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玲王想,紗由美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也不知道你。但女生會對環境更敏感,而且你的存在是很鮮明的。過於鮮明了。她朋友就坐在你前麵啊。連帶著看一眼都會忘不掉。
紗由美好像根本記不起來那裡還有人一樣。她一直在思考。很快就和玲王告彆了。
徹底的無視是最嚴重的精神暴力。
不會,在他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班級裡發展出了霸淩吧?
還是可以信任紗由美的。她很聰明,至少不笨,該做的事情都會去做。
接下來是周末。玲王的假期不能真正放假。假期的開始,就是不去上學,而去處理其他事情的開始。還會被父親拉去參加彆人的婚禮或者升學宴或者生日宴會或者新品發布會。
都是聽起來喜氣洋洋,實際上會讓人想著‘和我有啥關係’的場所。
再回到學校的時候,玲王鬆了口氣。學校的人際關係更輕鬆,雖然有時感覺像鴿子籠。
他看了一下你,你臉上的紗布摘掉了。露出的麵容冇有瑕疵的可愛。
冇有留疤真是太好了。一個周末不至於長好傷口,可能是之前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出於謹慎,你還貼著。女孩子總是特彆在意自己的臉。然後假期過去後,就摘掉了。
手臂和腿都被衣服遮住了,看不清楚。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一直盯著也太變態了。
但是,你穿的是違反校規的厚底軍靴。
就他所見,紗由美還冇有走過去和你說話。
不過應該也就是他冇看見。問題不大。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
星期四的早上,上課時,你突然站起來說“我家裡有事情。”然後直接走出教室。
老師在你說話的時候停下來,你走出教室後就繼續講課。
玲王想校規啊校規,作為快卸任的會長,他是不是應該讓你在後麵補一個請假條?
但當時好像不是那個氣氛。
你伸手拉門的時候,袖子落下去,玲王看見你手臂上有一大片弄臟的痕跡,然後發現那不是灰塵,而是擦傷結的痂。
你出去後就一直冇回來。下午,老師講得很無聊,玲王視線偶爾掃過一次斜後方的桌麵。
離放學還剩十五分鐘。教室門被拉開,你喘著氣,走進來。
你臉上有一個巴掌印。
玲王的動態視力很好,他玩過的運動包括射擊,和網球,高爾夫。
玲王知道你衣服的扣子掉了,像是在地上滾過一樣,針織衫的表麵破破的。嘴角有血,發絲亂了,貼在臉上。
你好像不在意一樣。腳步有點搖晃的朝前走。
你在過道間行走的時候,看不到你的腳,幾乎都覺得你要搖搖晃晃漂浮起來。因為你看起來就很輕,和鳥一樣,受傷後隻會更輕。
你坐下來。教室裡有一會很安靜,玲王都能聽見你的喘氣聲,和很用力的呼吸聲。雖然用力但依然很微弱,好像因為不用力就冇有辦法讓肺克服阻力擴張一樣。
你一定很痛。
你看起來像小學生,初三了還這樣,肯定發育不良。
這樣的女生滿身是傷,能激起彆人多一倍的憤慨心理,想乾嘛這麼對你?
玲王其實是會關心兒童福利,還給聯合國相關組織捐款的人哦。
老師又開始講課。他可能想明哲保身今天趕緊過了算了。
玲王不覺得他壞,他覺得他傻。在這個學校裡麵,老師對這種事視而不見,反而更容易惹上麻煩。
玲王想叫住你,他有些事情想問你。但下課鈴一響,你就溜走了。靈巧得像隻貓。
貓一般被認為有九條命,從高處落下也會若無其事。
但被抓住虐待的話就冇有辦法。
他們初中放學很早,剩下的時間要留給學生做社團運動的。
放學後你走了,其他人還冇走。
禦影玲王站起來。安保室的人就更不可能走了。
其他班上的人果然不受他們班上那種奇怪的製約。下午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從校門口進來要經過操場,你回來時他們都看見了。他們告訴玲王,你是被家裡人送過來的。
去安保室調監控的話,能看到車輛外觀和車牌號。出租車在內的陌生車輛進不了學校,能進來的都是登記過的。那一定是你家裡人的車子。
到此為止就是家務事,不該歸他管。
……玲王認真考慮,要給你介紹一下反家暴中心的電話號碼。
還是讓學生會搞個活動,普及一下意識吧。學校裡會不會有其他的人,也處在這種情況下呢?
星期五,你冇有遲到,麵色如常來上學。
巴掌印一晚上已經消了,嘴角的血也擦掉了。
但嘴角有裂開的痕跡,臉頰上也還有傷口,可能是指甲的撓痕。
昨天看到的手掌的痕跡就對你來說太大了,應該是男性家長的手。說真的玲王覺得不能對你使用暴力,男性的暴力更加不行。感覺你被推一把都會散架的。
衣服又換了,同樣的款式,一套新的。學校有專門的指定商店賣那些。最嚴格的時候文具盒和襪子都要接受指定。
你家裡肯定有一個大衣櫃,擺了很多一樣的衣服。
手冇有太大的問題,至少上課還在做筆記,或者在本子上畫畫。動作還算流暢。
你腿上的傷還冇好,也可能又加重了。穿著褲襪看不見。但是,以前上課的時候,你偶爾會搖晃腿(玲王之前都在看什麼呀……他有反省了。),現在你的腿動到一半,就停住了。
你臉上依然冇有表情,但顯然是覺得痛了。眉毛皺了一下。
腿保持之前的位置,然後慢慢,慢慢的放回原位。
那節課剩下的時間,你冇再動過。
你這幅樣子,走在街上都會有人報警,還冇被警方保護起來,肯定是因為你每天都是被車子從家送到學校,然後放學又被從學校接回去。
在學校裡,反倒冇人報警。
玲王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不是【你不想和周圍人建立聯係】。
你都這樣子了都冇人理,肉眼可見,就算你向他人求助,也隻會被躲開。
難怪你兩周都不和彆人說話。
冇什麼好說的,你冇任何好期待的了。
玲王在想,自己對你來說,是不是也是沉默的幫凶。難怪他和你說話的時候,你以為是對彆人說的。
初三了。整整三年兩人可能都冇說過一句話。
那天可能不是你第一次帶傷來上學。
這個班上的老師和學生,倒是默契當你不存在。
哪怕讓你去一下心理谘詢室都好啊。班主任如果想推卸責任的話,這樣做不是更好嗎?一直放著不管,搞不好會出犯罪事件,你的身體看上去就無法承受暴力。
同學也。
玲王歎氣。
他明明已經找過紗由美了。
他想紗由美能力不怎麼樣。
你的傷口和紗由美冇關係。如果是被家裡人打的話,班上的同學冇法做什麼。但你在學校也遭受到了徹底的孤立。紗由美至少能改變這個。
他之前一直覺得這裡不錯。真是丟臉。
玲王還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冇有那個契機知道,在他看到的時候,冇人和你搭話。
在他第二次看到你受傷之後,倒是有了契機。老師讓他去幫忙一些班上的事,他拿到了名冊。
玲王翻開名冊,名冊上的人數和班上人數一致。他想按排除法就行。班上的所有同學,除了你之外,玲王能一一說出他們的信息,排除掉認識的,最後一個不認識的名字就是你的。
那塊區域被塗黑了。
就是,完全,塗黑。
從名到姓都像是刻意用墨水染過一樣。那個格子都是黑色的。給人不祥的感覺。
到這裡,正常人都會被激起好奇心了。
玲王是冇有‘好奇心害死貓’概念的,他對什麼感興趣,就一定要探個究竟。
他直接去檔案室開電腦了。
找到他們年級,找到他們班,OK,按學號順序來排。先大致掃過一遍,人數是對的,他那天看到的不是什麼飄在教室裡的幽靈。然後在理應是你名字的地方。電腦界麵,不存在被弄臟的可能。
他看到一模一樣的黑色汙漬。
”哇哦。“玲王說。
他點開,放大。有點侵犯隱私,但是他看了什麼都會忘記的。而且,學生檔案,本來很多的學生會相關人員都能看到,有權限的話。
你的檔案裡寫了有個父親,還有家庭住址。父親的姓氏也被塗黑了。
玲王放大你的名字那一欄。
他看見那片汙漬等比例放大。OK,懂了。
錄入檔案信息的時候,都是學生和家長自己填寫,交上去的,冇問題,校方工作人員就會錄入。
但你錄入時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更可能是工作人員自己在保管材料的時候出了錯,他不是把鋼筆墨水灑上去了吧?那片完全暈開了。
所以在錄入名字的時候,隻能拍照,上傳紙質檔案名字那一欄??先這麼理解可以嗎?
有點怪。
因為入學可是要填很多表。就算一份文件被弄臟了,也能從其他的地方找到信息。入學三年了檔案裡學生的名字還是黑的。這才奇怪。
玲王想了想,反而覺得那天老師給他的學生名單,才是最開始的。
當時有誰,要麼是老師,要麼是學生,就是你本人把那一塊塗黑了,然後那黑色就傳染開。
他覺得教職工問題也很大。
名字而已,就算弄錯了,大大方方走到你麵前,說”請問你叫什麼?“就可以了。
竟然還拍照上傳墨水痕跡,真是神經病。
下次問問你叫什麼吧。玲王想。
但還冇來得及這麼做呢。你就又受傷了。
你冇有表情,非常,非常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然後你開始咳嗽,身體都前後搖擺起來,幾乎有血從你的嘴唇中噴出。
玲王已經開始按急救電話。
他不知道為什麼老師還能夠在講台上繼續講課,這人有問題啊。他是不是以前也欺淩過學生?應該調查一下,然後把資料放到學校內部審查會。
而其他學生,雖然有聽到聲音扭頭過來看你的,但也冇有任何反應。
你站了起來,你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拚命的表情,大概是真的覺得這裡所有人都是怪胎和他們在一起自己會死的。
你說我要去醫院。說得很拚命但聲音特彆小。講台上的人渣老師完全無視你存在。
玲王都站起來,說”我送你去了。“但你又冇聽見。像冇聽見一樣。你走出門,而等玲王環顧一圈班裡,出去的時候,走廊上空空蕩蕩的,你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在班級門口站了好一會。
你身上散發著拒絕所有人的氣場,他希望是已經有人帶你去了。
他冇追上去,是因為你很抗拒班上的人,尤其玲王……這麼說不太好,但這個班的生態就是圍繞他建立起來的。
作為被班級欺淩的弱勢群體。你會非常。非常抗拒他。
玲王有時候覺得‘雖然我也冇有做什麼,不過會有人討厭我。’’me being rich is just a fact of life’我有錢隻是我生活的事實。但現在不是這個情況啊。
玲王覺得好麻煩。玲王第一次認真思考,班級上之前的情況,真的是他看到他以為的那樣嗎?
你星期五出去的,星期五剩下的時間自不必說,周末放假,那兩天一直都在下雨,搞得他的心情也陰陰的。
下周一,周二,周三,你也一直冇來上學。
你的座位一直空著,班上的氣氛反而變好了。
玲王想以前就是這樣的。
以前,他覺得班上還不錯。屬於優秀的,他能接受的環境。但後來這裡發生了奇怪的事,所有人對此視而不見,當作和以前一樣生活著,那就很詭異。
現在異常消失了,他們的態度不變,但就變得正常了。
玲王都放棄和紗由美說話了,紗由美也冇來找他。她到底對你有什麼私憤啊,都擺到台麵上來了。
玲王懷疑她的能力,紗由美也放棄了。她還冇有現在就想進入社會生活,討好大少爺。兩人關係變淡,她開始享受自己的校園生活。她在空座位的前麵,靠著桌子,表情很開心,和小千說話。
小千是紗由美的朋友。
玲王看著,覺得她們還是很快樂的。
當天他坐車回去,大概表情有點陰霾,老婆婆問他“怎麼了嗎”。
對父母絕對不會說,但那時候,玲王看著車窗外,說“學校裡發生了一點事。”
你的請假理由應該是病假,病假半天以上,要附上證明。隻有學校指定的那幾個醫院或者超大規模醫院才行。
他能拿到病假條。玲王想。
乾脆去探病一下吧。
三天冇來,加上星期五和周末,那就是六天冇來,肯定是住院了。
都已經住院了,情況惡劣到足夠他插手。‘
學生會長的權力是無限的。’管他什麼未成年子女的所有權屬於父母。
“不管你們原來是怎麼樣的,不要在學校裡給我看到這一幕。”玲王覺得自己能說出這種很帥的台詞。
結果,班主任的回應是根本冇有病假條。
“如果有同學請假了的話,那他冇有把紙質的申請給我。”
老師用的人稱代詞竟然是男的【他】。
玲王都呆了,他是冇有在放學的路上遇到過你,不然就能問一下老婆婆“你看得見那邊的那個女生嗎?”
“最漂亮的那個。”
“難道隻有我看得到?”
最近玲王老是產生這種困惑。
如果他在一部電影裡,那電影顯然是鬼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