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六 章
朝旭送走了大家,回到原來的座位上,深深地噓了一口氣。一麵等候請願單位領導的到來,一麵回想這一個多小時工作組談到的一些情況,“啊!原來是這樣,我應該想到。”沉思片刻,搖搖頭,也不再往深想,便取出紙筆,列出對來訪單位領導做工作的談話提綱。
朝旭座獨自在會議室,作好談話準備後,又不可避免地回憶和代宇庭相處的一些往事——
代宇庭在同事和下屬當中驕橫恣肆,從無顧忌,而在領導麵前則又是一幅嘴臉。這些,朝旭是清楚的。令他揣磨不透的是,就這麼個人,領導何以信任有加?你說他平庸無能吧,這個批示,那個簽字,隨便就到手,辦自家的事暢通無阻,運諸掌中,可謂本事通天;你道他如何能耐吧,實在大謬不然,真本事冇有一點。按說這次處理請願事件,應該說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又是市長點的名,對他來說是撈取政治資本的一個大項目唷!這麼多部門的骨乾隨他指揮,應該得心應手,何其弄得如此糟糕?以至不敢麵對工作組的全體乾部。朝旭想到這裡,他笑了。他不是笑代宇庭無所作為,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是笑某些領導看人為何那樣膚淺,作為省一級政府任用乾部是如此的輕率,豈有不出亂子之理。平時沏個茶,倒個水,迎來送往提個包,就是一個人才,拜個年,拜個節就是把好手,跟著自己乾過幾天秘書就該重用,這種標準,哪能不縱使一些無用之徒濫得虛名?象代宇庭這種人,彆說處理這樣錯綜複雜的重大事件,就是部裡麵十一二個人他都擺不平。除了馬伯清表麵還敷衍得過去,其他的人幾乎都成了他的對立麵。隻要一踏進群工部,他就冇個笑臉。由於心虛,對誰都持戒備態度,唯恐彆人反映他的問題,隻要是上麵有領導來,他絕對不讓任何人單獨接觸,生怕彆人給他捅婁子。基於這樣一種心態,所以對下屬的冷,簡直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他和部裡乾部,兩者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前者怕人告,後者怕挨整。不少乾部被迫調走,即使是有的乾部調走了,他也要追上去踢人家一腳,無事生非地反複跑到這些乾部的新單位告人家的狀。“唉——!我朝旭咋就偏偏就碰上這麼個人?”。
“開會是這裡嗎?”一位穿著時髦的乾部問。
朝旭正想到自己與代的關係很難處理,這時,請願單位的領導陸續來了。他隻好回到現實中來。
“對!就在這兒,請隨便坐吧!”朝旭邊說邊起身給他們倒水。
“謝謝!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參加座談會的有七、八個人。有廠長、礦長、書記、工會主席等。朝旭問清並記下了他們的單位、職務、姓名等基本情況後,開始開會。
朝旭開門見山地說:“今天請各位來,主要是想討論兩個問題,一是麵對現實,你們應該有什麼樣的態度?是被動的甚至冷眼旁觀,把工作推給市政府,還是主動配合,積極工作?眼下如此多的人,又是在春節即將來臨之際,造成如此聲勢浩大的規模,其影響之大,不知諸位想過冇有?這麼多人滯留在楚雲市,給楚雲造成多大的壓力?過年了,春節是中國人民的傳統節日,此時此刻,我們是否能以已之意,度人之心呢?我們,他們都是一家之主。妻兒、老人、家人們都在盼望當家人回去過年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再說這種行動是前所未有的,給外界造成的影響也是不可估量的。市委、市政府領導對此十分關注,當然也十分憔慮。解決好這件事即是為群眾分憂,也是為政府分憂。能不能把他們儘快地,順利安全地送回家去,你們是關鍵,解鈴還需係鈴人哪。二是以後怎麼辦?他們來了,給了你們當頭一棒,出了你們的醜、告了你們的狀,不客氣的說,肯定對你們是有影響的。那麼,你們回去以後,是把這件事當成‘深仇大恨’耿耿於懷和他們算總賬呢?還是吸取教訓把工作做好呢?今天請你們來就這兩點,一要麵對現實,拋開一切不正確的想法,全力以赴做好工作,帶領他們儘快返回,大家過一個安穩年;二要不計前嫌,與人為善,回去以後,認認真真地研究和實事求是地為們解決一些問題。我認為隻有善待他們才是正確的選擇,因為他們冇有錯,錯在你們,當官要為民作主啊!當官一任,要真正造福一方。你們應該懂得,人類社會也和自然界一樣,同樣有個‘生態平衡’問題,不要認為你們是驕傲的、高大的蕎木、灌木,就可以忽略蕨類植物的存在,冇有他們維護根基,洪水一到,你們勢必被衝倒……。好吧!現在請大家談談。”朝旭說完,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接著他又補充一句:“你們的責任重於泰山啦!”
朝旭的話樸實而又語重心長,並冇有對眼前這些造成這樣重大事件的直接責任人,進行嚴厲的訓斥和指責,而能否做好這兩件事,他們幾人又確實是關鍵,他,抓住了要害。
這些個土皇帝們,平時在單位好不耀武揚威,今天一個個似乎都成了被審判的對象,耷拉著腦袋,抽著悶煙。朝旭發現他們之中,有的從提包裡拿出一條條高級煙拆著抽,他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十多分鐘過去了,會場還悶著。
這些單位的領導們心裡明白,市政府這位領導,一定看了全部材料,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所以,誰都不好意思發言。
朝旭呢,對情況還是略知一二的。就在代宇庭前麵處理這事兒的幾天裡,他看到了不少有關這方麵的材料,有些印象,昨晚又把代宇庭給他的東西細細地瀏覽了一遍。今天,他召開這樣的會就是要給他們交任務。他認為,你們是造成這次事件的直接責任人,是始作俑者,工作必須是你們去做。不過,他口頭上並冇有直截了當地這樣說。
朝旭見大家不發言,感到不給這些官老爺施加一點壓力怕是不行的,於是,很嚴肅地說:“首先,我要給大家講清楚,今天不是追究誰的責任時候,因為這件事還剛開始。有一點你們應當想到,如果這件事繼續發展下去,後果是嚴重的。天氣這麼冷,人又這麼多,彆說他們大鬨楚雲市,就是有個三病兩痛,或者死上個把人,又如何收拾?你們想過冇有?我鄭重地提醒你們,第一、這不是一般的集體上訪;第二、他們反映的問題是嚴重的;第三、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及時,引起其它的問題出現……。”
“領導,彆說了,我現在就去,向他們作檢討,向他們請罪!我相信他們會聽我的,會跟我回去。”他們聽朝旭這樣一說,幾個人真有點坐不住了,一位廠長看上去很內疚,又很誠懇地要求說。
還有幾位也請求儘快回到群眾中去做工作。
朝旭並不想叫他們挨個地表個什麼決心,點到為止,達到目的為原則。他說:“錯,誰都會有,現在說‘請罪’似乎言重了。當然,滴水難起三尺浪,事情鬨到這種程度不能說冇有原因。至於責任,我想,把過去對職工群眾關愛得不夠的,通過這次認真地補償一回,責任說到底,就是愛心。群眾為什麼找市政府?是因為你們不愛他們了,拋棄他們了,所以隻好找娘家。實質上是衝你們來的,‘請願’就是告狀,告誰?告你們,告你們虐待了他們。你們無需給市政府表什麼態,你們隻有向群眾說清楚了,自然會風平浪靜。至於說什麼,怎麼說?此處無範本,你們自己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兩條:一是群眾如何召集得攏,我想,你們講的他們會聽得進去;二是不僅要叫得攏,還要帶得走。這就說明你們的工作做好了。最後時限是:兩天之內所有請願群眾必須離開楚雲。有什麼困難和要求,可以向一線工作組的同誌提出來。涉及到主管部門的事可以留下話來,也可以書麵提出。”
“最後,我著重強調一點,不可僥幸,不可掉以輕心,須知‘星火能燒萬重山’哪!何況已經燃了起來。現在散會。”
幾個單位的領導有的站了起來,有的坐著還不想走,一個勁的猛抽煙。他們知道,這姓朝的講話雖不多,冇有明確要他們說什麼,可下一步是非剌刀見紅,自戳傷疤不可。“嗨,走吧!”
會議從開始到結束,也就是半個鐘頭,期間還悶了一段時間。然而,這半個鐘頭的簡短會議,對於這次勸返工作來說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甚至是工作組不可替代的作用。這些領導回到群眾中使儘全身解數,各自把自己單位的群眾找到一起,有的通過老工人,有的利用平時在工人中有一定威信的、有文化、又有組織能力的工人做工作。自己則當著群眾的麵作了檢討,個彆領導甚至痛哭流涕,多數領導還對回去後的打算向工人們表了態,並把向市政府寫的保證書,當場交給工作組的同誌。
請願群眾的心態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一部份人開始動搖,一部分人要求回去,說:“既然他們表了態,問題還隻能回去解決。”特彆是一部份女性群眾穩不住了——
“他爺爺還病在家裡,我必須回去給他煎藥哪!”
“我走得匆忙,連換洗衣服都冇帶,一身都臭了呀!”
“我現在想不起來,走的時候液化氣爐子不知道關好了冇有?弄不好小孩兒玩火會出事啊,我要回去啊!”
“大過年的老呆這兒乾啥呀!家裡啥都冇有準備哩!”
……有的急得直哭。
單位領導和工作組,趁熱打鐵,抓緊做分化、瓦解工作,取得了重大進展。
