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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四 章

2025-05-25 作者: 李新軍

朝旭知道,代宇庭對快速遣返請願群眾並不感興趣。他分析,代打算至少要拖他個十天半月,而且鬨得越凶越好,這是代宇庭多年來處理這類事件的一個訣竅。代認為事情不鬨大不足以引起領導的重視,也不足以突出自己工作的重要性,也就看不到自己工作的成績。辦公室主任馬伯清最是知道代的心思,他曾對代這種作法吹噓說:“您是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啊!”事情鬨大了,造成多大損失,花了多少錢,影響如何是不需考慮的,他出麵處理了、平息了,這才是最重要的,“出錢買穩定”嘛!領導看得到,就會說你“行”,你“行”前途就有希望。

江楓副秘書長打電話給朝旭說:“勸返工作組打來電話說,他們找不到老代,有很多事情要研究處理,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乾什麼去了?你找一下看。”

朝旭向來很尊重江楓,對他的這個電話非常重視。當下就挨個辦公室查問代宇庭的行蹤。當他剛從馬伯清的辦公室出來,正好碰上打字員俞小瓊從打字室過來,她不知遮攔地對朝旭說:“朝部長,我昨天下午到紫英賓館幫我一個客人定房時,在五樓碰見了代部長,還有一個年青女的和他在一起,說說笑笑進了電梯,但不是代芸,他女兒我認得,也不象勸返工作組的,是不是……。”小俞還待說下去,一個宏混的聲音從另一個辦公室喝了出來——

“說什麼呀你,小俞,還不趕快把這幾份文件打印出來!我這兒等著要用。”邊說邊將一疊稿紙有意地用勁塞給她,並瞪她一眼,回過頭對朝旭笑了笑說:“朝部長,您是要找代部長嗎?我再幫你找找看。”

朝旭看著馬伯清那隻微微飄動著的袖筒,雖心裡不舒服,但還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側過臉看了一眼小俞,小俞剛才嚇了一大跳,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和朝旭對了一眼,把舌頭一伸,脖子一縮,拿著文稿迅速座進電腦室,心中忐忑不安地工作去了。

馬伯清對代宇庭的行蹤何嘗不知,他除了代宇許私下給他交待外,他自己也常常注意代宇庭的去向。因為,他也在提防著代宇庭。他的夫人張小莉與代宇庭的關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能調到群工部,除了代軍給他敲邊鼓,他夫人用其美色也幫他攻了關,代價是重大的。得了好處的他,腦子裡總有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他每每想到老婆與人上床的圓滿,就懊惱自己的缺陷,一隻手撐在枕頭上的不得勁,另一隻禿禿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使得小莉總是縐著眉頭。他自慚形穢,常常背著人唉聲歎息。張小莉自從與代宇庭有染以後,就象一朵飄浮不定的彩雲,常常被那遠近吹來的強悍烏雲吞噬。馬伯清成天把她象看牛一樣看著,然而,隻要馬伯清稍一打盹,這水牛婆便跑到人家園子裡嚼黃瓜去了,而且你還逮不著,弄不清她倒底有幾個情哥哥。時間一長,被拖得身心疲憊的他,也隻好聽之任之。王八好吃氣難當,心胸本來就不開朗的馬伯清,象光著屁股上街,總是受到來自明的暗的指責、譏諷,人們對他敬而遠之。他自己也孤獨寂寞,百無聊奈,連看人的眼神都怪怪地,低著頭斜射。他恨代宇庭!恨一切人,雖身在大機關,其心態早已被扭曲得再也找不到原來的自己了。

朝旭對馬伯清的為人是清楚的,當時,朝旭將考察馬伯清的情況曾如實地告訴了代宇庭,他並不知道他倆早有默契,代將朝旭不願意要馬到群工部的事,一五一十並添油加醋地告訴了馬伯清。從那以後,馬伯清對朝旭一直懷恨在心,暗中配合代宇庭,處處和朝旭作對。

朝旭回到辦公室,心裡總感到不是滋味,他對馬伯清和代宇庭之間的曖昧關係是清楚的。為了顧全大局,他提醒自己,要控製住憔燥的情緒,以免一些煩心的事,引起風波,給部裡乾部造成不好影響。正想著如何回複江楓,這時馬伯清跑了過來告訴說:

“朝部長,我已經和代部長聯係上了,他正在趕往指揮部的路上。”

朝旭聽後冇有吱聲,把手中的鋼筆往辦公桌上一扔,頭靠在椅子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唉——!”馬伯清自覺冇趣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朝旭兩肘俯在辦公桌上,雙手叉十,斜著頭凝視窗外,心裡默默地說:“這哪象共產黨的乾部!”

下午四點多,代宇庭終於出現在辦公室。他進屋不久,馬上給近在咫尺的對麵辦公室朝旭打電話。

“老朝,你過來一下吧!”

朝旭接到電話,放下手中的文件,神情木然地走進代宇庭的辦公室。代從椅子上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對朝旭說:“嗯!坐吧!這幾天部裡冇有什麼彆的事吧?”

“好象還正常,冇什麼事!”朝旭看著代冷冷地,但是認真地答道。

代宇庭左手摸了一把臉,說:“嗯——!那麼好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朝旭的眼睛望著牆根,冇吭氣。他知道代一般情況下是不找他商量什麼事的,他真正的助手不是自己,而是馬伯清,雖然馬還是他朝旭的下級。大凡重要的事代都交給馬伯清,交給朝旭的事,除非是他代宇庭自己不想乾而又非乾不可的事。

“我現在事情太多,都是領導交辦的,需趕著落實的大事,”代說著從皮包中拿出一件又一件有領導簽字的文件擺在桌上。指著說,這是市長批的,這是副市長批的,這是人大副主任批的……。並且強調——“領導都是直接批給我老代的。”

朝旭習以為常,平靜地看了代宇庭一眼,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因為,他深深知道代宇庭心計多,一件事要拐彎抹角才接觸主題,有時候你給他請示什麼事,而他又往往旁顧左右而言他,隻到認為他不吃虧,至少與他冇有什麼乾係,這才答複你行或者不行。這是代一貫的作風,朝旭太了解他了。朝旭喜歡乾脆利索,對無病呻吟的這位一把手開始很不習慣,時間長了也隻好違心地慢慢適應。怎麼辦呢?這也叫人逢低簷下,怎敢不低頭罷。

“我實在太忙,群眾請願的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這幾天你就去收收尾。工作中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向江秘書長請示。”他靠在椅子上又摸了一把臉,把要說的話終於說了出來,顯得很輕鬆地看著朝旭。

朝旭聽了,猛地一驚,問道:“這批人不是一個都冇有走嗎?怎麼說處理得差不多了呢?”

“冇走安排他們走嘛!”

“不是那麼簡單吧!”朝旭質疑道。

“那還有什麼複雜的,三四天了,主要的問題都解決了,叫下麵辦就行了。”代宇庭有些不耐煩了。他加快了摸臉的頻率,往臉上連摸了幾把,左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彈著,縐著眉,顯得城府很深似地,又加重語氣說:“說句心裡話吧!我不想很快打發他們走,讓他們多鬨幾天對我們有利。”

“為什麼?”朝旭嚴肅地逼問一句。

代宇庭看也不看朝旭一眼,接著說:“這是策略,提高群工部的地位,爭取領導重視的策略。這麼快就讓他們回去,怎麼體現群工部工作的難度,工作冇有難度,我們這個部門又怎麼顯得重要?”

“這個人怎麼會這樣?領導急得跳,他卻如此沽名釣譽,哼!真不是個東西!”朝旭心裡在罵著,他有意的問:“那麼我去了以後,可不可以讓他們走呢?”

“不讓他們走,難道還留著他們在這裡過年啦?”代宇庭不耐煩地瞪了朝旭一眼,把桌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疊材料,從自己前麵推了過去,說“情況都在這兒。”

朝旭起身拿著材料,心裡感到好笑,“你剛才不是說要讓他們鬨騰一段時間麼,怎麼又同意讓他們走呢?自相矛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在場,爭論起來冇有什麼好處,況且代宇庭是一個就講就不認帳的人,還是算了吧。但是,他仍心存疑竇,“是什麼緣故,突然要我替換他呢?這件不必再造聲勢,在領導心中已經顯得很重要的事情,正是他大出風頭,表現自己的大好機會呀!怎麼就讓給我呢?我並冇有意思也冇有給任何人講我要爭這件事乾呀!是領導交待的?還是他個人的意見?難道他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不成?而且推得乾乾淨淨,大有不再過問的意思。”朝旭不好明言,他知道代宇庭很不好講話。他站了起來,說:“好吧!試試看!”邊說邊往外走。

代宇庭仰坐在椅子上說:“不存在試試看,這件事就交給你啦,要完成好噢!……。”

朝旭不想聽他再說下去,心裡很不舒服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悶悶不樂地坐下,也不想馬上翻看擺在眼前的這些東西。他習慣地凝視著窗外,心中的疑慮很難排解:他代宇庭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些請願人的工作到底做得怎麼樣了?真象他代某人說的這樣想留就留住,想叫他們走就走得了的麼?這幾天他到底乾了些什麼?為什麼老是找不到人?今天一來就采取推的態度,是不是……,嗨!管他呢,從工作大局出發吧。朝旭尋思良久,總覺得事情冇有這麼簡單,一定是另有文章。為了大局,他還是毅然承擔了這項工作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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