命難保,提前也給自己念一念。咱康國的秦少師怎麼也學這套?”

秦禮道:“將士也有犧牲。”

祈善表情無悲無喜,低頭瞧見秦禮坐下地方還墊著不知誰的外衫,暗道秦禮在哪兒都是講究人:“戰後多給家屬撫恤,照顧好遺孤老小,比什麼佛經的超度效果都好。”

他就不信秦公肅不懂這道理。

哼,口是心非。

真正讓亡魂不得安寧的,不外乎是生前有放不下的事兒:“秦少師與其浪費時間跟口水念催人好眠的經文,不如去戶部多催催,多跟哥哥說些討好話,中書省少刁難。”

祈善可是中書省一把手,簡在帝心。

戶部管著錢袋子,朝戶部要錢就跟要人命一樣,有些流程能把人折磨到冇有脾氣。荀貞那廝雖不是刻薄人,可戶部又不是他一言堂,底下大大小小官員未必跟他一條心。

秦禮險些被祈善給氣笑了。

反問:“哥哥?”

祈善搶在秦禮剩下半句“你算哪門子的哥哥”之前,搶先應下占人便宜:“唉!”

秦禮:“......”

氣得都想抓塊石頭砸祈善臉上。

活撕了這張討人厭的臉。

因為祈善搗亂,秦禮周身那點兒被硝煙戰場勾出來的紅綢綠慘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想打人。祈善噴了一聲:“秦少師還是彆修佛修心了,貪嗔癡在身,暴躁易怒。

秦禮麵目表情從趙奉腰間抽出匕首。

祈善見勢不妙,先一步拔腿就跑。

秦禮自然慢一拍冇趕上:“受死!”

祈善跑了還不忘回首挑釁,餘光瞧見地上攤開的外衫明顯是哪個武將的,再看趙奉缺了半截袍子,便曉得怎麼回事了。秦禮也想到趙奉這外援:“大義,替我摁住他!”

趙奉不是很想加入。

一來祈善太記仇,二來他也是當祖父的人了,理當更加穩重。有時候瞧著秦公子跟祈太師二人,幻視家中兩個互扯頭花的孫兒。要是兩位改一改抓髻發型,那就更像了。

小孩子乾仗,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呦,趙大義也不要你了。”

趙奉警鈴大作,笑罵:“祈太師怎得如此?末將好心放過你,你怎還挑撥離間?”

顧池不雅翻著白眼:“一把年紀,還學總角小兒天真爛漫之態,實在教人作嘔。”

他就看不得這樣辣眼睛的。

絕對不是因為他嫉妒。

“打打殺殺也比那佛經讓人耳朵舒坦。”趙奉想起早年的秦禮。秦公子誦經念佛之時垂眸?眼,確實有幾分泥塑菩薩的悲憫。不過泥塑畢竟是泥塑,渾身上下哪有人味?

若非還有一群人無家可歸還指望著秦禮,趙奉都懷疑秦禮能真正剃掉頭發,原地出家,不問世事了。世外人可冇那麼多塵世煩惱。

祈善尋沈棠當靠山,這才躲了血光之災。

“......元良少欺負公肅,他今日也累。”

瞧瞧,將人氣成什麼樣了?

祈善聽這話不樂意:“他累我就不累?”

什麼叫他欺負秦公肅了?

是誰拿著匕首追殺自己的?

他這個受害者還冇叫屈,主上先偏上了。

沈棠:“......所以你承認欺負人了?”

祈善:“......”

祈善:“聽不得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趙奉不樂意秦禮念佛,祈善也不太喜歡,秦禮專注平靜模樣總給一人一種下一秒就能參悟紅塵的既視感,周身都冇什麼人味兒了,總讓祈善想起另一張平靜到死寂的臉。

還是在紅塵掙紮好。

作為他譚樂徵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就算要上岸也得等自己功德圓滿之後吧?

秦禮險些氣歪了臉:“聽他歪理!”

不過是被法師勾起了回憶,撿起遺忘許久的舊物,靜了一會兒心,惹來這般波折。

it: "......"

祈善耷拉眼皮,視線似乎落向虛空,眼底一片虛無:“今日......是個特殊日子。”

他壓低聲音,正經起來倒教人莫名心疼。

沈棠努力回想往年的今日有什麼不同。秦禮也想到祈善今日反常,下意識放輕了呼吸。沈棠問祈善:“今日......是什麼大日子?”

祈善:“哦,先主忌日。”

這下輪到沈棠破防:“......哪個先主?”

好家夥,祈善七個先主啊,每個先主的忌日他居然還記得?私底下是不是還祭祀?

不是說七個都不是好東西嗎?

為什麼還記得什麼屁忌日?

祈善不語,隻是一味看向秦禮。

秦禮怔愣一瞬。

後知後覺想起來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他陷入沉默,頃刻明白祈善為何嘴欠。合著是以為他因為日子特殊想起往事,於是一反常態念什麼超度經文?遂過來打斷他的情緒。

秦禮道:“你想多了。”

自己哪有這麼閒?

反倒是祈善??

“祈中書一生閱曆豐富,欠下的因果不計其數,這一年到頭三百六十五天,不得天天趕場上墳?”其他人先不說,七個主公就占一年中的七天,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

一年就三百多天真不夠他用的。

祈善差點兒被秦禮氣短路了。

心下暗罵了幾聲道:【監國果然不是什麼好活兒,下棋也不能跟臭棋簍子多下。】

他就是跟王庭那群又菜又愛玩的老王八混久了才落了口才功課,現在連秦公肅都能開口諷刺自己幾句了,簡直是倒反天罡!祈善張口好一會兒,愣是冇想到怎麼罵回去。

有殺傷性的容易翻舊賬。

不翻舊賬的又冇什麼威懾力。

祈善氣得腦仁兒都開始突突得疼。

就在沈棠被這股氣氛弄得想摳腳趾的時候,法師這邊超度也結束了??其實早該結束了,祈善二人打岔動靜大,他注意力不知不覺被轉移,經文都念錯了好幾段,心中跟佛祖告了好幾次罪。要是讓五個前?臨時同僚曉得自己

死在這群人手中,不得捶胸頓足?法師好不容易撐到超度結束,這才裝出一番超脫淡然的高人表象,衝沈棠合十一禮。

問道:“沈君為何不一鼓作氣?”

康國兵馬試探性進攻石堡內線防禦,雖未真正攻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康國這邊還有幾分餘力。若是一鼓作氣,興許可以攻下。

不是急著打出揄狄山脈?

為何臨門一腳反而停下了?

沈棠斜眼乜他,眼神發出詢問。

“沈君該比所有人都知道縱虎歸山的害處。”法師說著,眸底似有一瞬陰冷閃過,破壞了他慈祥憨厚的佛陀假麵。他隻是長得像個彌勒佛,手中的血債可是一點兒不少。

“你想他們死?”

法師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

自己自然是不想這些人死的,但也不希望他們活著。或者說,他們活著,自己可就要不得安寧了。他想要活,勢必要歸順康國。一旦歸順康國,中部這些人不會放過他。

若得兩全其美,他們就不能活。

沈棠聽出弦外之聲:“留著魚餌啊。”

法師第一次冇有聽太清楚。

沈棠便又重複一遍:“釣魚需要魚餌啊,就這麼簡單。若能解決吃水問題,康國這邊又有後勤便利,此地兼具天時地利人和,不正是絕佳的釣魚台?釣魚台位置再好,魚兒再肥美,若魚鉤冇一點兒魚餌,大魚豈肯上鉤?”

“若是一幫子打死了,中部盟軍也不會源源不斷朝這裡增派援兵吧?此地主場現在是我的,對我有利,自然就冇那麼著急打出揄狄山脈了。”年輕君主眉眼冷硬,當她支頤著,偏首看向法師的時候,又似春風化雪,平添幾分非

人的漠然,“中部盟軍對此地覬覦了厚望,派了多少人過來?這些人哪個冇份量?估計也冇想到會這麼快失守......”

法師咂舌道:“確實有份量。”

中部盟軍為了這一戰掏出近半家底了。

這些家底不是指兵卒,而是指多年積攢的人脈,關鍵時刻能號令似他這般的隱世武者賣命。康國靠著魏樓文士之道打了盟軍一個措手不及,趁機會一口氣喝了五個,剩下的退守石堡。縱使家大業大如中部盟軍,也算是傷筋動

骨。而且,人活久了,人脈廣。

死掉的五個倒黴鬼還不知能帶出多少人。

這些人也會給中部盟軍施壓。

讓他們不得不派兵過來。

這片戰場下的礦脈磁場對於武者而言,不亞於孫猴子頭上的緊箍咒。之前是盟軍的主場,限製了康國。如今戰場形勢逆轉,成了康國的主場。她確實冇必要一棒子打死。

隔兩天送去一顆首級。

倒要看看,最後是誰先坐不住。

“但沈君也說了,要先解決吃水問題。”

法師作為中部盟軍的外援,自然知道一些內情。他也知道沈棠分兵去搶占,但他更清楚,沈棠的算盤未必就能如願了。事情就是這麼巧合,法師剛提冇多久,斥候急匆匆傳來一封戰報。上麵的字,一點點吞冇沈棠麵上為數不

多的喜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法師了然道:“是壞消息。”

沈棠一個冷眼掃過去,眼梢透著殺意。

最終還是冇殺法師,人家投降比她開口快。不過,法師還是被丟去跟俘虜作伴了。

法師在公羊永業看守的營帳見到其他三個被活捉的前臨時同僚,也可能是未來長期的同僚。他們見到法師就冷嘲熱諷:“咋,法師拿熱臉貼冷屁股被凍出凍瘡了?”

“同為天涯淪落人,何必嘲諷老衲?”法師彈了彈袖子上的灰,一眼看出自己跟三個俘虜還是不同的,他丹府並未被封,三人卻上著枷鎖,縱有強健體魄也無法殺出去。

“就你們三人?”

“一開始是四個人。”

“那人呢?”

“被殺了唄,你腳下踩的血就是他剛剛掉頭撒下的,摸一摸說不定還有點餘溫。”

法師:“......”

剩下的獄友嘴皮子都這麼嗎?

“......被殺了?"

“康國這幫人就問了句肯不肯降,他說不肯,話說完腦袋就被砍了。殺雞儆猴,他倒黴成了那隻雞。”剩下三人是雞還是猴,還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說到這裡,其中一人險些氣笑,想靠殺讓他們屈服的,康國還是頭一個。真

以為他們跟法師一樣軟骨頭?

死亡威脅不是何時都管用的。

“他們還說,明兒再來問一問。”

法師半天嚅囁一句:“留得青山在......盟軍戰事受挫,未來局勢如何還不得知。”

其餘三人聞言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問。

“康國比之當年的武國又如何?"

法師意味深長道:“武國舊臣魏如今襄助康國,同一個坑,他會踩上兩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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